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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月色 自然是相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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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叶牢记朱之湄的话,并不住念叨以防遗忘,面对秦大人那张冷酷的脸,她会惊悚得脑中空空,将一切一股脑忘个精光。
静悄悄走至席间,柳叶畏缩站在角落处,看见了前方背影挺拔的秦子骋,他近侧除了一个小厮,再无他人。
柳叶放下了心,暗自打气振作,溜着边挪近秦子骋。
“秦大人—— ”
秦子骋听见几近掩在乐声之下的怯弱之音,偏了头,瞧见一个陌生丫头,她怯生生地望来,分明害怕极了,可有一股力量充斥在她面上,令她英勇而上。
秦子骋厌恶软弱无能之人,捕捉到她惊惧脸上的轻微勇气,他少见地将眸光顿在她脸上,意在听她一言。
“求大人救救小姐,陈……陈公子对小姐贼心不死,堵住了我家小姐,说什么也不放过她,还……还说没人能救得了她。”
柳叶尽力压制这扯谎带来的心虚与害怕,并努力按朱小姐所言,说得越糟糕越好,她声音发颤,垂头等待,清越的乐声浪潮般扑向她,她拼尽了全力才不致落荒而逃。
柳叶听他半天没有应声,心焦之下,忍不住将朱小姐之言一字不差地说出:“秦大人真的不救小姐吗?大人……大人辅弼圣上,外出征战,一颗心从来都是倾注在大齐身上,为了护佑大齐百姓,保国安宁,您做了太多,但……但在强权重压之下,大人的心也难保坦率、纯净如初吗?举手之劳,请大人随奴婢来。”
她语声断断续续,似乎极为费劲才吐出这篇言论。
秦子骋登时变了脸色,注视着她的眸子转得幽深。
“大人,就在前面了。”
柳叶引着秦子骋走在石径上,马上就要穿过花厅。
微弱的灯光之下,两侧花丛漫出幽香,武珍战兢兢等着人来,听见沉稳的脚步声,看见雄姿英发的身影时,她心间一颤,冷不丁站了起身,朝他行了一礼,声音亦是发抖:“秦……秦大人。”
武珍看见他眸光四处打量,似在找人,无果时,方将严正的眸光投在她的身上,这眸光太凌厉,像她欺善行恶,故他在无声地审查她,让她的灵魂无所遁形。
武珍胸中一片激荡,她的唇不受控制:“秦大人,对不起,我……我骗了你,我……我并未遇见陈公子,他没有欺负我,累得大人白走一趟,我过意不去。”
他侵略性极强的目光始终定在她脸上,未松动分毫,武珍以为他会大发雷霆,结果他沉声问了一句:“她呢?”
武珍“啊”了一声,她虽愚笨,却从他来时的四处追寻的眸光知道,他并不是因为自己而来,他口中的“她”,才是他想见的人。
武珍毫不犹疑道:“朱小姐朝左首去了。”
秦子骋闻言,收回了视线,没有留恋地转身而去。
武珍瞧着他的背影,心知二人身份悬殊,以后再没有说话的机会了,一股凄凉涌上心头,她猝然发声:“秦大人,多谢大人再次相救,大人有一颗世界上最无法撼动、最坦率纯净的心。”
秦子骋身形一滞,单纯明礼之人所说之话,倾注了真情,可是他心如止水,连在此多待一刻,都觉得窒闷,心中有一股冲动,推着他出去,去左首,去见她。
“小姐怎么不按朱小姐所言来,就这么让秦大人走了?” 柳叶有些惆怅。
武珍却笑了出来,她发自肺腑地愉悦,轻声道:“要说的都说了,其他的都不是我该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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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之湄走过□□,途径一处假山石,旁有用汉白玉石围成的池塘。
暮色汹涌,朱之湄无精打采地走着,走在山石拐角处时,猛然间竟听见了霍清云的声音,远比平时激烈,这声音她太熟悉,绝不可能听错。
朱之湄疑惑猛增,又心生担忧,走近了些,听见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温和又尖锐。
“霍小姐以为我求娶你,只是为了这一官半职,为了平步青云,真是如此,你便是看轻我了。”
“赵大人是饱学之士,当然有一己之能,必能凭借自己的能力青云直上,可是我……我,就让我助你一臂之力,日后赵大人再还我便好。”
霍清云的声音低了下去,似乎真是她的错。
“你不曾欠我,为何要帮我,或者是因为你心虚,你爱上了我,却要嫁给罗公子?”
这个男人说话放肆,又毫无害怕之状。
“我即将成亲,赵大人不送上祝福也罢了,怎还要给我泼脏水。” 霍清云声音清冽,大有生气之意。
骤然间,霍清云惊恐地叫了一声,而后嚷着“放开我”。
朱之湄一听便慌了神,怕她受了辱,顾不得什么便冲了进去,阴暗的山石里,恰见一个陌生的男人背对着她,抓着霍清云的手,他口中正说着话:“我喜欢你便是不堪入耳的坏事,你连听都不愿听,你可知这几年我是怎么过来的,我只念着你一人,得知你同意与我相看,我是欣喜若狂。可你……”
朱之湄没等他说完,风驰电掣般闪了过去,攥住他的臂膀用劲扯开,将其推后数寸,而后挡在霍清云身前,劈头盖脸叱责道:“赵大人,做人该识趣,云儿好心帮你,你却不知好歹,妄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赵连白净的脸颤抖着,眼中没有了逼人的气势,在月光下显得柔弱,语气却很坚决,道:“每个人自生下来,就有永远属于自己的东西吗?不得到手,怎么知道属不属于你?”
