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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心意 他的眼里都 ...

  •   朱之湄胆战心惊地跑回了霍府,浑身发毛,手腕处、掌心处遗留了不属于自己的气息,她用手帕擦拭着,回到了厢房。
      甫一踏进,正见霍清云站在房中,迎接着自己回来。

      “云儿,你……你怎么来了?” 朱之湄猛的放下了手,走到她身侧。
      霍清云对她一笑,见她脸色慌乱,拉住了她手,二人一同坐下,悠悠道:“湄儿,我将要成婚,以后是要在罗府的,留你一人在霍府,你不必拘谨,和现在一般就好,爹那边,我自会和他说,只是……你也该找个良人了。”
      她说着话,定定地看着朱之湄,似想从这张风平浪静的脸上找出端倪。
      但无事发生,朱之湄道:“良人,我心中的良人是谁,你应该知道。”

      霍清云握着她的手发僵,眸光里含着太多要说的话,但神色显得艰难:“湄儿,你虽在市井中长大,却心性单纯,不理解爱别离,不明白生离死别、情深爱悦的滋味,或许你该看看别的人,感知你的心。”
      昏黄灯光下,霍清云神色殷切,语气至诚。
      幼时分离时,她便是此般炽热诚挚,带着殷殷祝福。

      朱之湄疑惑道:“我不明白。”
      “秦大人喜欢你,你对他是何意?” 霍清云斟酌着说出这番话。

      此话一出,朱之湄立时甩开了她的手,一骨碌站起身,脸色不虞,激烈地否认:“他不喜欢我,他不会喜欢我的,我……我曾害过他,我想要他的命,他也是……他……”
      朱之湄说到后面,竟然说不出他对自己做过的罪大恶极之事,虽然冷言冷语不断,却未做过实际性伤害她的事。

      朱之湄面上血色渐消,一人如是说,两人亦如是,不是他们糊涂了,就是她当局者迷,或者这是秦子骋故意为之,他定有企图。
      她胸脯起伏不定,神色惊惶,这无疑是一件令她目眩心惊、无法接受的事。

      在这混乱的思潮中,她不可避免地想到适才他固执地、牢牢地抓着她手的姿态,朱之湄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有一把锤子狠狠地敲打着太阳穴。

      “秦大人看你的眼神,带着欣赏与沉迷,你回头看,用你的心去看,他的眼里都是你。”
      霍清云语气温和又斩钉截铁。

      朱之湄却受不住了,她猛的转过身子,颤抖不止,似乎被人狠狠打了一拳,她尖声叫嚷着:“他喜欢我,与我无关,我不相信他喜欢我,即便他不知死活地喜欢我,我也不看他一眼。”
      这一通话喊出口,她累得气喘吁吁,坐在杌子上,以手捂面,除了瘦弱的双肩在抖动,没发出一点动静,就像一朵枯萎又死寂的干花。

      霍清云对此感到意外,走近前去,将手轻柔地放在她肩上,低吟道:“湄儿,你到底是没心没肺呢,还是故意逃避,姐姐越来越不懂你。”
      她今夜是为了秦子骋,还是见义勇为,全是一团神秘莫测的迷雾。

      隔了几日,霍罗二府传出消息,将婚事提前几日,这一桩事突然间传开了,大街小巷津津乐道。
      情况具体如何,大家猜测不已,陛下亦未否决,似乎人人都在等着这桩美好又自然而然的婚事。

      朱之湄在府中听闻这则消息,心中咯噔一声,他要娶的人若不是霍清云,她自有办法坏了这桩婚,可偏偏霍清云愿嫁给他,这二人是京中万人称颂的一对。

      朱之湄神思不属地走出府,好巧不巧的,木头又火急火燎地跑来,撑着腰喘着气,宛似有天大的事,满肚子的话。
      朱之湄站在长街旁,皱着眉看他。

      “朱……朱姑娘,你猜我看见了谁?是那要命的陈元辛,你再猜猜他和谁在一起?”
      木头平缓了呼吸,挤眉弄眼地看着她,似乎自己掌握着重大机密。

      朱之湄好笑地望着他:“你以为我好奇这个要了命的陈元辛,他和谁在一起,我犯得着猜吗。”
      说着话,朱之湄瞥了他一眼,自顾自往文瀚楼而去。
      木头不明所以地“啊”了一声,挠了挠头,追着朱之湄而去。

      “朱姑娘,你……”
      “别吵。”
      木头疑惑地说出几个字,就被朱之湄冷声打断。

      木头不知为何自己如此听她的话,亦步亦趋地随她到了文瀚楼,二人一同抬头望着黑底黄字的牌匾。
      “他在哪间厢房?” 朱之湄冷森森地问。
      木头又是“啊”的一声,简直是一头雾水,但眼前的人似有一股神力,令他不自觉地回道:“二楼拐角处左手边的第二间,朱姑娘,你要做什么?”

