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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货柜里的第一课(贝尔摩德出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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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柯尔特像一块正在吸食体温的寒冰,沉甸甸地坠在手掌里。
黑暗如潮水般将货柜填满,唯一的声响是外面的雨点敲击铁皮的闷响,还有自己胸腔里仿佛要炸裂的撞击声。
林初岫的拇指悬在保险栓上方,指腹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痉挛。
只要轻轻一拨,这把凶器就能随时喷吐火舌。
“别动扳机。”萩原研二的声音没有往日的轻浮,反而压得极低,仿佛直接在她的脑髓深处震荡,她在听你的呼吸节奏。
这种女人,在这个距离能听出你是处于防御状态还是进攻状态。
一旦让她觉得你产生了反杀的念头,这扇铁门永远不会再打开。
林初岫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她强迫自己松开僵硬的手指,将手枪缓缓垂下,任由掌心的冷汗浸透枪柄上的防滑纹路。
她在赌,赌贝尔摩德需要的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一个足够聪明的玩具。
林初岫在黑暗中像一尊石像般蜷缩着,连呼吸都被拉长到了极限。
大约过了三分钟,头顶的通风口传来极轻微的摩擦声。
一张半透明的白色面具轻飘飘地落下,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张质地考究的卡片,上面依然带着那股令人窒息的鸢尾花香。
明日早九点,B7化妆室。迟到者,喂鱼。
没有落款,但那特殊的香气和花纹纸就是最高级别的指令。
林初岫捡起那个面具,那是那种最廉价的塑料笑脸面具,在黑暗中透着诡异的惨白。
她将它塞进贴身的内衣夹层,冰凉的触感紧贴着心脏,像是一个冰冷的警告:你是我的了。
这一夜,林初岫是在半梦半醒的惊悸中度过的。
次日清晨,天空依然阴沉。
林初岫提前两个小时到达了训练基地外围。
林初岫没有直接前往B7区,而是在外围的走廊上徘徊,用一种近乎强迫症的细致观察着清洁工的动线和摄像头的旋转周期。
那个总是如幽灵般的管理员黑泽务,不知何时推着清洁车出现在了拐角。
“早安。”
老人浑浊的眼球动了动,枯瘦的手从推车下层摸出一个深绿色的小铁盒,不动声色地放在了窗台上,苦艾酒那种烈酒,喝多了伤神。
林初岫最近喜欢往杯子里加新鲜的薄荷叶,说是能盖住那股……腐烂的味道。
林初岫的瞳孔微微一缩。
薄荷。
盖住味道。
林初岫昨晚在满是铁锈和霉味的货柜里待了太久,身上沾满了陈旧的死亡气息。
而贝尔摩德是个对气味极度敏感的完美主义者。如果带着这身味道去上课,恐怕还没进门就会被判定出局。
“谢谢。”
林初岫没有回头,手指极快地掠过窗台,将那盒高浓度的薄荷茶膏扫入袖中。
九点整,B7化妆室。
这里的灯光亮得近乎暴利,无数盏大功率化妆灯将整个空间照得纤毫毕现,连空气中的尘埃都无所遁形。
贝尔摩德背对着门口,正对着一面巨大的落地镜调试着光线。
镜子里倒映出林初岫苍白却干净的脸庞——她在进门前嚼碎了整整三片薄荷膏,那种清凉的刺痛感让她的大脑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那把枪,为什么不开保险?”贝尔摩德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停止手中修眉刀的动作,声音慵懒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
“因为没有必要。”
林初岫垂下眼帘,视线盯着贝尔摩德那双暗红色的高跟鞋:“如果那是实弹,您不会把它交给我。在那种情况下,给我一把空枪,比起给我一把真枪,更能测试我的心理防线是否会崩塌。”
一声轻笑传来。
贝尔摩德转过身,黑色的丝绒长裙随着动作摇曳。她走到林初岫面前,冰凉的指尖挑起她的下巴,在那张年轻的脸上审视着。
“聪明。”
