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后还乡养鸭记》狗见愁

69、第 69 章 “嗯，

　　“嗯，朋友。”巧巧不屑道，“怎么不把这两位朋友请到鸭舍里去？我看它们挺肥的。”

　　少秋闻言，愤怒的去啄巧巧的脚趾，被纯化心疼的拦住。“你别这样！”

　　“这孩子，怎么还是这样嘴坏！”枉费他们夫妻二人千辛万苦的回来看她，还是这么不成器。

　　二丫见那两只小鸭子也被她气得嘎嘎叫，连忙支使她去学堂。

　　“我去什么学堂？你忘啦？夫子说我们这个年纪的女孩不方便继续去学堂了，让我们改请女先生。”

　　二丫忙得打转，一时没想起这一层。

　　“那你自便吧。”

　　知道大哥明斐离开，巧巧心里又不好受，她才愿意忍让她一些。

　　自姨母姨父生病去世，巧巧便消沉了好大阵子，成日发呆一句话也不说，能听到几句熟悉的讽刺她们的话都算她那天心情不错。

　　对于姨母姨父的记忆，二丫莫名感到晦涩，似乎自己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就只记得皇帝御驾离开后，两位长辈就害了怪病去了。

　　一开始的巧巧是家里最“顶事”的孩子，她做主带着沙家的一大群姨母加入了邢家，还在村里入了籍，她们家现在人丁兴旺，俨然是村里最得势的家族。

　　巧巧还跟那个李大人推荐她娘做村长，找周员外请客弄到了好多的土地。巧巧平时虽然不下地出力，但确是她们家里的主心骨。

　　其实她是邢家唯一的正牌女儿，她不做这些，也有大把财产可以继承。

　　二丫最先察觉到巧巧的变化，也最先看着她那“一口气”过去，又变得空洞起来，和她们当初在城隍庙时找到她那会儿一样。

　　夫妇俩自然不清楚孩子们心里的事情，以为她们还在闹别扭，都有些着急。

　　这时，巧巧拿起二丫放在地上的锄头，有些笨拙的学着她一起清理沟渠里的杂草与淤泥。

　　二丫嫌她笨手笨脚，不住的挑她毛病，两个女孩便你一句我一句的斗嘴，干一会儿活数落一会儿对方。

　　鬼使神差的，巧巧看见一直跟着她的那两只小鸭子，把她刚挖出来的蚯蚓用锄头铲成两截分别丢给它们。

　　“我看这两只怎么不太像鸭子，我们村里也没养过这品种吧，哪儿来的？”

　　二丫警觉：“家里有那么多肉鸭，你别打它们主意，我忙完就把它们放生了去。”

　　“谁说要吃它们了？”巧巧没好气道，“我是想你要是把它们放村里的小河，指不定也就被谁打了去，不如留下来，家里不差这点儿粮食。”

　　“哟！太阳从西边儿出来了，你还会关心这两只鸭子？”

　　二丫还记得巧巧第一次在她们面前杀鸡的那股狠劲儿，还有那只被她用石头弄死的小鸭子。

　　巧巧显然也明白二丫的意思，其实要说她现在多爱小动物那倒没有，只是她想起爹从前的身份，总会做噩梦梦见自己杀了变成鸭子的爹娘。

　　她终于明白，她不该这样糟蹋比她弱小者的生命，即使人吃鸡鸭天经地义，她也没资格虐杀它们。

　　“......对不起。”

　　她声音蚊子似的，二丫一时半刻间没意识到她在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发觉巧巧方才说的是什么话。

　　“你是对我说还是？”

　　巧巧红着脸：“对你，也对那些鸡鸭。”怕自己的气势弱了，她又故作强硬道：“我错了就是错了，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没等二丫回话，她又颤抖着声音道：“对不起，我不是在请求你们的原谅，你们完全可以不原谅我，但我会改的，我会想办法弥补。”她抬起头，眼神倔强：“总之我不会输给你的！无论是背书还是家事。”

　　二丫微笑着白她一眼：“真肉麻！我知道了。”

　　很显然，巧巧已经知道如何正确面对恐惧。作为她二丫不太想承认的姐妹与好友，她挺为她感到高兴的。

　　巧巧虽然内心羞耻，可在说出这些话后心里松快许多，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对着二丫说这些，只是她总是站在阁楼的门缝里望见二丫喂鸭子，看见她和鸭子们说话，看见她的笑脸。

　　就好像......看见了纯化。

　　听见巧巧隐忍的哭声，二丫贴心的假装没听见，两个孩子慢慢的干完早上的活儿。

　　在她们没注意到的角落，纯化夫妇感动又欣慰的抱头痛哭。

　　不多时，二娘带着围裙出来叫两个孩子回家吃早饭，说中午林家夫妇会带着孩子来做客。

　　纯化两人不敢跟着进屋，便呆在院子里，吃过早饭没多久，林家的马车就到了。

　　奇怪的是，一进院子，纤纤就发现了纯化两人变成的鸳鸯，她朝他们径直走过来。

　　在纯化难以自抑的眼神中，纤纤抱起了毛色相对不那么漂亮的她。

　　“你一定是春花，我的小春花。”纤纤抱着她，下巴亲密的贴在她的脑袋上。

　　她的话让端着茶盏出来巧巧不小心松手。

　　俞朝见状，过来帮巧巧收拾。

　　“孩子，别往心里去，你干娘她近来总说她看到了......”