      朱之湄眼中闪过狡狯的光芒,皮笑肉不笑道:“自然是去救人。”
      木头睁大了双眼,跟在她身后,惊异又敬叹道:“朱姑娘心思机敏,原来你都猜到了,那你还看我在一旁出丑。”
      他适才遇见陈元辛强拉武珍进了厢房,正想在朱之湄跟前好好卖弄一番,怎知她神通广大早已料知。

      朱之湄并未理他,夺过一个仆从的托盘,便要伪装为店小二。
      木头迟疑了一瞬,正要跟上去时,却见朱之湄摸了摸腰间的一个物事,这个物事插在腰间,一看便知,是一柄精巧的匕首。
      转瞬即逝的一霎那,木头登时变了脸色,一向胆大妄为的他,也不合时宜地害怕了起来,朱之湄是个嫉恶如仇又乖戾心硬的人,此情景下,他毫不怀疑,这一着,她会拼了命,杀了人。

      这一念头闪过,木头面白如纸,立时后退一步,再后退一步,接着飞快地跑出了文瀚楼。

      朱之湄踏上台阶,心中热血沸腾,径自走到目标厢房门口,甫一靠近,便听见了哭泣声,朱之湄双眉紧皱,张唇正欲与木头说话时,方见身侧空无一人,她低骂一声:“胆小鬼!”

      话音落地,便抬手敲门,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即响起一道不满的声音:“滚开!”
      陈元辛放肆又张扬的声音,厌恶地传来,激起了朱之湄的怒火。

      朱之湄伸手一推,两扇门似乎被人用斧子劈开了般,颤巍巍晃个不停。
      闯了进去,朱之湄持着托盘,两道莹光灿然的眸子刀子般扫过去,落在了滚在床榻上的陈元辛脸上。

      陈元辛怀里正抱着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衣衫半褪,漏出白皙的肌肤,正是武珍。
      陈元辛听见动静,沉浸在美色中的面庞蓦地变得狰狞,见到朱之湄这副憎恶鲜明又熟悉的脸,更是大怒,骂骂咧咧地冲着朱之湄而来。

      朱之湄临危不惧,当机立断地将手中托盘扔了过去,杯碟中热气腾腾的茶水淋了他一身,整只右手红了大片,烫得他跳脚。
      朱之湄心中勃发的、难以言说的苦闷找到了出气口,正似老鹰对准了猎物,她如掣电般冲了过去,一把拎住他领口,举起右手,毫不客气地连扇了两巴掌。

      陈元辛吃痛呻吟,哀声不绝,痛苦地看着眼前气势汹汹又散发着无限魅力的女人,他的思绪清醒了一瞬,眼中发出敌意,嚷道:“原来是你,秦子骋呢,他躲在背后,要你逞什么好汉。”
      话音落地,朱之湄又扇了他一巴掌,这一下,使得他唇角溢血,破口大骂,不仅骂她,更骂上了秦子骋。

      朱之湄厉声喝道:“我打你,是因为你恃强凌弱,欺辱女子,秦子骋若来了,按他严正冷厉的性子,不是打你这么简单。”
      正说着话,朱之湄小臂上一紧,一股力量拉着她,死死拉开了几寸之远,解放了陈元辛。

      “朱小姐,我没事,你不该为了我惹上麻烦。”

      朱之湄转过头去时,正对上武珍泪水莹然又楚楚可怜的眸子,这张凄然的脸上,满是对自己的关切担忧,更含着焦虑,似乎对面是十恶不赦、咬人不放的凶神恶煞。

      朱之湄总算懂了牡丹花下死的心甘情愿,她冷声道:“只要为你解决麻烦,其他一切都不算麻烦。”
      武珍眸光动了动,眼中溢满感激,流动着动人的神采,但顷刻间,又涌满了绝望,她不住地摇头,紧紧拉住朱之湄的手。

      在这僵持的一瞬间,朱之湄听见身侧几寸远处的陈元辛爆发出震天动地的疾呼,她无暇阻止时,陈元辛已唤来他的小厮奴仆。

      外间廊檐处传来数十人砰砰砰的脚步声。
      朱之湄暗道不好,她知道,先发制人,后发者制于人,故脱出武珍桎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纵身逼近陈元辛,抽出腰间的利刃,寒光一闪,抵在了他脖颈动脉处。

      正值众人闯进厢房之际,朱之湄拽着陈元辛,寒凉的刀锋映出他狰狞可怖的面孔。
      朱之湄不顾身后众人,冷视着他,阴森道:“我稍一用力,你便一命呜呼了,你此般不识好歹,我势必让你长个教训。”
      她一面说话,只听见身下传来窸窣声,往下一瞥,便见他双腿簌簌抖个不住。

      朱之湄不屑地笑了,而武珍走近了来,劝着朱之湄道:“朱小姐,你……你不能杀他。”
      朱之湄一手扼住他左肩,另一只手猝然旋转,刀尖便抵住了他心脏处。
      她一面说话,右手一面往下移动,漫不经心道:“武小姐,你别怕,此人罪该万死,我杀了他,这是替天行道,他若死不瞑目下了地府,该索命也是索我的命。”
      语毕,刀锋已移至他□□处,陈元辛吓得浑身直颤,双腿哆嗦着:“她……她爹已将她许配给了我,我……做的一切都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你凭何杀我?”

