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后还乡养鸭记》狗见愁

68、第 68 章 明斐生怕巧

　　明斐生怕巧巧也跟着做傻事，假意告诉她，两人会在三天后回来，让她先耐心等待。

　　巧巧将信将疑，木然的等了三天，在等待中消磨掉了所有希望。

　　这三天里，她看见其他人恢复正常，知道她们过着爹娘所希望的幸福而平静生活，感到一阵空虚。

　　她忍不住的想——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就好了。

　　如果纯化不遇上她，或许她真能过着理想的日子。

　　明斐那小子的眼圈肿得跟核桃似的，一看就知道对自己说了假话。

　　第三天中午，她告诉明斐，自己要回镇上找她现在“真正”的娘二娘了。

　　明斐提出送她回去，两人在进镇时遇见林纤纤夫妇，兄妹俩默契的别过头，一路走到城隍庙。

　　巧巧与明斐躲在香火鼎下，等所有人都离开了，相约共同去另一个世界，找寻他们的亲人。

　　明斐也不知为何，明明他是想劝住巧巧的，可他对上妹妹的眼神，感到一阵彻骨的冷。

　　他知道巧巧心意已决，也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一直在压抑内心的孤独感。

　　他决定保护妹妹，或者说与妹妹互相守护陪伴，去做他们一直想做的事情。

　　“哥，你在害怕吗？”巧巧其实不想明斐“陪”自己去的，她年轻的心是如此悬浮，还不承受失去这件事本身带来的持续性空虚。

　　这种空虚甚至不能被陪伴消解。

　　可两个孩子无论想挂绳还是投水，都没有成功，不是吊索断了，就是被人截住，抑或是刀子莫名奇妙的软掉。

　　巧巧想起狐仙对那个皇帝的惩罚，疑心他们也遭到了同样的处置。

　　“哥，我是有罪，可为什么你也？”

　　她不懂，但她看出来了，好人逃不脱，倒不如说是好人总是最倒霉的那个。

　　“哥也有罪，我从前打杀过许多妖怪，他们之中兴许也有像姨父这样的好妖怪，我还抢走了一个妖怪的生存机会。”他始终不能原谅自己。

　　“哥，为什么我生来就那么坏？既然我这么坏，为什么要来到这世上？”

　　兄妹俩抱头痛哭，为生为人感到惶惑痛苦。

　　想到那些变成鸭子的流民，他们忍不住好奇，变成鸭子后的他们是否感知到的痛苦更少？还是身不由己更多？

　　“我好想娘！哥，我好想爹！”巧巧惊觉，已经流逝的那些平凡时光是如此宝贵，再不可追。

　　明斐苦着脸：“我没有爹娘，从前师父算是我的爹娘，我也很想姨母他们。”

　　小狐狸在娘亲篮子里也跟着悲伤起来，它不明白，为何不能再帮帮他们。

　　娘亲甚至不告诉它纯化两人的后续结果。

　　就在这时，邢家人发现两个孩子失踪，打着火把一路找到这里来，二娘与纤纤上前抱住两个孩子，要带他们回家去。

　　两个孩子不想分开，更害怕他们也会被“传染”遗忘。

　　这时，空中飞来一对燕子，分别停在两个孩子头顶。

　　巧巧想起娘在家里一直照看的燕子窝，跟着家里人一路赶回去，将两只有些冻僵的小燕子放回巢穴，又放进去了一些稻谷。

　　眼看着两只小燕子恢复活力，两个孩子脸上才重现生机。

　　不久后，他们发现巢穴里多了许多嗷嗷待哺的小燕子。

　　巧巧无法形容自己的感受，生平第一次为生命的诞生感到喜悦，她跟明斐守着那窝燕子长大，看着燕子家族离开，因为对燕子的期待，他们不再想着放弃生命。

　　慢慢想起一切的林纤纤，看见巧巧变得越来越像纯化，看着她笨拙的模仿着她的好友，她的母亲，逐渐成为两个家庭的支柱，和纯化救下的其他孩子们一起成长的愈发强壮，她为纯化感到由衷开心，但也难免寂寞。

　　她的精神开始恍惚，有时候捣药会不小心被自己手上的药杵砸到手指，看见巧巧的时候叫纯化的名字。

　　巧巧知道她想起来，也不说什么，只是笑着拉住她的手答应。

　　“干娘，我就是她，我们都是她。”

　　纤纤热泪纵横，握住巧巧的手良久，缓缓点头，再没提起这事。

　　身在地府的纯化与少秋默默地注视着一切的发生，因为背负着那三条性命的连带罪责，他们不能再与家人建立联系。

　　少秋千辛万苦求来的那枚丹药，效力融化在他们生存过的那片土地上，虽然没有拯救任何人，却一次次使得这片土地里的种子茁壮成长，为他珍视的人们带来丰收与富足。

　　两人的生命也早已绑定在一起，他们没有变成人，也不算鬼与妖怪。

　　在春婶儿成为村长的那天，他们住进了城隍庙的燕子神明塑像，正式的成为了城隍的护法神。

　　夫妇俩这才发现，那新任的城隍爷不是别人，正是从前那个颠道士沈俊安。

　　他们本以为是凭借着这一层关系得到了“优待”，可城隍爷却告诉他们，他从未插手过他们的事情。

　　“你二人在活着的时候就拥有自己的信众，是他们的愿力造就了你们的金身。”

　　纯化试探道：“敢问仙者，我等还能有机会能与家人见面吗？”

