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撞南墙》抚西宁

4、出千

　　宋华南轻蔑的瞧着他们，见两人面前的筹码已所剩无几，折扇摇得更得意了，跟条狗摇尾巴似的，慢悠悠道：“秦世子，萧世子，要不咱们再加把注？我这儿还有些闲钱，借你们翻本如何？”

　　萧逸尘气得脸色涨红，刚要拍案而起，雅间的门却被人轻轻推开。

　　来人一身素色锦袍，腰间系着墨玉带，头上戴着一顶黑纱帷帽，看不清样子。

　　萧逸尘皱眉看着他，第一反应就是很干练让人很有安全感。

　　“哦？”宋华南挑眉打量着来人，语气带着几分轻佻，“这位是？金玉阁的雅间，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庾谌宁没理会他的挑衅，只缓步走到牌桌前，目光落在散乱的骨牌上，轻声道：“听闻宋公子牌技高超，能让两位世子连输数局，我倒想讨教一二。”

　　秦彦之看着那熟悉的身形和语气，瞳孔微微一缩，握着筹码的手顿了顿，没出声。

　　宋华南被他这副故作神秘的模样惹得发笑，将折扇往掌心一拍：“讨教？你拿什么当赌注？”

　　帷帽下的人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莹润的墨玉佩，玉佩上刻着繁复的云纹，一看便知价值不菲。他将玉佩放在桌角，声音平静无波：“这个，够不够？”

　　宋华南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眼底闪过一丝贪婪，随即冷笑：“倒也算个好物件。规矩照旧？”

　　“可以。”来人颔首，抬手示意庄家洗牌，“不过，洗牌的人，得换我来。”

　　庄家脸色一白，下意识看向宋华南。宋华南眯了眯眼，觉得这人不过是故作玄虚，便摆了摆手：“准了。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庾谌宁走到庄家的位置坐下，骨牌在他指尖翻飞，碰撞动作流畅得竟让人看不出半点破绽。洗好牌，他抬手将牌推到宋华南面前：“宋公子先压。”

　　宋华南冷哼一声，将桌上的金子尽数推到“庄家”一侧：“我压满！”

　　萧逸尘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秦彦之却忽然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面上不显其实心已经提到嗓子眼里了。

　　帷帽下的人看着那堆金子，唇角似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指尖轻轻一点，压在了“闲门”：“我跟。”

　　庄家刚要开牌，却被庾谌宁抬手拦下。他指尖捻起一张骨牌，声音清冽：“宋公子可知，牌九最忌……出千？”

　　话音未落，他手腕轻翻，那张骨牌竟从中间裂成两半，露出了内里刻着的另一道纹路——那是宋华南和庄家约定好的记号。

　　满室哗然。

　　宋华南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猛地站起身：“你……你敢算计我！”

　　庾谌宁缓缓抬眼，黑纱轻晃，没人看清他的表情，只听他淡淡道：“彼此彼此。”

　　萧逸尘气的拍案而起，怒道：“好个宋华南，竟敢班门弄斧到本世子面前！”

　　宋华南脸色一变，先前的嚣张气焰瞬间矮了半截，折扇僵在半空，指尖都有些发颤。

　　他怎么忘了，萧逸尘不是旁的世家子弟，那是景王的嫡子，是陛下亲口认下的侄儿，真要闹起来，别说他一个将军之子，就是他爹宋将军，也得掂量掂量。

　　“世子说笑了，”宋华南强扯出一抹笑，语气软了三分，“不过是赌坊里的玩闹罢了，何必当真？”

　　“玩闹？”萧逸尘冷笑一声，上前一步，一脚踹在旁边的凳子上，那凳子“哐当”一声翻倒在地，“你设局坑骗本世子的银子，拿本世子当傻子耍，这叫玩闹？”

　　雅间外的掌柜听见动静，连忙推门进来，瞧见这剑拔弩张的架势，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打圆场：“各位世子息怒，息怒！都是误会，误会……”

　　“误会？”庾谌宁抬手，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依旧清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宋公子买通庄家，在骨牌上刻暗记，出千设局，这也是误会？”

　　他说着，抬手从牌堆里又捻出两张骨牌，指尖微微用力，那两张牌竟也应声裂开，内里同样刻着细如发丝的记号。

　　满室寂静，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萧逸尘一脚踢翻了他身前的牌桌，骨牌混着筹码稀里哗啦散落一地，溅起的几粒碎银子弹到宋华南的衣摆上，狼狈又刺眼。

　　“误会？”萧逸尘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眼底满是戾气，“本世子的银子是那么好骗的？今儿不把你坑走的东西吐出来，你别想踏出这雅间半步！”

　　宋华南被这股气势逼得连连后退，后腰撞在门框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喊出声。他看着庾谌宁手中那几张裂成两半的骨牌，这可是实打实的证据，真要闹到景王面前，他爹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保不住他。

　　掌柜的早就吓得魂飞魄散，扑过来抱住萧逸尘的腿，连声哀求：“世子息怒！小的这就去取银子，双倍，不，三倍赔给您！求您高抬贵手，饶了宋公子这一回吧！”

　　庾谌宁没说话，只是垂眸看着地上狼藉的骨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墨玉佩，周身的冷意却让整个雅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秦彦之这才放下茶杯，缓步走到宋华南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十足的嘲讽：“宋公子，你说你这又是何苦？好好的将军府公子不当，偏要学那些下三滥的手段，丢人现眼。”

　　宋华南浑身一颤，嘴唇嗫嚅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萧逸尘瞥了眼宋华南那副吓破胆的模样，心里的火气散了大半。他到底是景王世子，犯不着为这点事闹到人尽皆知，传出去反倒显得他小家子气。

　　“滚。”萧逸尘冷嗤一声，收回了目光，“把赢走的银子如数还回来，再给金玉阁掌柜的赔个桌子钱，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宋华南如蒙大赦，脸色难堪的应道：“是，这就去办！”说着便往外走。

　　掌柜的见状，连忙躬身道谢，转头就吩咐小厮去清点银子。

　　雅间里总算清静下来，萧逸尘松了松衣领，转头看向庾谌宁，先前的戾气尽数褪去，换上了几分真切的感激：“今日多谢阁下出手相助，还未请教高姓大名？”

　　秦彦之搁下茶杯，缓步走过来，看着帷帽下的人，淡淡道：“他姓庾。”

　　庾谌宁没应声，只是抬手将那枚墨玉佩重新揣回袖中，骨牌在他指尖转了个圈，又被轻轻放在桌上。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转身便要走。

　　“庾公子留步！”萧逸尘连忙出声挽留，“好歹容我备一桌薄酒，聊表谢意。”

　　庾谌宁脚步一顿，声音清冽依旧：“不必。”

　　话音落，人已经掀帘而出，只留下一道素色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金玉阁的喧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