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后还乡养鸭记》狗见愁

70、第 70 章 可看着

　　可看着看着，她总觉得看到了小时候的巧巧，看到她瘦弱干瘪的身子，黑洞洞的眼睛，脏兮兮的小脸......她捡到的这只小脏猫总对她伸爪子，总是很容易感到不安，可又是那么的可爱机敏。

　　她摸到巧巧的脸颊，突然有些语无伦次，嘴里念叨着她，仿佛现在只是上学前的晚上，巧巧疯玩到半夜偷跑回来，弄丢了白日乱放的课本。

　　巧巧不敢细看纯化的眼神，她怕自己会反悔、会无理取闹，会想顺着连接她们之间无形的脐带回到她的身体里去。

　　纤纤左右抱住两个颤抖的女人：“好啦！别把时间都用来哭了。”

　　倒数离别是最大的酷刑，而她们要笑着面对。

　　想来想去，少秋还是决定告知巧巧，他打听到的关于巧巧亲生娘亲的消息。

　　那次在病榻上，他听见巧巧说恨她娘，他就知道她是想她得紧。

　　他专门找机会向鬼差打听过，得知那可怜的女人在离世后盘桓在京城街头的事情，虽然她的魂魄被后来的鬼差带走了，可她因为尸身没能入土，便不安的留在冥界等待与巧巧重逢。

　　少秋与纯化见到她，告诉她巧巧过得很好，那女鬼本来狰狞的面目变回生前没遇难时的平和。

　　如今的她虽然暂时还没有机会投胎，可她也有了自己的差事，她被鬼差安排搜罗那些徘徊在人间的幼童新鬼，指引他们走向回冥界的正确路上。

　　“你娘说，她向判官求告，希望积攒功德，来世能在与你在人世重逢，她会将你好好的重新养育一遍，弥补从前对你的亏欠。”纯化揉揉女儿的指节，没能让她们也见面是她的另一大遗憾。

　　“谁要她等我？”巧巧哭着抱怨，“谁要她养我？要养也是我来养她......这个傻女人，总是自己都顾不好，真是笨死了！”

　　她当时那只是气话！一想到她一直徘徊在那个寒冷的地方，巧巧的心就无以复加的疼。

　　看着纯化，巧巧心中更加惭愧，她觉得自己不配拥有这么些个娘亲，可她又忍不住觉得庆幸，庆幸自己小时候遭的那些罪让她遇上她们。

　　就算等她死了会下地狱她也甘之如饴。

　　少秋摸摸巧巧的头向她抱怨：“只知道跟你娘说话，也不知道理理我这个后爹。”

　　三人破涕为笑。

　　巧巧从未觉得眼前这个父亲的形象如此伟岸，可她还是不好意思将实话说出口。

　　“对不起爹，我以前老惹你生气，还想赶走你。”

　　“你以为就你是赶不走的吗？”少秋神气的昂首道。

　　巧巧用她在雯雯那里学到的手语“谢谢你”作为对他的回应。

　　夜晚在四人的欢声笑语下很快过去，纤纤与巧巧感到眼皮不受控制的变重，两双手给她们盖好被子，退出房间。

　　三日后，邢家补办了一场葬礼。是邢家前任家主夫妇的葬礼。

　　棺材里面放着一些他们生前的衣服用品，并不沉重，由邢家的女人自己抬进祖坟里安葬，全村人都来围观，送走了他们，所有人一起在邢家吃了一顿饭，有乡亲见主家人忙不过来，自发的跟着帮手。

　　李大人带着弟弟弟妹也来参与了，他对着两人的牌位上香，说起他拒绝调任升官，要一直留在家乡守护百姓的事情。

　　饭吃到一半，有人急匆匆进门报信，说鸭舍的门不知道被谁打开了，放跑了鸭子们，现在满村跑，漫山遍野都是，再不去就有大半都抓不回来了。

　　邢家人大惊失色，正要出门寻走失的鸭子，二丫尖叫着从灵堂里取出一封书信。

　　“不好了！巧巧离家出走啦！”

　　“什么？！”春婶儿吓得坐到地上去。

　　巧巧把信拿给大家看，巧巧在信上说自己对家里没什么贡献，所以不准备留在家里，鸭子是她放跑的，因为她想给它们一次自由的机会，信中安抚了二娘几句，其他的便什么也没说。

　　席间的二娘低着头，她并不意外，不如说早有预感，因为巧巧日前找她拿回了那个项圈。

　　虽然知道她这个干女儿长大了又自己的主意，可是知道她走了，她还是难免失落，觉得自己做得没有纯化好，巧巧才一直想着离开这个伤心地。

　　纤纤看出二娘的消沉，握住了她的手安慰她。

　　“别担心！巧巧这姑娘有志气呢！如今天下太平，她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咱们在这里等着，这孩子知道自己还有家，一定会回来的。”

　　二娘还是担心：“她一个姑娘家，也不说结个伴儿，也不知道带钱了没有。”

　　二丫乐呵呵道：“那必须带了，我刚刚去过她房间，纯化姨母留给她的钱匣子不在了，这丫头，不会要改换头面去做个什么大将军吧！”

　　萍萍与小芸听她这样说，满眼憧憬。

　　“加油啊巧巧姐！”

　　“一定要打败明斐哥，成为咱们家最强的女人呀！”