　　她还是放不下，没能跟巧巧正式道别几乎成为了她的一块心病，她知道她在怨自己。

　　她不想看她活成自己的翻版。

　　还有她憔悴的好友纤纤，没想到她又一次对她不告而别。

　　天知道，她有多么的思念她们。

　　少秋也跟着道：“听说明斐那孩子要准备去考武状元，这孩子说他要孤身上京，也不知道要去多久。”

　　城隍爷垂目，他自然也是思念自己这个留在俗世中的小孙子的，对于纯化夫妇的心愿，他更是想成全，只是阎君早已判定此二人不能以人的身份回去，他就在犹豫寻找一个合适的契机送他们回去。

　　“若要再与他们见面，就要变成两只普通的鸳鸯，不能开口与他们说话，也不能干涉人间事的运转，你们能做到吗？”

　　夫妇俩闻言，一阵欣喜，纷纷点头。

　　“也好，你们就走一遭吧，记着，你们只有一天的时间。”

　　两人大喜间，很快天旋地转。

　　纯化与少秋在对方豆子一样的眼神中看见了彼此的倒影，他们果然变成了两只小鸳鸯。

　　纯化高兴的扑扇着翅膀，低头用自己的脚蹼踩在地上，兴奋的在少秋面前蹦跳起来。

　　少秋见她难得露出这番小孩子心性，默默地蹲坐在原地，乖巧的看着恢复神气，开心得嘎嘎叫的妻子。

　　天还没亮，两人一起游过村里的小河，沿着大路走回邢家去。

　　脚踏实地的踩在熟悉的道路上，夫妇俩皆幸福不已。

　　已经有村民开始出工，他们加快了步子，走到邢家老宅，纯化抬头，感到自己的家比从前“气派”许多。

　　守门的大黄狗向两人冲来，嗷呜嗷呜的叫唤，两人已经能听懂狗的语言，知道它是认出了他们，叫他们主人呢！

　　小狗的热情给了夫妇俩信心，他们被小狗带到后院牲口棚，又与老伙计骡子、小羊母子打过招呼，紧接着见到了从巧巧房间出来的小狸。

　　小狸告诉他们，大家还在休息，夫妇俩就又走到鸭舍去。

　　清晨的鸭舍已经开始吵闹，二丫带着几个女工正在搅拌给鸭子吃的饲料，看见大黄与小狸又“捡”回来两只花色的鸭子，见怪不怪的对它们笑笑。

　　“饿了吧，等着！”

　　“多好的孩子啊！”纯化欣慰的看着二丫，这也算是她的半个女儿。

　　少秋也笑道：“要是巧巧也像其他丫头一样省心该多好。”

　　二丫看见这两只花色的鸭子对着她叫，以为它们也饿了，蹲下身给它们倒去一些饲料。

　　“快吃吧！里面的草叶子是我早上新采的，新鲜着嘞！”

　　两人很给面子的吃了不少，二丫也没闲着，找了一些干草来要给它们做两个新窝。

　　它们看着二丫搭那个它们用不上的窝，都有一些感伤。

　　很快，两人听见鸭舍里有鸭子在叫他们。

　　走上前去，纯化发现那些鸭子里居然有许多熟人，叫他们的是小山与贾伯。

　　“你们怎么也选的变成鸭子啊？不过你们怎么这么快就......”

　　他们告诉纯化，它们是自己选择的投胎做鸭子，阎君告诉他们，他们都是生前没有罪过的良民，所以能选择投胎做被取羽毛的鸭子，而那些坏人就会变成肉鸭，不过也算比投胎做人好过一些。

　　肉鸭之中，也有认出他们的，正是那从前的村长兄弟，它们叱骂着两人，诅咒它们不得好死。

　　可它们骂着骂着，又开始去啄食槽里的粮食，生怕被其他鸭子抢先吃完。

　　纯化看着贾伯父子，想到了自己的父母，在鬼差那里听说他们选择变成一对燕子生活，便为他们感到高兴。

　　贾伯父子听他们说是回来见家人最后一面，知道了他们后来的事情，也为他们感慨。

　　“主人，你是纯化主人吗？”又有羽毛漂亮的小鸭子上来打招呼。

　　纯化疑惑：“你是？”

　　“我是二花呀！”

　　紧接着，又冒出几个鸭头，说起它们曾被纯化亲身饲喂的事情。

　　“原来你们也在这里！”

　　小鸭子们告诉她，它们会回到邢家就是因为想再见她一面，它们有机会却不想做人。

　　“能在邢家做鸭子真的很开心！”

　　“对呀对呀！我们现在还可以不被吃掉，只用付出一些羽毛，就能过上饭来张口的日子诶！”

　　“主人，你也是来加入我们的吗？”

　　......

　　小鸭子们七嘴八舌，说得纯化有些心虚，原本她还为它们作为鸭子的一生感到担心，但现在想想，其实做人和做鸭子不都一样吗？鸭子的一生还简单一些，说不定更幸福。

　　小鸭子们看出了纯化夫妇俩的忧愁：“开心一点吧主人，我们现在是鸭子，只要吃饱后有地方游泳就好啦！”

　　小鸭子们说着话，心思被地上拱出来的虫子吸引，追过去散开。

　　两人被鸭群自然的欢乐感染，也忘记了来告别这件事的沉重感，以至于纯化在见到长高一些的巧巧，嘎嘎笑着朝她扑过去。

　　扑到她脚边，纯化抬头，在巧巧眼里看见陌生又嫌弃的神色，这才想起自己这会儿不是人的事情。

　　想到巧巧从前对小动物的态度，她情不自禁瑟缩了一下脖子。

　　二丫也赶忙跑上来，说起这两只花色鸭子是家里的小猫小狗带来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