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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山村梦呓 ...

  •   “可以了,把船放在水上吧。”安月浮在水上,露出半截身子对我说道,“你会划船吗?”
      “不会,但是可以试试看。”我把船按她说的那样摆在水上,那是一艘很小的船,当它从我的手中脱离的时候,忽然变大了许多倍,看样子,可以乘坐两个人。
      “那还是我来吧,我不喜欢落水。”安月踏上船,熟练地拾起两把船桨,说是船桨,实际上是两把木铲。
      我坐在船的后方,上船时,她的长发盘落在我将要坐的位置上,我小心翼翼地把她的长发拾掇起来,向两边拨开。
      当我坐上去的时候,船身明显地剧烈摇晃了一下。
      “该减肥了。”安月头也不回地说道。
      等我坐定,安月便开始划船。
      我们一直向着太阳所升起的方向划去,在那个看不见尽头的东边,海平线逐渐在我的眼前拉开,染上阳光的金橙色彩。
      双桨入水的声音并非一致。
      左舷的桨叶总比她右侧的慢上微不可察的一瞬,切入水中的角度也更钝些,带起的水花略大,这是她无法隐藏的独特节奏,那水中的波纹缓缓绽开,像她的指纹一样。
      船,就在这种奇异的牵引与跟随中,破开平滑如缎的海面,留下一条逐渐消散的尾迹。
      我们身体的动作是沉默的对话,每当她的胳膊朝后拐时,我总会默契地扶着船的另一边躲开她的胳膊,顺便左右摇晃船身,为前进提供动力。
      空气清凉,带着盐味的湿润气息。我们的世界仿佛在慢慢缩小,小到只有这条船,两把桨,以及桨下被不断征服又不断涌现的、墨蓝的海水。
      她的肌肉开始发热,呼吸渐渐沉重,但节奏却愈发稳固,几乎成了本能。
      她的汗水从额角渗出,还没来得及滑落,便被海风拂去。
      我们朝着那越来越亮、越来越暖的源头,平稳地切开金色的海。
      而双桨起落,就是它唯一的心跳。
      大约在快要中午的时候,我们的眼前有了一片陆地,那是一座岛屿的轮廓,岛屿边缘有许多木屋状的影子。
      “看见了吗,那是一片村庄,村民们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原住民。”
      “很繁华的样子。”
      “那还不是多亏我给他们建设得好。”安月自豪地说道,她转过头来,对我眨了眨眼。
      随着我们不断接近岛屿,更高大的建筑物出现在了我们眼前,那是一座石头城堡,大约有六七层那么高,它坐落于村庄中央。在城堡的周围,分布着一大片一大片的花田,仔细看,花田里有几位村民,正在劳作。这些花田的外围还有大约两三米高的围墙,全都由圆石筑成。
      船靠岸了,安月提着白裙,缓缓下船。
      “把船收起来,然后我们回家。”她指着远处的那座城堡说道,“那是我的城堡。”
      我试图用手把船抱起来,在我手触碰到船的瞬间,它又变得和我手心一样大小。
      我跟着安月进入村庄,村民们看到安月回来,立即停下手中的工作,自觉地在道路两边排好,恭迎她,而安月甚至都没有看他们一眼。
      “这是为什么?安月?”我好奇地问她道。
      我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她简直像一位女王,在村民的簇拥下,缓缓走向她的城堡。
      “因为我给他们提供了保护,这很简单。”安月高昂着头,纵然一副傲立群雄的样子。
      那股陌生感再次朝我涌了上来,在我的印象中,安月虽然是一个很开朗的人,但也不至于狂放。
      而且如果是我,我大概也会保持谦虚的态度。
      “记住,这是我的世界,没有什么是我必须要保持的,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安月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似的,背对着我说道,“哦,对了,给你安排一份工作吧,明天你和村里的铁匠学习制造铁器吧。木器石器你都会制作了,但学会制铁才能保证你在这个世界基本生存下去。”
      说罢,她摆了摆手,很快,一位身穿灰色马甲的村民从路边走了过来,笑着与我握手。而她自己则走入石头城堡,消失在了石门之中。
      “你好,慕筠先生。”他的口音有很厚重的鼻音,听得有些让人发笑。
      “你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您的头顶上都有悬浮的信息牌。”铁匠村民对我说道。
      “原来如此,那您怎么称呼?”我礼貌地问他道。
      “大人不必客气,您是安月女士指派来的学徒,叫我老铁就行。”
      “好的,老铁师傅。”
      “现在已经快中午,您就在我这吃点什么吧,等会送您一套工具,然后明天我们再开始学习。”
      老铁师傅从箱子里拿出三个南瓜派,两个水瓶,递交给我,随后又拿出一个铁头盔和一把铁剑。
      我戴上铁头盔,和先前一样,我并没有感觉到这个头盔有多重,相反,它就和普通的摩托车头盔那样轻便。就在我戴上头盔的时候,我视界左下角的防御值增加了一格。
      而铁剑闪着白色的寒光,那锋利的程度是石剑不能比拟的,剑影闪动,嗡鸣声随之划破空气。
      “还满意吧。”老铁师傅对我笑着说道。
      我竟没料到,这里的村民如此质朴,热情好客,于是我也笑了,对他点了点头。我很少笑,但这次是发自内心的。
      “您笑起来真灿烂。”老铁师傅夸我道。
      “哈哈哈,谢谢您。”
      ————————
      我们边吃边谈,谈了许多事情,熔炉所散发的糊味和南瓜派的香甜气息混合在一起,让空气中充斥着浓郁的烤南瓜味。
      “慕筠先生,您知道吗,那位安月小姐真的如同创世神一般建造了那么高的城堡!”
