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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服务生的致命失误 ...


  •   电脑屏幕的幽光在昏暗的宿舍里跳动,反复播放着几段清晰度不一的政界新闻。

      林初岫觉得眼眶酸涩得厉害,像是塞进了几颗粗砺的沙子。
      她下意识地想要揉揉眼睛,却在手指触碰到右耳垂的一瞬猛地僵住。

      那枚银色的骷髅耳钉正冰冷地贴在皮肤上,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随时准备将她的一举一动反馈给幕后的主人。

      那个男人的脸部特写再次滑过。

      飘在半空的萩原研二指了指屏幕左下角。

      即便成了鬼魂,他那身属于职业警员的敏锐也丝毫未减。

      “注意看他的左手。”

      “每当那个记者问到敏感的献金话题时,他虽然在笑,但左手大拇指会不由自主地摩挲一下左耳垂。这是个典型的防御性动作,意味着他正处于高度警惕状态,在心里反复审视对方话里的陷阱。”

      林初岫顺着他的指引看去。

      果然,田中启太那张肥腻的脸上挂着完美的假笑,指尖却在耳边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所以,我不能做一个完美的、利落的服务生。”林初岫低声呢喃,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支离破碎。

      林初岫摊开手掌,看着自己修剪得圆润干净的指甲。

      一个出身贫寒、急需医药费、甚至因为紧张而动作生涩的临时工,才最不容易引起这种老狐狸的警觉。

      “我要变成一个‘透明人’。”

      林初岫开始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勾勒自己的人设逻辑:“设定为左撇子,因为惯用手的错位能让他在观察我动作时产生微小的视觉延迟;加上轻微的口吃,能合情合理地拉长对话间隔,给我争取思考的时间;至于动机……”

      林初岫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揉皱的医院缴费单——那是她在组织档案库里顺手记下的某个底层倒霉蛋的真实凭证。

      “我需要这笔钱,为了卧病在床的‘母亲’。”

      次日晚,“蓝调”酒吧。

      这里的空气中混合着昂贵雪茄和高级香水的味道,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神谷凉子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职业装,正站在吧台后方。
      她伸出涂着鲜红甲油的手,粗暴地扯住林初岫的领结,用力向上一提。

      林初岫被迫仰起头,喉咙被勒得生疼。

      林初岫能清晰地感觉到神谷那修剪得尖锐如钩的指甲,顺着她的喉结缓慢划过,带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战栗。

      “记住,雏菊。”

      神谷凉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湿冷的粘腻感:“在这里,摔碎一个杯子顶多被扣掉当晚的薪水;但如果摔碎了你的人生,谁也救不了你。”

      “我……我知道了。”林初岫微微缩起肩膀,眼神躲闪,精准地模拟出一个底层小人物在面对强势上司时的怯懦与局促。

      神谷凉子盯着林初岫的微表情看了三秒,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哼,松开了手。

      林初岫踉跄着后退一步,转过身去整理托盘。

      在神谷看不见死角,林初岫借着擦拭吧台的动作,指尖极快地从袖口弹出一枚纽扣大小的黑色圆片,顺着插座的缝隙挤了进去。

      那是昨晚萩原指点她非法改装的干扰器,能产生微弱的磁场紊乱。
      哪怕只有五分钟,也足够屏蔽掉田中启太身上那个传闻中的防窃听徽章。

      托盘里的冰块在玻璃杯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林初岫低着头,数着自己的步频,稳稳地停在VIP卡座旁。
      田中启太正志得意满地跟同僚吹嘘着最新的提案。

      当林初岫弯腰放酒杯时,他那双阴鸷的眼睛突然像毒蛇一样钉在了她的脸上。

      “喂,那个新来的。”

      田中突然开口,用的是一种语速极快、吞音严重的关西方言:“大阪梅田站西口那边,有几家连锁药妆店比较顺路?”

