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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废弃月台的枪声   米 ...


  •   米花町的地铁线路图在掌心被体温捂得有些发软,那枚用红笔圈出的标记,像一滴凝固的血,刺得林初岫指尖发烫。

      夜色深沉,连路灯都显得有气无力。

      废弃的米花中央车站旧址像一头蛰伏在城市阴影里的巨兽,入口处锈迹斑斑的铁栅栏被人暴力剪开了一个豁口,黑洞洞地引人深入。

      “就是这里了。”萩原研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与紧张,“小心点,这种废弃十几年的地方,天知道里面有什么。”

      林初岫点了点头,将自己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高,矮身钻了进去。

      一股浓重的、混杂着铁锈、霉菌和陈年尘土的腥气铺面而来,呛得林初岫几欲作呕。
      冰冷潮湿的空气顺着领口钻进皮肤,激起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

      脚下是碎石和玻璃碴,每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喀拉”声,在空旷死寂的地下空间里被无限放大,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伺。

      应急指示灯早已熄灭,只有月光从通风口的格栅里艰难地挤进来,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柱,勉强勾勒出月台的轮廓。

      林初岫打开了手机自带的手电筒,一束细微的光线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斑驳的墙壁。
      墙上布满了早已褪色的涂鸦,一层叠着一层,像是不同时代的幽灵留下的印记。

      萩原研二的灵魂体忽然飘到了一面墙前,停住了。他的指尖,或者说,那半透明的影像,轻轻拂过一处几乎快要被水渍完全侵蚀的涂鸦。

      “……找到了。”他的声音有些发涩,“这个标记。”

      林初岫凑过去,借着光看清了那个图案。那是一个画得歪歪扭扭的太阳,太阳中心潦草地写着一个“松”。

      整个图案被一个圆圈框住,看起来就像是某个孩子的随手之作。

      “这是我和小阵平约好的紧急联络点。”萩原轻声解释道,声音里有种跨越了生死的沉重,“如果有一天,我们中有一个人出了事,或者有绝对不能通过常规渠道传递的消息,另一个就来这里。太阳代表我,‘松’代表他。”

      林初岫的心猛地一沉。

      原来如此。

      这不仅仅是组织遗留的物品,这更是松田阵平留给萩原研二的东西。
      林初岫的目光顺着萩原的指示,落在了涂鸦下方不远处,一台孤零零立在月台角落的自动贩卖机上。

      贩卖机外壳的油漆早已剥落得不成样子,锈迹斑斑,像是长了一身丑陋的红褐色脓疮。

      地图上的红圈,标记的正是这个位置。

      林初岫走到贩卖机前,蹲下身,光束在地脚来回扫动。其中一根固定在地上的地脚螺栓有明显被撬动过的痕迹,与周围完全锈死的螺栓格格不入。

      林初岫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在便利店买的多功能军刀,用尽力气将螺栓下的水泥块撬开。
      指甲缝里很快塞满了冰冷的油污和铁锈混合物,带着一股令人不适的金属腥味。

      水泥块下,是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方形铁盒。
      盒子入手冰冷沉重,由于长期深埋在潮湿的地下,表面已经氧化发黑。

      林初岫深吸一口气,用力打开了早已锈住的卡扣。里面没有想象中的武器或者机密文件,只有一本被撕去了大半的日志。
      纸页因为常年受潮而发黄、发软,边缘粘连在一起,散发着一股旧纸张特有的腐朽气味。

      林初岫小心翼翼地翻开,里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依旧能辨认出是一种用特殊代码和电路图混合记录的笔记。

      而在日志的封底,烫印着两个简洁的名字缩写——

      松田阵平。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与环境中的滴水声融为一体的脚步声,从隧道深处幽幽传来。

      林初岫的脊背瞬间绷紧,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合上日志,将铁盒死死抱在怀里,猛地熄掉了手机手电。

      黑暗重新吞噬了一切。

      萩原研二焦急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两边都有!三个人,他们朝着你包过来了!”