      我点点头,我已经掌握了基本的建筑技巧,其实这样一座城堡,我如今也能够建造。
      “我们世世代代都没有尝试过建造那么高层的建筑,如果我们也能学会这样,就再也不用害怕怪物和掠夺者的袭击了!”
      说到这里,老铁师傅忽然激动起来,他把桌子锤得颠簸起来,“我们村民并不是生来就受欺负的群体!我为此不断地打造武器,不断精通技艺,甚至还发明了铁傀儡这种巨型生物,但我们仍然被侵略,仍然被掠夺,仍然在失去亲人!”
      老铁师傅倒了一杯清酒,同时,他也给我倒了一杯。
      “您和安月小姐一样,都是这个世界之外的人,你们一定能找到保护我们的办法——当然,我宁愿自己挥剑去击败那些怪物,但我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
      他忽然呜呜地哭了起来,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背,然而他却拨开我的手,举起酒杯,对我说道:“陪我干了这个。”
      我点点头,拿起酒杯与他干杯,之后一饮而尽。
      喝下酒,我视界中的雪花片清零了,但水分掉到了3格,同时,视界右上角多了一个图标,图标上写着反胃。
      我的眼前开始天旋地转,然而他仍然让我继续喝酒,不一会,我便站不稳了,浑浑噩噩地倒了下去。
      半昏半醒中,我听见安月的声音,还有老铁师傅的声音,他们似乎在对话,但我什么都无法感知,随着一阵失重感,我彻底晕了过去。
      等我醒来时,我已经躺在了城堡里的一张床上。这是一个纯圆石搭成的房间,房间里,简单地插着几个火把,床边是一个熔炉,一个工作台,一张简易木桌。安月正坐在我的床边,手上端着一碗不明液体,熔炉的火烧的正旺,她的眼里只倒映着迸射的火星,甚至都没有盯着药看。
      “你醒了?”
      安月看向我,她的眼里多了一丝说不清楚的神韵。
      “嗯,我刚刚......怎么了?”
      我没有力气说话,只是很虚弱地问她道。
      “你被铁师傅灌醉了,怪我没有提醒你,千万别跟他喝酒,他是老酒鬼。”
      “嗯,知道啦,对不起。”我低下头,像犯了错的孩子。
      “把醒酒药喝了,然后炉子里有烤肉,你自己拿出来吃。”
      安月拿着勺子,将药喂到我的嘴边,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本不属于她的柔情,而她的白色长发盘落在我的胸前。
      离得太近了,我甚至能感受到她呼吸出来的温热气息。
      “愣着干什么?”
      安月问我道。
      我连忙一口吞下勺子里的醒酒药,那药很苦,苦到没有词形容,我只觉得一阵酸疼从我的舌根一直延展到两腮。
      “你怎么能喝酒呢,你这点肚量,自己忘记了吗?以前我过生日的时候,你在旁边跟风,非要陪酒出风头,结果呢?”
