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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行刺 直面这狂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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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天瑛见状忙上前去,欲说和,但二人一个是个硬骨头,一个是个嚣张跋扈的,没一个低头的。
正急切间,猛然间听见廊檐处沉稳急促的脚步,无暇沉思,再一眨眼,已见秦子骋并黄竹闯了进来,秦子骋着一身靛蓝色长袍,如萧索的严冬,肃杀凛冽,脸上带着罕见的急迫,似乎是知悉了此间事。
他的视线有了方向,一准就定在了被抓得结实的朱之湄身上,秦子骋脸色变得愈发阴冷,大跨步过去,一把提起吓得发颤的陈元辛。
“秦……秦大人,您……您饶过我。” 陈元辛断断续续地求饶。
话音落地,他的脸上已挨了一拳,再要说话时,暴戾的拳头接踵而至,痛入骨髓,说话的间隙都没有。
朱之湄挣扎地站了起身,眼望着秦子骋不可控制地、剧烈地一拳拳砸下去,似乎对面是个无知无觉的死物,没有停止的尽头。
可他的脸色阴沉得要滴水,下手迅疾又凌厉,整个厢房死一般的沉寂下来,除了陈元辛的痛吟声,再无其他。
他的仆从,被黄竹用一柄长剑隔绝在外。
这个当头,她应上前阻止,可她怔住了,甫一见到秦子骋,尤其是见到他这幅痴狂的模样,她的耳边便回荡着霍清云的话:
他的眼里都是你。
这句话针一般刺进她的心,比适才的羞辱更令人疼痛。
如果她上前相阻,她要说什么,怎么面对他沉迷的眼睛,怎么面对他为了自己大打出手、不顾一切的行为。
她胆怯了,这一刻,她的心变得窄小,只有自己,她要逃避任何令自己难堪的场面。
在密如雨点的拳打声中,她头也不回、惊慌失措地跑了出去。
跑到了楼下,在门口见到了秦子骋的人,她登时止住了步伐,面色不稳地退后半步,一瞥眼间见到通往后院的月洞门,如柳暗花明再遇生路,她扭头躲了进去。
日头逐渐下去,夜幕低垂,星月泛光,洒在柏树森森的院落里。
枝叶繁茂的树下,朱之湄懒洋洋地躺着,人逢喜事精神爽,闷上心头瞌睡多,她在此睡了一个下午,方才苏醒。
正自伸展手脚时,闹出了窸窣的动静,引来了韩天瑛。
“哟,朱姑娘好兴致,大家伙儿因为你闹得不可开交,你倒是……啧啧啧。”
韩天瑛不住咂嘴,眸光在她身上逡巡着,眼里含着善意又敬佩的笑。
朱之湄右手按着额角,暗纹提花长衫上覆着绿叶,眯着眼道:“陈元辛死了吗?”
韩天瑛再次啧啧两声:“看热闹不嫌事大,杀了陈元辛,对秦大人有什么好处?”
朱之湄横了她一眼,拍打身上落叶,道:“没有好处就不能杀了他吗,若是我……”
“还指望得上你吗?朱姑娘,说你胆小呢,你胆敢拿刀恐吓陈元辛,说你胆大呢,秦大人一出现,你便似老鼠见了猫,你没心没肺地跑了,他正找你呢。”
说到此,韩天瑛觑着朱之湄略显抗拒的面庞,好整以暇道:“朱姑娘算是找了个好地方,不过朱姑娘好歹给我透个口风,你对秦大人,打的什么主意?”
朱之湄面色微凝,却故作轻松道:“人人皆有隐秘之事,如韩娘子这般旷达玲珑之人,也有隐瞒不宣之事,这轻薄的面纱之后,想藏的是什么,绝世容颜或是深仇大恨?”
