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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茶渍里的警校密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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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空茶杯被重新放回桌面的轻响,像是某种隐秘契约落成的落款。
次日下午三点,训练场东南角的旧茶室。
这里曾是基地扩建前的看守所值班室,位置偏僻,加上通风管道老化发出的低频噪音,连最新的声纳窃听设备在这里都会失效。
这是林初岫用两包高档香烟从维修工口中套出的情报——整个西区唯一的监控盲区。
“这个角度握枪,虎口会震裂。”
苏格兰的声音伴着茶水注入杯中的声响传来。他坐在那张斑驳的木桌对面,指尖沾着茶水,在桌面上画出一个简易的力学结构图。
林初岫像个最勤奋的学生,微微前倾着身体,目光专注。
但林初岫的余光却捕捉到了苏格兰放在膝盖上的左手——那只手的大拇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的根部,那里空空如也,皮肤却比周围稍微白上那么一圈,像是一道愈合不了的戒痕。
“原来是这样!”
林初岫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闲聊般说道:“说起来,昨晚在巷战里差点抓住我那个特工,动作也像教官您这么标准。尤其是……”
林初岫顿了顿,端起茶杯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澈无辜的眼睛:“他袖口的那枚扣子,十字准星的花纹,和您之前放在置物架上的那一对好像啊。”
“咣。”
苏格兰正要端茶的手指极其细微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他深灰色的裤腿上,瞬间晕开一片深色的渍迹。
这几乎是零点一秒内的失控。
下一秒,他已经自然地抽过纸巾按住湿痕,抬头时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是吗?那种袖扣是组织后勤部前年统一配发的纪念品,很多人都有。你看错了,雏菊。”
然而林初岫看清了他那一瞬间瞳孔的骤缩。
那是被猎物踩中陷阱边缘时,猎人本能的警惕。
“他在撒谎。”萩原研二的虚影盘腿坐在两人中间的桌子上,脸几乎贴到了苏格兰的鼻尖,语气复杂。
“小诸伏那个眼神我太熟悉了,那是他在警校面对教官盘问时才有的表情——他在害怕你知道得太多,反而把自己卷进必死的漩涡。”
“原来是统一配发的啊,难怪。”林初岫做出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甚至还带着点职场新人的傻气,“我还以为是什么特定团伙的标志呢,吓死我了。”
茶室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酸响。
那个总是驼着背、存在感稀薄得像团影子的管理员黑泽务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一只正在冒着热气的铜壶,那是每日三点准时的换水服务。
老人的动作很慢,在此刻却显得格外稳健。
他在给林初岫续水时,铜壶的壶嘴恰好挡住了苏格兰的视线。
林初岫感觉一只粗糙如树皮的手掌极快地在她手背上擦过。
某种硬质的、带有锋利边缘的小物件,顺着她的掌心滑入了袖口内侧的褶皱里。
林初岫面色不改,顺势拿起抹布去擦拭桌面上刚才苏格兰溅出的茶渍,借着手臂回弯的动作,将那个东西稳稳卡进了手表表带的内侧。
指腹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边缘有着胶片的齿孔,中间刻着极浅的凹痕:H-7。
“这是……”飘在半空的萩原研二突然噤了声,死死盯着那个编号,透明的身体竟微微颤抖起来,“这是我在爆破组时的工号。”
林初岫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却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八卦笑容,像是要把这种轻松的氛围进行到底。
“对了教官,我听上一届的前辈闲聊,说咱们这里以前出过一个射击天才。”林初岫一边用小勺搅动着红茶,一边漫不经心地抛出了那个足以炸毁一切的名字,“好像叫……诸伏前辈?听说他是那一届的冠军?”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成了水泥。
苏格兰原本正在擦拭桌面的手骤然停住。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猫眼,此刻锐利得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匕首,冰冷的杀意几乎要将林初岫的喉咙割开。
那是身为卧底最深层的防御机制被触动时的本能反应。
林初岫似乎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手里的勺子磕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初岫慌乱地缩了缩脖子,眼神闪躲:“啊……我是不是记错了?对不起对不起!那个前辈好像是叫……降谷?或者是安室?”