      安月拍了拍我的脑袋,随后放下手中的碗,转身去给熔炉里的肉翻个面。
      可是她不经意间的话又像印章那样镌刻在我的脑海里。
      意识里,还有铁师傅的话:“你们都是世界之外的人——”
      也有安月的话:“这是我的世界——”
      好混乱。
      我的头突然很痛,我闭上眼,脑袋里又闪现过模糊的画面:
      通亮的水晶大堂里,安月正戴着生日皇冠,她的身前摆放着一个三层的生日蛋糕。许多熟悉,但已经记不清楚的朋友都围在她的身旁。她穿着粉色的连衣裙,手上缠着漂亮的蝴蝶结,戴着价值不菲的手环,她的脸上明显化了妆,那粉白的妆造让本就精致的她更加吸引人。
      她闭着眼睛,大概正在许愿。正当我准备接近的时候,她许着愿忽然脱口而出:“希望慕筠能来参加我的生日会。”
      朋友们起哄,对正闭着眼睛的安月说道:“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安月微微一笑,涂抹着口红的小嘴咧到腮边,那一笑,让整个大厅瞬间安静。
      “他来了呀。”
      原来她偷偷看到门口的我了,只是假装许愿说道。
      朋友们吃惊地向门口看去,果然,我出现了。
      他们惊呼,质疑这是不是我们提前约好的戏码。我说不是,或许只是一种默契。
      安月笑得更灿烂了。
      说罢,朋友们开始推杯换盏,一道道美味的菜被端上来,一位举止略微粗俗的男同学率先举起酒杯,对着安月大喊道:“祝我们的校花生日快乐!”
      其它的男同学也跟着附和,一时间,桌上准备的几瓶酒都被消耗殆尽,而转眼间,只有我没喝酒了。
      “慕筠为什么不喝呢?”
      我摆摆手,表示自己从未喝过酒,怕出洋相。
      “我给校花小姐敬言几句便可,酒就不必了。”
      “那不行,作为男子汉,我们都喝了,你为何不可?”
      说罢,那位最“豪爽”的同学便站起来,对在场的所有人问道:“你们说对不对?”
      “对!!”
      其它男同学都附和起来,就连女同学也在悄悄附和。
      见状,我不好推脱,于是倒了小半杯酒,然而那位同学猛地按住酒杯,硬是给我灌满。
      “倒了就要喝完哦!”
      他坏笑着回到座位,其它的同学也笑着,不知道他们的笑出于什么心理,但事已至此,我只能一口把酒闷了下去。
      顷刻间,我的嗓子被辣到说不出话,原本准备的生日祝福语,在那一刻被我忘到九霄云外,我难受得想死,于是我直接跑向厕所,顾不上众人的目光。我在厕所疯狂灌水,但还是觉得头晕脑胀,不知不觉中,我便在厕所的地板上睡着了。
      ————————
      “想什么呢?吃肉了。”
      安月又拍了拍我的脑袋,我的思绪被拉回当下。
      “对不起,我的脑子里总是冒出来一些与你有关的记忆画面。”
      “和之前在洞里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之前在洞里可没有向你提过这件事。”
      “你发呆太明显了。”
      安月神秘兮兮地说道,她好像要故意岔开这些话题。
      “我们都应该重新认识一下彼此,那些记忆没必要深入讨论,我只是想提醒你,别再喝酒了。”
      “好。”
      “今天你就睡这里吧,明天早上我会叫你起床,你去和铁匠学习制铁。”
      安月把肉放在盘子里,端到我的面前,烤肉很香,我的胃里一阵翻涌,大概是饿了,胃酸又开始分泌。
      之后,她便悄悄地离开了。她的长发依旧散落在腰间,她如同一阵风那样走了出去,顺带把沉重的石门关上。
      我就这样吃掉烤肉,在房间里静静等待夜晚的到来,然后准备沉睡过去。
      在床上,我一直反复斟酌安月的那些话语。
      为何不让我深究记忆,而她又要常常提起那些往事。
      这是很让我矛盾的地方。
      但那些记忆的碎片每多一些,我对她的陌生感就更重一些,我不知道这种陌生感是好是坏,但自这种陌生感而生发出来的好感,同样让我感到安心。
      就像她说的那样,她一直在。
      我忽然对曾经的那个世界产生了好奇,那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世界,与现在我身处的方块世界有何不同?
