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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温柔是最高级的陷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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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短信像是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瞬间勒紧了林初岫的咽喉。
松田阵平变小的事实是她最大的软肋,而贝尔摩德精准地捏住了这根七寸。
一小时后,米花町的高级法式餐厅。
这里的空气中流淌着昂贵的小提琴曲和馥郁的红酒香气,与满身泥泞的训练基地仿佛两个世界。
但坐在对面的那个女人,比基地里的任何枪械都更让人脊背发凉。
贝尔摩德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晚礼服,指尖夹着高脚杯,摇晃着猩红的酒液。
“这块菲力煎得太老了。”贝尔摩德漫不经心地切开盘中的肉,银质刀叉触碰瓷盘,发出一声极轻却刺耳的锐响:“就像苏格兰。他太心软,这就是瑕疵。”
林初岫垂着眼眸,机械地将一小块牛肉送入口中。味蕾已经因为紧张而麻木,林初岫尝不出任何味道,只能感觉到肉质纤维在齿间被撕裂的触感。
“我只是想活久一点。”林初岫咽下食物,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感到惊讶。
“哦?”贝尔摩德轻笑一声,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微微眯起,指尖沿着杯沿缓缓划过,留下一道暧昧的指纹,“Daisy,你很聪明。比我想象的还要敏锐。”
她突然倾身向前,浓烈的香水味瞬间侵占了林初岫的呼吸空间。
“但在这个圈子里,聪明人往往死得更快——除非,她学会背叛。”
那个词被她咬得极轻,却像一颗裹着糖衣的毒药。
回程的车厢里死寂一片。
直到回到基地宿舍楼的走廊,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稍稍散去。
“呜……怎么办……”
拐角处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藤堂美咲正蜷缩在楼梯下的阴影里,双眼红肿,看到林初岫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初岫!琴酒教官说我如果明天的测试再不合格,就要把我送去‘那个地方’……我好怕,我睡不着……”
林初岫看着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心中毫无波澜。
在职场上,这种把眼泪当武器的同事她见得太多了。
“别怕。”
林初岫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茶包,塞进藤堂冰凉的手心:“这是上次我不舒服时,苏格兰教官给我的安神茶。喝了它,好好睡一觉。”
藤堂美咲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死死攥住那个茶包,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与算计:“真的是苏格兰教官给的?谢谢你,初岫!你真是个好人!”
看着藤堂匆匆离去的背影,一直飘在半空的萩原研二冷哼了一声。
“那茶包里掺了黑泽老头给你的追踪粉吧?”他抱着手臂,语气里满是嫌弃,“这女人的演技太浮夸了,也就骗骗傻子。”
“她不是要骗傻子,她是要找投名状。”林初岫推开房门,眼底一片清明。
果然,不到十分钟,萩原研二就穿墙飘了回来,脸色难看:“小林子,你猜对了。那个女人根本没喝茶。她转头就去了贝尔摩德的房间,把茶包交了上去,还信誓旦旦地说这是苏格兰私下给你‘开小灶’的证据。”
林初岫坐在床边,正在擦拭手枪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很好。”她低声说道,“鱼饵咬钩了。”
次日清晨,格斗训练场。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蒸发的酸味和橡胶垫的臭味。琴酒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风衣,像一尊死神般伫立在场边,指尖的香烟明明灭灭。
“嘭!”
林初岫被重重摔在地上,肺里的空气几乎被挤空。
苏格兰站在她面前,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似乎想要拉她,但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他在刚才的过肩摔中,刻意偏转了发力角度,让她的背部避开了坚硬的地板接缝。
这是第三次了。
他在放水。
“停。”
琴酒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整个嘈杂的训练馆。他大步走上垫子,皮靴在林初岫耳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格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怎么?舍不得下手?”琴酒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喷在苏格兰脸上,“苏格兰,你当这里是幼儿园吗?还是说,你在玩过家家?”