说此时,朱之湄紧紧直视韩娘子的眼睛,淡淡月光之下,朱之湄的眼睛似乎变成了这片庭院中最晶光闪烁的存在,能够穿透对面身躯,直击灵魂最深处。
她紧盯不放,看出韩娘子败了阵,慌张不已,朱之湄方舒展双眉,露出胜利的笑:“韩娘子不必紧张,我随口一提,先走了。”
“对了,我遗落了一物。” 朱之湄突然转过身来,神色认真。
“可是那把雕着一朵金花的匕首,秦大人替你收着了。” 韩天瑛笑吟吟道。
朱之湄一阵错愕,想到得花一番功夫取得匕首,她脸色变得难看。
夜色渐深,加之午间文瀚楼发生的斗殴一事,楼中人空,此时寂静无比。
朱之湄往前走时,对着跟在身后的韩天瑛道:“他走了吗?”
暗夜中,韩天瑛看不见她的脸色,但能听音辨情,声气不清脆响亮,带着犹豫小心。
韩天瑛眼眸微动:“秦大人并非紧紧相逼、死缠烂打的人。”
朱之湄闻言唇角微弯,悠悠道:“谁问他了,我说陈元辛。”
韩天瑛翻着白眼,应道:“陈大公子被秦大人送进了兵马司。”
将一个身处膏粱锦绣之中的公子哥扔在阴暗潮湿的兵马司,足以令他终生难忘了。
朱之湄心中对秦子骋大夸特夸,走出文瀚楼,行走在空旷静谧的街道上,方迈出三步,忽听得身后传来风声呼啸的声音,来得猛且急,似一头嘶鸣的猛兽。
饶是她身形灵活,迅疾地转过身子,但正对上了一个刺客早有准备、凌厉厚重的攻击,她亦逃脱不得,肩膀上受了重重一击,被掀翻在地。
抬眸的一瞬间,方见前方站了数十人,个个面目冷厉,手中持剑,眸光瞄准了她。
为首之人阔面棱棱,脸颊瘦削,眼神并非冷漠无情,相反,含着复杂深沉的情绪,仅抓着刀的手不住摩擦着,似乎在挣扎。
朱之湄武器全无,毫无还手之力,她的心凉了半截。
只听这人一声怒喝,怒喝中隐含着郑重有力的决定,他挥剑冲向朱之湄,刀尖对准了有力跳动的心脏,即将给予猛烈一击。
朱之湄睁大了眸子,这一霎那,她想躲,可她跌落在地上的双腿绵软无力,胸口处的心扑通得要跳了出来。
骤然间,一道身形迅疾地闪了过来,拦在她身前,只听一阵闷哼,长剑毫不客气地刺中了这个奋不顾身的人。
“韩娘子,你……你为什么?”
朱之湄看着半跪在地上的韩娘子,脸色几乎凝固了,与她关系不算融洽的韩娘子,竟拼了命救了她,而韩娘子受伤之后,身形左右摇晃,却强撑着不挪动半步,宛似扎根在此,只为拦住前方的作恶之人。
这世上除了霍清云,还会有人舍命救她。
朱之湄的心登时一软,激动地上前,欲抱住韩娘子,恰时对面拔了剑,这一动作卷起了一阵风,裹挟着韩娘子的面纱,韩娘子的脸骤然暴露出来。
抱住她的一瞬,朱之湄侧过眸子,借着皎洁澄明的月光,真正认识了她。
波光潋滟的眼眸下,是一张交织了数十道伤疤的面孔,伤疤交错纵横,布满了两侧脸颊。
可她容色妩媚,任谁看了都会深陷其中,这些伤疤摆明了是要毁掉她最美好的模样。
骤然间,韩娘子对上朱之湄怜悯的视线,她看见了眸子里汹涌难掩的同情,立时变得惊慌失措,苍白的唇角颤动着,慌张撇头要逃开。
垂了头,单手去抓地上的离她数寸之远的面纱,可她疼痛难禁,手颤抖着伸出去,够不着面纱。
朱之湄知道这是她最痛心最想掩藏的事,被揭露于人前,足以令人发窘。
朱之湄抓住面纱,郑重地放在她手上。
韩娘子如获至宝,颤巍地戴好了面纱,心头的一桩大事落了地,身子疲软地倒在地上,肩头衣衫被染红了一片。