　　事实上，纤纤已经发展到看谁都能恍惚看成纯化。

　　她一遍遍的告诉家里人，她没有发疯，她就是知道，她知道纯化一定会回来看她，哪怕不是以活人的身份。

　　巧巧也走到两只鸳鸯面前蹲下，她点了点少秋的头，莫名在这只鸳鸟的神情中看出几分少秋的影子。

　　周围人看见本来想劝，怕她们过分沉溺在悲伤中走不出来，小溪则率先拦住了他们。

　　“就让娘和姐姐开心一下不好吗？”

　　俞朝揽过小溪：“我儿长大了。”

　　见两人都自如的把那对鸳鸯当做纯化夫妇相处，其他人也很快接受了这件事，并且加入进来。

　　每个人都把没来得及告别时跟他们说的话对这两只充满灵气的生命讲了出来，纯化两人听她们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与对未来的规划畅想，也为他们感到幸福。

　　对于他们曾经最担心的女儿巧巧更是完全充满信心。

　　幸福的时光过得很快，太阳即将落下，两只鸳鸯被放在纤纤与巧巧一起休息的房间里。

　　纯化好想违背城隍爷的命令，开口跟她们说一些话，可她又怕连累身边的少秋。

　　这时，摆在桌子上的狐狸形状的印信先一步开口了。

　　“巧巧，跟你爹娘道个别吧！”

　　巧巧难以置信的看着那枚被她融化后重新做成狐狸造型的印信摆件，她清楚的知道里面住着一个曾经附身过她的小狐狸精。

　　要是没有这只小狐狸精的开导，她早就去另一个世界寻找爹娘了。

　　它不会骗自己的。

　　见纯化二人怕连累自己要走，小狐狸急了。

　　“又不是你们对她们泄露的身份，怕什么？再说了，我经常闯祸，我娘会为我担着。”

　　在小狐狸的催促中，夫妻俩走到巧巧与纤纤床前。

　　纤纤感到一阵恍惚，好像又回到了纯化他们刚回村的那一晚，他们四个也是这样呆在这个房间。

　　她伸出手把纯化捞上床：“我就知道是你。”

　　小狐狸见两人两鸭说话不方便，干脆“坏事”做到底，把他们变回了人形。

　　少秋看着床上的三人哭成一团，也接过小狐狸递过来的手巾。

　　巧巧伸出手，抓住了少秋的衣袖，红着眼睛对少秋说对不起。

　　她早就想明白她的妖怪爹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她也亏欠着他。

　　“傻孩子，这次我真的要霸占你娘了，是我对不起你。”少秋苦着脸，强行把眼泪憋回去。

　　巧巧想到初见那日的情形：“爹、娘，下辈子让女儿变成你们的小鸭子，让女儿继续跟着你们吧！”

　　至于说报答，她知道自己报答不完，她只希望生生世世的跟着他们。

　　她希望被误解、被怨怼的那个角色落到自己头上，她希望能够为他们遮风挡雨，撑起一个家。

　　“傻孩子，别说什么下辈子，你过好这辈子就是我们最大的心愿，别再做傻事了。”

　　纯化也紧握着巧巧的手腕：“是啊孩子，你跟明斐那时候快把我们吓死了，生怕没看住你们，就......”

　　纤纤听纯化说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疏于对两个孩子的关心，只沉溺在自己的悲伤中。

　　“别难过了小春花，从今天起，我会帮你看着他们。”

　　“听说明斐孤身上京去了？”纯化记着这事儿，难免担心，他毕竟是个少年人。

　　虽说如今那国君痛改前非，各地推行仁政，百姓也安定下来。可百废待兴，一切总归才刚刚开始。

　　“娘你别担心，你记不记得我那个同窗杜同学？我给他去了信，他说会帮着照顾明斐哥。明斐哥有志气要做官保护所有人，这是好事啊！”

　　听女儿这么说，纯化才放下心来。

　　“这便好！”他们终于可以彻底放心的离开。

　　她心里从未如此安定，白日看着家里的每一个人，从大人到小孩儿，她知道她们早已不需要自己，也不需要任何人，她们是无论在哪里都可以生根的种子，她们会扎牢根系，长成参天大树，会汇聚成一片森林、一座山脉。

　　“娘，你以后还会这样回来看我们吗？”巧巧擦干脸颊上的泪珠，她知道自己不能再任性的要跟着他们了，她也有自己的路要走。尽管她真想不管不顾的这样做。

　　夫妇俩苦着脸，不知如何作答。

　　明明是可以说谎的时候，但他们都不忍心。

　　大家都过着专注自己的生活，将他们留在回忆里，才是对每个人都好的做法。

　　不回答就是回答，巧巧心里清楚，她没再追问下去。

　　扬起头，她露出一个难看的笑脸。

　　“娘，那我们可以帮你和爹办一场葬礼吗？就像贾爷爷那样。”

　　在失去他们的那段日子里，巧巧不仅沉溺于这种难以排解的痛苦，她也在其他故作坚强的家人身上看到与自己相同的情绪。

　　她们都在否认这个事实，大家都选择将问题放置，任由其生长。

　　现在看来，或许她们早就该面对了，就像当初纯化接受贾爷爷的离开一样。

　　这才是她们最需要的正式的告别。

　　纯化没有想到自己能够听到自己的葬礼细节安排，一切并不沉重，好像跟置办生辰宴没有太大的区别。唯一的区别在于好友与女儿会询问他们俩的意见。

　　她看着女儿事无巨细的在纸上写下他们葬礼宴席的菜色布置，写上邀请宾客的名单与具体的流程安排，她发现她的小女儿在专注做事的时候简直像变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