女人俯身,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林初岫的耳侧:“但我更倾向于另一个答案——你没开枪,是因为你知道,我想看的不是你反抗,而是你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拼命想要逃跑却又无处可逃的丑态。”
林初岫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但她强行控制住了面部肌肉的微颤,眼神清澈而无辜:“教官在这个组织里见过的‘聪明人’太多了,我只是想活得久一点,不想因为猜错教官的恶趣味而送命。”
“恶趣味?不错的词。”
贝尔摩德松开手,转身坐回那张丝绒沙发椅里,修长的双腿交叠。
“第一课,既然你想活,那就让我看看你的价值。现在,给你十秒钟。”
贝尔摩德指了指面前空荡荡的地板。
“哭出来。要有真实的眼泪,要让我在你的眼睛里看到绝望,但——不许眨眼。”
空气瞬间凝固。
没有剧本,没有酝酿,这是纯粹的情绪暴利。
十、九……贝尔摩德开始倒数,声音冷漠得像是在报死亡倒计时。
林初岫死死盯着那盏刺眼的化妆灯。
强光的刺激让泪腺本能地酸胀,但这还不够,生理性的泪水无法打动这个千面魔女。
林初岫必须调动痛苦。
脑海中瞬间闪过苏格兰那双在黑暗中寂灭的猫眼,闪过藤堂美咲眉心中弹时那一瞬间的错愕,闪过前世在重症监护室外看着心电图拉平时的无力感。
那些被林初岫刻意压抑在心底的恐惧、委屈和求生欲,在这一刻被强行撕开了封条。
三、二……
一滴晶莹剔透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林初岫睁大的眼眶中滚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在下巴处汇聚,然后坠碎在尘埃里。
林初岫没有眨眼,那双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刺眼的灯光,像是一片破碎的深海。
“精彩。”
掌声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敷衍。
贝尔摩德站起身,走到林初岫面前,用拇指极其粗暴地抹去那道泪痕。
“情感是最高级的易容胶水。只要你能控制它,你就能骗过任何人。”
贝尔摩德看着指尖的湿润,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可惜,你的眼泪太干净了,Daisy。”
在这个圈子里,太干净的东西,通常会被染得最脏。
课程结束时,林初岫拖着几乎虚脱的身体走进更衣室。
当林初岫打开储物柜,伸手去摸藏在备用左轮手枪弹巢里的那个加密U盘时,指尖却触到了一个坚硬、冰冷的金属物体。
U盘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银色的耳钉。
耳钉的设计极为精巧,是一个微缩的骷髅头形状,但在原本该是眼睛的位置,嵌着两颗极微小的黑色晶体。
那是摄像头。
“她在监视你接触的所有人,甚至是你看到的每一个画面。”
萩原研二飘在半空,看着那枚耳钉,半透明的脸上露出了少有的惊恐:“小林子,戴上它,你就彻底没有隐私了。她不仅要控制你的行动,还要接管你的感官。”
林初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角的红痕还未消退。
如果不戴,就是心虚,就是背叛。
林初岫深吸一口气,拿起那枚耳钉,对着右耳早已愈合的耳洞,狠狠刺了进去。
尖锐的刺痛感让林初岫瞬间清醒,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极其缓慢地扯出一个标准的、没有任何破绽的职业微笑。
“没关系。”
林初岫低声说道,像是在安抚萩原,也像是在催眠自己,既然她想看,那就让她看看,我有多‘感激’她的栽培。
推开更衣室的门,外面的走廊空荡荡的。
但在百米开外的花坛边,一个修长的身影正伫立在阴影里。
神谷凉子穿着一身在此刻显得格格不入的运动装,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看似在休息,但那双眼睛却像锁定了猎物的鹰,死死盯着B7出口的方向。
林初岫没有停留,也没有回避视线,径直穿过长廊。
今晚的任务简报已经发到了林初岫的手机上——那是关于一个名叫田中启太的议员秘书,过去三年内所有公开影像的资料库。
那将是林初岫戴上这枚耳钉后的第一场正式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