　　孩子们被宝珠姐瞪了一眼，怯生生的缩回头，出门去赶鸭子去了。

　　二娘被孩子们的那番设想说动，觉得还真是巧巧这种性格能干出来的事情。

　　纤纤带着二娘，坐上村里最大的牛车到处跑，不停喊着：巧巧一定要记得回家。

　　躲在树上的巧巧听见了，心中暖暖的，迈着坚定的脚步，她离开了她的生根之地。

　　从此后，各地流传着一个说法，说有一个带着鸭子的游侠女子各地流浪，一路接济落魄的女子与小孩儿，此女武功高强，但对待山贼匪类心狠手辣，剿破了无数山寨，此人在江湖上广交朋友，但从不收取被帮助百姓的一分银钱，偶尔找乡民换些喂鸭子的谷物，还有人说起自己在破庙差点冻死但醒来发现身边有火堆，火堆旁放着两枚鸭蛋......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邢家，这些年不断收到被马车送过来的小孩子，新任家主刘二丫也照单全收，靠着家里养鸭的收入给孩子们盖了许多新房子。

　　有时，这些孩子也会一同带来一些书信，上面写到在不同地方的见闻，落款是妹昭诩。

　　家里其他人看二丫在院子中央读信，知道是巧巧，也围拢过来。

　　“你说说，这出去几年还开始讲礼数了，知道跟我这个姐姐打招呼，嗨呀呀。”二丫牙酸道。

　　“快给我看看，信上还说什么啦？”萍萍激动的抢过信，想拿给坐在廊檐上的才回来的明斐哥看，结果眼神一凑近，诶了老长一声。

　　“什么什么？”林林抱着自己刚出生不久的女儿往这里瞧，结果看见信的中央画着一只啄虫的鸭子。

　　“这图啥意思啊？”

　　连家里最聪明的萍萍也摇头托腮：“嘶~不知道。”

　　信最后还是来到了明斐的手里，他咧开被一道疤痕覆盖的嘴唇，说了一句无聊。

　　其他兄弟姐妹们以为他知道信里的暗示，追着问他巧巧是什么意思。

　　“捉弄我们呗！还能有什么意思。”这丫头，恶趣味的毛病还是没变化。

　　“诶对了，上次那个杜秀才来家里问起巧巧姐的近况，我告诉他以后，他呆愣愣的，一句话都没说就走了。”

　　小芸嗑着瓜子：“萍萍姐，是不是就是那个巧巧姐的同学？”

　　林林也一脸八卦的凑上来：“我看这小子是算盘打空了，他后面没再来了吧？”

　　“来啊！咋不来，他今早还在鸭舍帮忙来着。”二丫抓了一把小芸盘里的瓜子，“他活儿干得挺麻利。”

　　“好啦！这半天还不进来吃饭，菜都凉了。”明斐站起来往屋里走。

　　“来啦来啦，武状元就是脾气大！”

　　纯化与少秋在牌位下的香火盆另一头往家里看，确定家里还是像从前那般热闹，这才放下心来。

　　“娘子，现在能放心跟我回妖界看看了吧。”

　　好友玉观总是发信催他回去，他们也好不容易得闲，是该回去看看他的恩人与好友了。

　　“好好好，但我还是想顺路去看看巧巧。”

　　“一天顺路八百回，你还看不够！”少秋吃醋转头。

　　纯化见他生气，好声好气的开始哄他，自他们俩单独生活起，少秋就越发爱使性子，变得跟从前的巧巧一样，霸道又小心眼儿。

　　“哎呀，那也是你女儿呀！”巧巧也是想孝敬他们，她有什么错呢？

　　“她还知道我是她爹啊！你看看她逢年过节给你烧得什么？都是男纸人儿！还有公鸭子纸人！她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少秋气得吹胡子瞪眼儿，家里的“男仆”已经多到无处下脚，他成日到处送人，送到别人都不肯收了。

　　“哎呀，小孩子不懂事嘛！我给她托梦说说她。”

　　少秋不依不饶：“你们邢家的女人啊！大啊小啊的合起伙儿来对付我，你们就整我吧，这么多年我入赘到邢家光受气了！我死了也要被挤兑啊。”

　　见他捶胸顿足，纯化只能答应他：“好好好，我们现在就动身，你上次说你朋友喜欢什么来着......”

　　“走什么走！你先把外面那些东西解决了再走！”少秋气得压根儿痒痒，“看看那一个个穿得什么东西？不正经的做派！”他这个妖怪看了都脸红。

　　“额呵呵呵~那是人间画师流行的画法啦。我发誓，我绝对没有乱看，我的眼睛都在你一个人身上。”

　　“真的？”少秋明显不信。

　　“千真万确啊相公。”

　　“哼！就算是假的我也没办法，谁叫我人老珠黄，你日日对着我，大抵早就腻烦了吧。”

　　......

　　人间的巧巧站在纸扎人铺子前不停打喷嚏，还不知道自己给爹娘带来了一场中年情感危机。

　　手里的彩笔乱舞的纸扎店老板，头也不抬就知道来的是熟客。

　　但他还是情不自禁的问出了那个他很好奇的问题：“你买这么多纸人到底干嘛？”

　　这姑娘总来照顾他生意，可他这毕竟不是普通生意，这姑娘看起来也没这么“晦气”，他生怕她是个妖怪变的，毕竟做他们这一行老是遇见这样神神鬼鬼的事情，不得不防啊！

　　“烧给我娘的，害，你不知道，我娘从前可是贵人来的，得多些人服侍着，才能体现我的孝心啊！”

　　“姑娘啊！不是我赶客，别再给你娘烧了，这么多人，都够在下面起义的了。”说完他又谨慎的打了自己嘴巴，“呸呸呸，天下太平。”

　　“可是我有两个娘啊！她们分一分总行了吧。”巧巧挠头，她还真是一片好心来的。

　　“那你咋给我一个生辰八字？”

　　“一个生辰八字？我看看！这明明是两......”还真是一个八字。

　　她的两个娘居然是同一天出生的，连名字都一样，真是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