      林初岫的心跳瞬间漏掉了一个节拍。

      林初岫在资料里读到过,田中的老家在大阪。这是一个典型的“诚实测试”,他在试探这个声称在大阪打过工的妹子是不是冒牌货。

      最关键的是,林初岫在前世为了跑业务查过地图——梅田站西口根本就没有药妆店,那里全是银行和写字楼。

      “啊?”林初岫像是被吓了一跳,托盘里的冰桶晃了晃。

      林初岫迷茫地挠了挠后脑勺,嘴唇嗫嚅着,眼神里透出一种清澈的愚蠢:“我……我不清楚西口……我那时候只去过东口的松本清,因为那里的打折券比较多……”

      田中启太原本紧绷的肩胛骨微微松弛了一点。一个只关注打折券的穷学生,确实不像是个带着任务的特工。

      “啧,真是个派不上用场的打工仔。”他嫌恶地挥了挥手,示意她滚远点。

      林初岫急忙点头哈腰地应声,就在她转身的一刹那,她的左手仿佛因为过度紧张而“不小心”撞在了冰桶边缘。

      哗啦——

      大半桶碎冰兜头盖脸地扣在了桌角和田中的裤脚上。

      “你这蠢货!”田中怒吼着站起身,厌恶地向后退去。

      “对……对不起!我马上擦!”林初岫脸色煞白,慌乱地从围裙兜里掏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抹布。

      那块抹布上浸透了特殊的化学药剂。

      当林初岫看似慌乱地在田中刚刚扶过的实木栏杆上用力擦拭时,汗液中的蛋白质与药剂迅速反应。

      只有林初岫能看到的角度,几枚清晰的指纹在原本光滑的表面一闪而逝。
      林初岫顺势俯身捡拾地上的冰块,袖管里隐藏的一根极细的透明吸管贴向栏杆。

      那是基于毛细现象设计的样本采集器,能在三秒内完成指纹残留物的提取。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在旁人眼中,这只是一个手脚笨拙的侍应生在进行拙劣的善后。

      就在林初岫以为任务完成,准备功成身退时,一只手突然横空出世。
      神谷凉子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林初岫身后,脚尖一勾,直接踢翻了林初岫还没稳住的托盘。
      残余的玻璃碎片四处飞溅,其中一片划过了林初岫的手背。

      神谷俯下身,看似在帮林初岫收拾,那双如鹰隼般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林初岫因为剧烈运动而微微下滑的袖口。

      那是吸管露出的一点微光。

      林初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几乎凝固,右耳垂的耳钉似乎在此时变得滚烫,那是贝尔摩德的注视吗?

      神谷凉子的手紧紧扣住了林初岫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林初岫的皮肉里。

      “这是什么?”

      林初岫猛地跪倒在地上,碎片割破了她的膝盖,她却像是毫无所觉。
      眼泪瞬间夺眶而出,连同肩膀一起剧烈颤抖起来:“对……对不起!”

      “神谷小姐……我妈今天做手术……我太紧张了……我只是想把这根管子带回去……”林初岫颤抖着从袖口抽出那根吸管,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颗没化干净的晶莹冰水。

      “医生说手术完要用这个喂水……我不是故意弄乱这里的……求求你别开除我……”林初岫哽咽声在寂静的VIP区显得格外凄凉。

      田中启太嫌恶地别过头去,神谷凉子盯着林初岫那双盛满了恐惧与卑微的眼睛,沉默了漫长的三秒。

      最终,神谷冷哼一声,将一个新托盘摔在地上。

      “滚去后台待着。下次,别让你的眼泪掉进客人的酒里。”

      林初岫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后勤通道。

      直到坐上回程的黑色商务车,林初岫才脱力地靠在椅背上,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林初岫颤抖着摸向贴身口袋里的吸管。

      空的。

      刚才那种强度的指纹显影液不可能挥发得这么快。

      林初岫瞳孔骤然收缩,指尖在管壁内侧摸到了一个坚硬的突起。用力一推,一张薄如蝉翼的微型胶片顺着管口滑了出来。

      借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霓虹灯影,林初岫清晰地看到了胶片上的内容——那是田中启太与一名佩戴着内阁特殊徽章的官员在密室接头的照片,背景竟然是公安的一处安全屋。

      “这不是指纹!”

      萩原研二的声音在后座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这是组织内部严禁触碰的顶级机密……这是公安安插在政界的线人名单!”

      林初岫握紧了那张冰冷的胶片,窗外米花町的夜景在高速行驶下化作模糊的色块。

      贝尔摩德根本不是在考核她的业务能力。

      从林初岫戴上那枚耳钉的一刻起,她就不是在执行任务,而是在被推向一个更深、更黑的旋涡中心。

      那是属于“共犯者”的入场券。

      手机在此时震动了一下。

      [明早八点,影音室复盘。——V]

      林初岫看着屏幕上跳出的文字,右耳的耳钉隐隐作痛,仿佛在提醒她,那场“演出”的每一个细节,早已被剪辑成了待审阅的断头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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