      朱之湄眉头一挑,道:“你信不信我今日便让你不能人道,传遍京城,声誉扫地,成不了婚。这理所当然的事落了空,你还嚣张狂妄吗?”

      “哎哟我的姑奶奶,你们这是闹的哪一出?刀剑无眼,快快快,放下刀。”
      身后传来一道清亮悠扬的女声。
      眨眼间,韩天瑛火急火燎地奔至近前,瞟了眼陈元辛青紫交替、涕泗横流的脸,眼底闪过不可察觉的厌恶,进而握住了朱之湄的手腕,控制着力度道:“朱姑娘,不看僧面看佛面,这好歹是在我的店里,闹出人命,传了出去,还做什么生意,手底下的人全喝西北风去。”

      韩天瑛一面琢磨着朱之湄的神色,一面试探着推开她的手。
      朱之湄眉梢一挑,顺着她手往外挪动半寸,紧接着右手一挥,手起刀落,刀被钉在了陈元辛脑袋左侧的木板上,发出令人胆颤的铿然声。

      朱之湄抱着胳膊,后退三步,居高临下道:“看在韩娘子的面上,饶了你,不过有一个条件,退了与武府的婚事,不再纠缠武小姐。”
      韩天瑛惯会瞧人眼色的,立时拉了陈元辛起身,好说歹说了一阵,终是说服了陈元辛。

      陈元辛眼神飘忽,晃悠悠走开三步,道:“好,我答应了。”
      说着话,猛然间往外跑了四五步,指挥小厮们,撕心裂肺道:“捉住这个女人,重重有赏!”

      一言落地,七八个小厮们风风火火、七手八脚冲向朱之湄,朱之湄没料想到他转眼变卦,可她身手灵巧,正要旋身躲闪时,却被身侧人韩天瑛阻住了手脚,韩天瑛攥着她臂膀,正要往左边扯。

      这互相拉扯的瞬间,两三个壮汉来到近前,一左一右拉住了朱之湄。
      朱之湄臂膀似乎被两块钢铁箍住,看着长得健硕的男人,她心中暗骂。

      陈元辛见状命人困住武珍,笑咧咧走近了朱之湄。

      韩天瑛神色微变,正要上前时却被陈元辛推开。
      陈元辛看着顽强不屈、冷傲抬头的朱之湄,忍不住啐了一声:“俗话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三个时辰尚未过去,形势大变,这说明了什么呢,行事前得估量估量自己几斤几两。”
      他说最后一句话时,单手拍了拍朱之湄的脸颊,满脸的嘲讽。

      “陈公子,我这小店经不得二位打闹,陈公子也不想多生事端,平白无端地让罗大人头疼罢?”

      陈元辛听见韩天瑛这几句话,如梦初醒,他惊异地想起文瀚楼可是罗行朝筹办而建的,背后之人是他们陈府瞻仰的罗府。

      陈元辛登时泄了气,面有畏难之色,仅片刻之间,对上朱之湄挑衅的神情,在这个无法无天的女人面前,他不能丢了尊严,故而挺起胸膛道:“既有韩娘子说情,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只要朱小姐对我磕三个头,恭恭敬敬道歉,我便放了你。”

      “这……陈公子……” 韩天瑛瞟了眼容色坚毅的朱之湄,暗道,就算天下所有人会给你磕头,这心比天高的丫头可不会给你磕头。

      陈元辛伸手推开她,愠道:“滚开!”

      说话间,朝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意会,左腿一踢,朱之湄膝盖处受痛一屈,跪了下去。
      几乎是跪地的一刹那,朱之湄咬着牙站了起来,怒目圆睁道:“陈元辛,天子脚下,你不守法纪,欺辱民女,今日你不杀了我,明日就是你的死期!”

      “你……”
      她这一番话说得震天动地,在情在理,陈元辛委实听进了心底,更思及她背后之人秦子骋,他一阵胆寒。
      可他已将人逼在这个份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退无可退,故而大叫着道:“给我跪下。”

      两侧小厮一齐施力,将她按在了地上,脸与地面相贴。
      朱之湄想,晦气,真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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