林初岫语无伦次地报出了几个名字,一副因为记性不好而懊恼的模样。
苏格兰盯着林初岫看了足足五秒。
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意像潮水般缓慢退去,他紧绷的肩膀线条一点点放松下来,重新变回了那个温柔的教官。
“你记错了。”他端起茶杯,借着饮茶的动作掩饰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声音低沉得有些发哑,“降谷确实很优秀。”
就在林初岫以为话题已经结束时,苏格兰放下杯子,视线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轻声补了一句:“但那个叫景光的人……也曾经很耀眼。”
这句话轻得像是说给风听的,带着一种痛彻心扉的怀念。
半小时后,林初岫回到了宿舍。
林初岫反锁房门,拉上窗帘,熟练地将卫生间改造成临时的暗室。
前世为了省钱自己冲洗胶卷练就的手艺,在这个资源匮乏的基地里成了绝佳的技能。
没有专业的显影液,林初岫用从医务室偷来的苏打片和维生素C粉末调配出了替代品。
微型胶卷在浑浊的液体中慢慢浮现出影像。
在那张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底片上,两个穿着警校制服的年轻人正勾肩搭背地站在靶场前。
左边的是年轻了几岁的苏格兰,眉眼间还没有现在的阴郁,笑得温柔灿烂。
右边那个卷发青年戴着墨镜,一脸不羁地比着剪刀手,嘴里似乎还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那是……松田阵平。
而他们背后的记分黑板上,用粉笔狂草着一行大字:【H7 & M4 拆弹考核满分——史上最强组合!】
“那是……那是我们最后一次全员到齐。”
萩原研二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哽咽。
他虚幻的手指试图去触碰那张湿漉漉的照片,却只能从影像中穿过,“那天小阵平和诸伏打赌,谁输了就要帮对方洗一个月的袜子。结果两人都是满分,最后只能赖给我洗。”
林初岫看着那张照片,眼眶微微发酸。
H-7是萩原,M-4是松田。
这些冰冷的代号背后,曾经是那样鲜活滚烫的青春。
林初岫小心翼翼地将照片夹干,藏进了一本关于花艺构图的书籍里,正好压在一朵深紫色的勿忘我标本之下。
“咚。”
就在她合上书页的瞬间,一张折叠整齐的卡片顺着门缝无声地滑了进来。
林初岫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林初岫迅速拔出藏在枕下的改锥,屏住呼吸靠近门边,猛地拉开房门。
走廊空空荡荡,只有尽头的声控灯忽明忽暗,发出一阵滋滋的电流声。
林初岫弯腰捡起那张卡片。
质地厚重的纯棉纸散发着一股幽冷而馥郁的香气,那不是普通的香水味,而是某种名为“鸢尾”的高级定制香料。
卡片背面,用暗红色的火漆封着一个妖娆的唇印,形状完美得如同艺术品。
林初岫拆开卡片,里面只有一行用口红写就的英文,字迹狂野而优雅:【Don't trust tenderness - it kills the fastest.】
(别信温柔——它最致命。)
落款处是一只用简笔画勾勒的黑猫,旁边打着一个精巧的问号。
“贝尔摩德……”
林初岫捏着卡片的手指微微发白。
那个千面魔女警告的“温柔”是指谁?
是刚刚对她流露出一丝真情的苏格兰,还是那个一直暗中观察的波本?
窗外突然炸响一道惊雷,暴雨如注,将整个世界再次拖入混沌的喧嚣。
这时,放在桌上的内部通讯器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简讯,语气亲昵得让人毛骨悚然:【作为特训存活的奖励,Daisy,今晚八点,陪我吃顿饭。如果不来的话,那个变小的小家伙可能会很寂寞哦。——Vermout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