      话音未落,两道幽绿色的光束从隧道两侧的黑暗中亮起,如同鬼火般迅速逼近。

      那是夜视仪开启时特有的光芒。

      三道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从阴影中走出,呈标准的品字形战术队形,将她所有的退路彻底封死。

      为首的男人身材高大,战术背心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他缓缓举起手中的手枪,枪口上安装的消音器像一根黑色的毒刺,精准地对准了林初岫的眉心。

      “把它交出来。”男人的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沙哑而冷酷,“那件东西,不是你有资格触碰的‘组织资产’。”

      组织资产。

      这四个字像一盆冰水,从林初岫的头顶浇到脚底。心脏在肋骨下疯狂冲撞,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林初岫知道自己暴露了,从她拿到那张地图开始,或许更早,她就已经落入了某个监视网中。
      林初岫的大脑在此刻却冷静到了极点,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扫描仪。

      没有时间了,跑不掉的。

      硬拼更是死路一条。

      林初岫唯一的优势,就是对方不知道她看过里面的内容,更不知道她拥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

      电光石火之间,林初岫飞快地翻开日志,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在那些模糊的代码和图纸上疯狂扫过。

      一串串数据、一个个结构图,被林初岫强行、完整地刻录进了脑海深处。

      “放下!”带头的男人厉声喝道,向前踏出一步。

      林初岫的动作却在这一刻猛然停住,她像是被吓到了一样,双手一松,日志本滑落在地。

      但林初岫紧接着做出了一个谁也意想不到的动作——她抱着那个沉重的铁盒,身体猛地向侧后方一个踉跄,似乎是想要逃跑,却“不小心”被脚下的碎石绊倒。

      借着摔倒的巨大惯性,林初岫反手将整个铁盒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不远处墙上一个布满蛛网的灰色变电箱狠狠砸了过去!

      “砰!”

      沉重的铁盒与老旧的变电箱外壳撞击,发出一声巨响。
      年久失修的箱体在潮湿的环境下本就处于漏电边缘,这一下剧烈撞击,瞬间导致内部线路短路!

      “滋啦——!”

      一团刺眼的电弧火花猛然爆开,炫目的蓝白色强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月台,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臭氧的焦糊味。

      那光芒的强度,远超夜视仪的感光极限。

      “啊!”对面的三名外围人员几乎是同时发出一声痛哼,下意识地捂住了眼睛。
      强光过载让他们的夜视仪瞬间一片惨白,视网膜传来阵阵灼痛,暂时陷入了致盲状态。

      就是现在!

      带头的男人在剧痛和混乱中,凭着肌肉记忆扣动了扳机。

      “噗!”加装了消音器的枪声沉闷而压抑。

      子弹擦着林初岫的耳廓飞过,滚烫的气流灼得她皮肤生疼。
      但预想中击中林初岫身体的第二枪、第三枪,却迟迟没有到来。

      因为一声更轻、更快的破空声,从月台的高处传来。

      那是一记精准到毫厘的冷枪。

      子弹以一个刁钻至极的角度,从高处的通风管道□□入,准确无误地撕裂了带头男人的右肩。

      一蓬血雾爆开,他手中的枪“哐当”一声脱手落地。

      “有狙击手!”剩下两人惊骇地大喊,慌乱地寻找掩体。

      “林初岫!应急出口!快走!”萩原研二的嘶吼声将她从死里逃生的恍惚中唤醒。

      林初岫连滚带爬地冲向萩原指示的、一道隐藏在广告牌后的锈蚀铁门。

      在冲进门内、即将被黑暗吞没的最后一刻,林初岫用余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枪声传来的方向。

      月台顶部的金属天台上,一个身影正缓缓收起狙击步枪的脚架。
      那是个男人,背着一个与此地格格不入的黑色琴包,一头标志性的及腰长发在通风口吹进来的夜风中微微拂动。

      他没有追击,甚至没有再看下面混乱的战局一眼,只是冷静地将武器收纳完毕,随即如同一滴墨落入水中,迅速消失在了更深沉的黑暗阴影里。

      林初岫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人,究竟是谁?

      林初岫不敢再想,一头扎进了应急通道的无边黑暗中。

      直到肺部传来火烧火燎的刺痛,林初岫才发现自己早已跑出地下,正靠在一条偏僻后巷的冰冷墙壁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后背的冷汗已经变成了冰,紧紧贴着皮肤。

      那本被撕裂的日志内容,和那个长发男人的背影,如同两枚滚烫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林初岫需要光,需要温暖,需要回到一个有秩序、有规则的“人间”。
      林初岫需要一点阳光,哪怕是人造的也好,来驱散骨髓里这股死亡的寒意。

      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林初岫混乱的思绪中。

      林初岫要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

      一个躺在白色病床上的、或许能给她答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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