      似乎只是清晰了些,大体的内容都没有变。
      我就这样想着,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睡梦中,安月的长发一直在我的眼前盘旋,我想抓住它们,捋顺它们,但不论怎样都抓不住。
      从我的情感出发,或许我们只是比较好的朋友——即使对她有些许好感。
      而那些奇怪的记忆,和她误导般的玩笑话语就像做梦,一次又一次误导我,把我引入迷失自我的深渊。
      渐渐地,我已经分不清楚现实和梦的区别,如果可以,我宁愿一直活在梦中,不再醒来。
      等到我再次睁开眼睛,石窗外已经看得见日出。
      我的指尖先于眼睛苏醒。它触到的是粗亚麻的粗糙经纬,还有羊毛毯边缘已被岁月磨去棱角的起球。
      石头的冷从床榻四周漫上来,钻进被褥与肌肤的间隙——那是历经夜露浸透的寒意,厚重、沉实,带着地底深处的记忆。
      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睁开。
      我转过头。墙上的窄窗,像一只狭长的、灰蒙的眼睛,正缓缓亮起。
      那光起初是犹豫的,一种介乎铅灰与黛青之间的、含混不清的色调,仅仅让石墙的阴影从绝对的墨黑,退为依稀可辨的颗粒与纹理。我能看见石缝间灰泥的走向,看见壁炉内昨夜余烬蜷缩成苍白的灰。
      我撑起身,羊毛毯从肩头滑落,寒意立刻像轻薄的铠甲贴上来。
      赤足踩上石板地,冰凉从脚心直窜上脊背。我走向那扇窗。
      石质的窗台宽厚而冰冷,手掌按上去,粗糙的颗粒感带着夜的湿气。我将脸贴近那窄小的开口。空气涌进来,凛冽、清新,混杂着远处森林的松针气味、潮湿土壤的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石墙上苔藓的微香。
      天地在那一刻,正进行着一场庄严的换岗。深沉的、天鹅绒般的藏蓝,还牢牢占据着天穹的西部和城堡高耸的塔楼尖顶。但东方,沿着锯齿状的山脊线,那片厚重的夜幕已被一支无形的笔,蘸着极淡的银灰,一点点洗透、稀释。
      云,那些低垂了一夜的絮状物,此刻被从底部照亮,镶上了一道难以察觉的、珍珠母贝似的微光。
      然后,它来了。
      不是骤然跃出,而是一滴熔化的、最纯粹的金。先是一点,仿佛最高明的铁匠在淬火时,于最炽热处溅起的那星火花。这点金色迅速晕染、流淌,沿着山峦的缺口,将黛色的山脊熔成一道辉煌的、参差的剪影。光有了温度,它不再是视觉,而是一种触感,轻轻拂过我的脸,像一声暖的叹息。
      城堡苏醒了。
      光芒斜斜地切过窗棂,在我身前的石地上投下一道狭长的、明亮的光斑,空气中亿万微尘在其中开始了金色的舞蹈。
      远处,城堡外墙巨大的、灰黄色的石砖,一块块被点燃,从冰冷变得温暖,呈现出蜂蜜般润泽的色泽。塔楼顶的旗帜——我曾以为它整夜都沉浸在墨色里——此刻显出了暗红的底与金色的狮纹,在微明的天幕下,开始有了第一下缓慢而庄严的飘动。
      更远的地方,护城河的水面碎成了一池流动的金箔;林间的雾气蒸腾起来,裹着金光,像是大地轻柔的呼吸。
      一声嘹亮的鸟鸣不知从哪棵高树的顶端刺破寂静,紧接着,是更多纷杂的、试探性的啁啾,从城墙的堞垛、从马厩的棚顶、从果园的枝桠间升起,汇成一片生机勃勃的序曲。
      我深深地吸气,那空气里,夜的寒气正迅速退却,取而代之的是光所带来的、开阔的味道。
      手指抚过窗沿冰冷的石头,那粗糙的触感此刻变得无比真实。
      “起床了吗?”
      安月轻轻敲门,问道。
      “起来了。”
      “睡得怎么样?”她悄悄推开门,偷看了我一眼,确保我穿了衣服,随后才进来。
      “还行,就是做了些梦。”
      “梦都是假的,别在意,看来你确实睡得还行,之前一晚上没睡呢。”
      “嗯。”
      “我们昨天配合村民战士杀了不少怪物,给你创造了一个良好的休息环境。”安月微笑着说道,嘴上挂着一丝得意。
      “等我学会使用铁器,我也来加入你们。”
      “这个世界的怪物还不少,光会使用工具是不够的,有些优秀的战士不需要工具也能去杀怪物。”
      “那是后话了,我会加油的。”我穿上外套,把背包拿上,里面放着一些食物和昨天老铁师傅送我的铁剑。
      “去吧。”安月笑着目送我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山村梦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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