朱之湄看着他脆弱但绝不让步的神色,他似乎是守护并追求着心中最完美、永恒的东西。
朱之湄心中有一瞬间的无措,但手中一紧,云儿抓住了她的手,她立时有了坚定的力量,道:“云儿与罗公子两情相悦,你想横插一脚,这就晚了。赵大人不必难为情,你欲心想事成、万事顺意,那就凭自己的努力,朝堂之上谁不是靠自己双手往上爬的,就连家世极好的秦大人,都不曾懈怠过一日,赵大人有一身傲骨,更不该来自讨没趣。”
“秦大人—” 赵连听到这三个字不屑地笑了笑,“秦大人从不懈怠,这是为了一己私欲罢,他拉拢民心,其心昭然若揭,陛下正为了这桩事焦头烂额,你为他说话,是受了他的好处?或者你也有不轨之心。”
朱之湄一听便怒了,甩开了霍清云的手,忿然道:“胡说,亏你熟读圣贤书,竟将一个诚心为民之人,说成拉拢民心之人,秦大人外出奔走,何曾有过私欲?”
赵连道:“任何人都能隐藏得滴水不漏,你又对他熟悉几分呢?”
“毁谤朝廷命官,罪行不小,赵大人—— ” 霍清云站了出来,话说到一半,却止住了,她望着侧旁走来的宽大身影,心间不自觉一紧,抓住了朱之湄的手。
朱之湄亦看见了走来的秦子骋,她立时慌乱地扫了眼赵连,这一刹那,她竟在想秦子骋是否听到了赵连胆大包天的话。
隔了一瞬,朱之湄发觉她思虑过度,秦子骋丝毫不在意,他对赵连视若无睹,他从进来后,便盯着她不放,双眸灼灼。
直到赵连踩到一块碎石,发出不容忽视的动静,秦子骋方道:“赵大人,任何人都能隐藏得滴水不漏,你行事却随心所欲,不避锋芒,好心提点你一句,无论在何处,不可暴露自己的情绪。”
赵连却冷硬着脸看他,道:“多谢秦大人良言,只是我的行事作风不同于秦大人,该如何做,我自有定论。”
赵连灰头土脸地离开了。
“云儿,这个人如何缠上你了?” 朱之湄问道。
霍清云脸色不好看,道:“都怪我一时的恻隐之心,湄儿,谢谢你。”
朱之湄道:“不管如何,你帮过我,始终是我最亲的姐姐。”
霍清云心中感动,不禁笑了笑,一转眸间,正见近旁的秦子骋目不转瞬地瞧着朱之湄,这道眸光里含着少有的温情,将他的严正冷厉消融得一干二净。
连霍清云大胆直视他之时,他都未能发觉。
霍清云有些惊异,探究着看向朱之湄,她依旧保持了正气凛然、无惧无畏又坦然的脸色,察觉不到身侧的一切,真是个傻丫头。
霍清云微垂了眸子,轻拍了拍朱之湄的手,含笑道:“湄儿,再不回席父亲该训我了,我先过去。”
两人分别后,朱之湄方感到身侧传来的不可忽视的架势,这具融在黑暗中的挺拔身躯变成了有形的大山,压在她心中。
令人紧张的压迫感之下,她猛然间想到不远处的武珍。
朱之湄一心促成此事,激动地侧过头,夜色幽微中,藤蔓的影子落在他脸上,呈现出轮廓分明又神色不明的脸,朱之湄放心大胆道:“大人,我们也回席罢。”
朱之湄听见他语调轻松地“嗯”了一声,融合在周边草丛中虫儿的悦耳之音中,一瞬间,她提着的心松了松,同时疑惑丛生。
二人沿着石径向外,面临一个岔口时,朱之湄阻住了秦子骋左拐的步子,下巴往右点了点,嫣然道:“这边人少清静。”
秦子骋一直神色温和、顺着她意的脸上,蓦然间爬上了一丝了然。
就要靠近了,朱之湄暗喜不迭,身侧猝然传来一道询问:“你相信我竭心为民,所作所为毫无二心吗?”
他的声音既沉稳又郑重。
朱之湄觉得周边的环境变得庄重,她斟酌着道:“大人身居高位,见过的肮脏龌龊之事多如牛毛,饶是如此,亦未视人命如草芥,大人在昏暗恶臭的天地中留有一颗善恶分明的心,你这样的人,是不会迷失方向的。”
秦子骋道:“强权重压之下,我这样的人,也能保持坦率、纯净如初吗?”
这几句由柳叶传达给他的话,被他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朱之湄惊得无可不可,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不承认道:“当……当然。”
秦子骋并不相信,声音愈发强烈,字字句句似要砸在她心底,道:“那晚的信笺是真的,我亲手所写,你的答案也不变吗?”
朱之湄心中一激,他竟直言不讳、从容不迫地提及她不敢想的犯上之事,这随时会要了他的命。
朱之湄反应过来,认为他在试探自己,稳声道:“我早忘了信笺所书。”
秦子骋语气偏执又固执:“我要你的答案。”
朱之湄干脆道:“自然是相信你的。” 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也吃了一惊,她不想再提此事,手指前方花厅,道:“月色朦胧,花香浓郁,美景不可辜负,我们进去看看。”
语毕,朱之湄走了过去,他已猜到是她骗他来的,既然如此,就不能让他白来。
走进去时,方见此间空无一人,武珍早已走了。
朱之湄失望不已。
秦子骋盯着她的背影,眸光转得晦暗难明,月光照在她纤细白皙的脖颈上,秦子骋不由自主地向她走近了一步,再一步,直到他的身影彻底覆盖着她,地面上交叠的影子仿佛拥搂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