苏格兰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间隙,躺在地上的林初岫剧烈咳嗽着,借着翻身爬起的动作,嘴唇极快地翕动,无声地吐出了几个字眼。
——东侧监控,今晚十点。
苏格兰的瞳孔骤然收缩,但他立刻恢复了常态,反手扣住林初岫的手腕,这次没有丝毫留情,狠狠将她再次掼倒在地。
“再来!”琴酒厉声喝道。
深夜,暴雨如期而至。
宿舍内,林初岫正对着镜子处理嘴角的淤青。
“贝尔摩德在布局。”萩原研二焦躁地在房间里乱飞,“那个女人拿到茶包后笑得很开心。她今晚一定会利用这个借口向琴酒发难,证明苏格兰对你有私情,甚至可能借此挖出他的卧底身份!那是针对公安的必杀局!”
“那就让暴露变成她的失误。”
林初岫撕下一条医用胶带,啪地贴在伤口上。
林初岫翻开那一本总是随身携带的假“日记”,在最新的一页上,用一种潦草且慌乱的笔迹写下了一行字:【他在看我。那个眼神……如果是真的,那今晚码头的接头,我该怎么提醒他小心?】
写完,林初岫故意将日记本“遗忘”在枕头下,露出一角,然后转身进了浴室,打开了水龙头。
门锁轻响,有人潜入。
翻动声持续了五秒,随后是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离去。
那个看到了“码头接头”假情报的藤堂美咲,一定会迫不及待地去向贝尔摩德邀功。
当晚十一点,横滨港口货柜码头。
海风夹杂着腥咸的雨水,像鞭子一样抽打在脸上。
林初岫穿着一身黑色的雨衣,悄无声息地潜伏在B区的集装箱阴影里。
但那里没有人接头。
只有贝尔摩德。
那个金发女人独自倚在栏杆旁,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猩红的火点在漆黑的雨夜里格外醒目。
贝尔摩德似乎早就知道林初岫藏在那里,头也不回地开口:“你来了。”
林初岫浑身肌肉紧绷,右手紧紧握住藏在袖筒里的陶瓷刀,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您早就知道那是假情报。”林初岫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
“当然。”贝尔摩德转过身,雨水打湿了她的金发,却丝毫不损她的美艳。
贝尔摩德在烟雾缭绕中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我也知道你想借我的手除掉那个告密的老鼠。Daisy,你利用了我。这很大胆。”
贝尔摩德一步步逼近,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像踩在林初岫的心跳上。
“那么,你猜,我是来杀你,还是来救你?”
林初岫没有后退,尽管她的手心全是冷汗。
“这取决于——您今晚想给观众演哪一出。”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凄厉的警笛声,红蓝交错的光芒刺破了雨幕,正向码头急速逼近。
那是真的警察!
贝尔摩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刺骨。
“有些观众,可是不需要买票的。”贝尔摩德猛地扣住林初岫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一把将她推向身后半开着的生锈货柜。
“跑!现在!”
那个“跑”字还没落地,林初岫已经踉跄着跌入了黑暗的货柜深处。
“别回头!她在测试你是否值得活下来!”萩原研二在半空中大吼,声音里满是惊恐。
外面响起了密集的枪声,紧接着是一声属于藤堂美咲的、撕心裂肺的尖叫,随后戛然而止。
“哐当——”
货柜沉重的铁门在林初岫面前缓缓合拢。
在最后一丝缝隙即将闭合的瞬间,借着外面闪烁的警灯,林初岫看见贝尔摩德正举着还在冒烟的枪口,对准了倒在血泊中、眉心多了一个血洞的藤堂美咲。
那个瞬间,贝尔摩德的目光穿过雨幕和铁门,直直地刺向林初岫的眼睛。
没有温柔,没有戏谑,只有一种看到同类般的残忍与期待。
黑暗彻底降临。
林初岫屏住呼吸,蜷缩在充满铁锈味和霉味的角落里,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撞破胸膛。
她的手指触碰到口袋,那里多了一样沉甸甸、冰冷的东西。
那是一把柯尔特手枪。
那是刚才被推进来的一瞬间,贝尔摩德塞进林初岫手里的。
枪已上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