“韩娘子——” 朱之湄大叫着抱起她。
朱之湄紧握住她的手,却觉得她的生命在一点一滴流逝,她的呼吸愈来愈微弱。
同时,身前另外有一道如刀光剑影的视线,穿透了阴沉的黑夜,威胁着她的生命。
朱之湄强忍悲痛地抬了头,死死盯着前方的持剑而立的中年男子。
整条街上全是他的人,月色如水,铺在地上,使他们残暴的身上带了些不相衬的柔和。
抬眸的一瞬间,朱之湄竟在对面之人的眼中捕捉到了伤痛甚至自责,他注视着韩娘子,似乎手上拿着的不是杀人武器,而他看着的也不是仇敌,而似刻入骨髓的思念之人。
但顷刻间,这人莫名拧开了头,眸里登时满溢凶光,注视朱之湄。
朱之湄被唬了一跳,怔住的一刹那,他举着剑,愤怒地冲了过来,朱之湄抱着韩天瑛,身体上的疲劳与精神上的悲怆使她无力再躲。
她无视尖锐的剑,反而垂下眸,紧张又担忧地看着韩娘子。
骤然间,只听见一道闷哼,朱之湄循声看去,只见五步之处的他胸口中了一箭,他的视线越过了自己,诧异地看向后方。
朱之湄心中顿时闪过一个念头,猛的回头,正见秦子骋手持弓箭,整个人掩在夜色中,但朱之湄对他熟悉到极点,不用迟疑便能辨别出他,绘出他的身形轮廓。
见到他的一瞬,朱之湄浑身一轻,从内心深处奔涌出无穷无尽的力量,她下意识用力抱紧了韩天瑛。
“宜大人……”
宜粲捂着胸口,眸光从秦子骋身上移开,沉重地落在韩天瑛身上,深深看了一眼,像极了一头气息奄奄的兽,又无助又哀恸,隔了一瞬,低声道:“撤退。”
“不杀她了吗?”
他们人多,即使宜粲受伤,凭着众人合力,定能杀了对面的寥寥几人。
但宜粲道:“良机已失,再寻机会。”
几人风一般地走了。
“韩娘子,你再坚持一会儿,我马上去请大夫。”
朱之湄满手是血,声音哽咽,可韩娘子已双眼紧闭,面纱覆在她脸上,似乎是一堵厚墙,将二人隔绝开来。
她生了错觉,韩娘子再也不会睁开眼了,泪水便也如这血水般流淌不尽。
“大人,我去请大夫。” 黄竹不忍,移开了眸子,匆忙跑远了去。
*
后院中,朱之湄与秦子骋正在焦急等待着,大夫在里头为韩娘子急诊。
“是陈元辛的人吗?” 朱之湄语气着急,近乎是一种残忍的自责。
惨淡的月光下,她望着秦子骋,灵动的眸子热切地注视着他,瞳孔里射出亲近的光芒,她全身心地信任他,期待着他的回答。
秦子骋看着她抽搐又苍白的唇,心中不忍,抬了垂在身侧的手,可是瞬间一顿,凝滞在空中,他道:“他没这个能耐。”
“韩娘子是为救我而受伤,你说,她会没事吗?” 朱之湄睁大了眸子,眼里分明有一种期待,期待他说没事。
秦子骋声音放得温柔,如春日里的和风,轻柔又有安抚人心的力量:“善有善报,韩娘子行止有方,多行善事,她会好好活着,活着过完一生。”
朱之湄一听这话,脸上恢复了生机,眸光发亮,可是她望进了秦子骋深邃的眸子里,这双眸子满是柔情,带着无所畏惧、磅礴壮阔的气势。
朱之湄恍惚了一瞬,眸光掠过他的鼻,他的唇,他的脸上全是关切爱怜,这一切狂风般攫住她,让她直面这狂热、直接的情感。
在她愣怔的一瞬,秦子骋终于抬了手,情不自禁为她擦拭泪水。
可是朱之湄清醒了,震悚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