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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宴会 对自己的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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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寿宫中,皇上坐直了身子,露出罕见的威严之色,真人邵工杰站在身侧,关切之色殊深,罗行朝站在前首,满脸沉重,地上躺着一道被撕烂的折子。
这正是罗行朝所呈,折子中所言,秦子骋平定丰州叛乱,却暗自收买人心,近日丰州百姓纷纷绘制了秦子骋的画像,歌功颂德,更有甚者,对其奉若神明,遇求愿祷祝之事,皆对了画像跪拜。
更有人为其建了生祠供奉,人来人往,虔诚不已。
此事被远在千里的罗行朝得知,立时上奏,皇上闻言大发雷霆。
“他想做什么,拉拢人心,坐上皇位吗?” 陛下声音势若雷霆,轰隆不绝,他胸口不住起伏,猛然间站了起来,怒道:“传秦子骋进宫!”
“陛下,容老臣说一句话,秦大人素向稳重,就是他真带兵逼宫,亦有借口,叫人抓不出错处,凭区区画像,秦大人绝不会甘心屈服,陛下何不想想法子制服他,叫他有苦难言。”
罗行朝老谋深算道。
陛下脸色铁青道:“放肆,朕要治他,还要使什么偷偷摸摸的手段不成!”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陛下可以名正言顺处置了他,但眼下丰州百姓已被他收买,若无合情合理的理由,只怕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
“好!好!” 陛下走来走去,脚步虚浮又凌乱,“罗大人,此事交与你了,不可轻饶了他。”
罗行朝双眸凌厉,“陛下信任,老臣定想个万无一失的法子,秦大人狼子野心,不仅权势重大,且日日教导殿下,他能有什么好心肠,潜移默化的规训,早晚害了殿下,害了大齐,依老臣看,太傅之位另换人胜任,方保无虞。”
“此话不差,只是玄儿年轻稚嫩,秦子骋运筹帷幄又有高瞻远瞩,说实话,除了他,朕心中再无人选。” 陛下语气真挚又痛恨,隔了一瞬,瞟向罗行朝,“罗大人可有举荐之才?”
罗行朝眸光一闪,又迟疑起来,对上陛下炯炯的视线,才道:“臣倒真有一人选,翰林院编修赵连赵大人,家中贫苦,心志却坚,有博古通今之学,近来为殿下讲经史,殿下可是受益匪浅、赞不绝口,赵连与殿下脾性相投,何不让此人试试?”
“朕记得你的小儿子罗庄瞻满腹经纶,太傅之位,他未必就不行,罗大人果然不任人唯亲,政事交与你,朕也放心。” 陛下眼中精光乍现,喜悦发自肺腑,眸光一转接着说,“赵连,前几日霍将军似提过他,说他不畏强权,乃耿介之士,你与霍将军不愧是儿女亲家,看人的眼光出奇的一致。”
罗行朝:“小儿之智及不上赵大人,老臣不敢偏私,亦不敢拿朝政之事胡来。”
这一番话听得陛下欢喜不迭。
罗行朝走出殿堂、拾级而下时,神情愉悦。
“赵大人不是个软柿子,大人为何要举荐他?” 罗行朝的亲近之士问道。
罗行朝:“霍山乾有心抬举他,我袖手旁观合适吗?此人心高气傲不好拿捏,我便要挫挫他的锐气,叫他知道朝堂之中需得仰仗他人的理。”
语毕长叹一声,稍显无奈道:“太傅之位,也是非他莫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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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夜无尘,月色如银。
匆匆几日的功夫,太子殿下的寿辰已至,几日前宫中早早开始了洒扫备食,各宫各朝之人备好了礼品,一时之间,宫中排宴设席,灯烛荧煌,来往之人不绝。
毓庆宫中,百官端坐在堂,正前案几上摆了蔬果点心,教坊司之人在殿中奏乐,歌声婉转,余音绕梁。
一个下午了,欢庆活动一个接一个,歌舞词曲,雅俗共赏,大家亦从最初的兴致勃勃落得腰酸背痛,意兴索然。
不过席间最引人注目的人,除了新近获宠的赵连赵大人,就是大婚将至的霍清云与罗庄瞻。
同赵连攀友附亲之人接二连三到来,而罗庄瞻之名亦从一人口中传至另一人口中,皆道他福泽深厚,得遇佳人。
朱之湄坐在西南方,百无聊赖,凝眸四顾时,恰巧见到坐在前方的秦子骋,他这时倒不是着压抑的黑,而是凛冽的石青,远远一看,似身处宁折不屈的竹林。
他身侧站了一个人,是一腆着肚子的老者,手持酒杯,灰黑的脸上挤满了笑,而秦子骋脸色严正,放在桌上的手一动不动,似不欲给人这个面子。
朱之湄眼珠子自他们身上一转,又不以为意地移开了视线。
她神色逐渐不耐,先不论席间议论纷纷、称赞不绝的婚事,她的肚子已不住抗议,天时尚早,佳肴美酒尚未呈上来,这点儿瓜果点心怎能哄住她娇气的肚子。
朱之湄气闷至极,从席座间穿了出来,通过侧门,走出毓庆殿。
廊檐之中挂着绛红纱灯,飘渺悠扬的歌声传出殿门,渗透在欢悦喜庆的空气之中。
朱之湄撇了撇嘴,暗暗谴责席中满嘴谀词之人,都是一群见风使舵的。
她跟着几个侍婢,偷溜到了御膳房边的一条□□上。
靠近了御膳房,蹲在窗棂底下,正欲想法子混进去时,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殿下的膳食有何问题?”
这并非问话,而是在责难,似乎对面之人欲行不轨之事。
“青雀大人,奴…奴婢来查看膳食是否好了。”
“殿下贵体,但凡入腹之物,皆要小心谨慎,你查看膳食,眼珠子都要掉进去了,做事这般不当心,退下罢。”
“是,多谢青雀大人提点。”
朱之湄将这二人的一问一答听在耳里,紧接着传出一阵脚步声,侍婢已走。
朱之湄慢慢站直了身子,两只眼睛透过金漆窗棂,正望见屋内的几个人在布置盘中食馔,青雀站在一个碟子之前,神色严谨,手中握有银针,在试毒。
秦子骋竟派自己的贴身之人来看着,他是有多不信任宫中之人。
朱之湄仇怨地看着分散在各处的婢女,以及聚精会神、不放过一处漏洞的青雀,她知道这御膳房是白来了,更对青雀生了怨念,又暗暗佩服此人警惕之心不下于秦子骋,不愧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
徒然站了一盏茶的时间,朱之湄闻见扑鼻而来的馔饮之味,更欲罢不能,却只能看不能吃,这是痛苦的折磨,朱之湄咬了牙、一鼓作气跑出了御膳房。
月上中天,宫中灯烛通明。
朱之湄随手折了一枝牡丹,拿在手中把玩,因了今日的宴会,她换下了绿衫,穿了炽烈惹眼的红,一身红装套在一个张扬热烈之人身上,又因她身形修长瘦削,将灵动之气冲淡不少,增添了不同人接近的清冽坚毅之态。
漫不经心走着,于一侧花厅之中,竟见到了一个熟人。
朱之湄脚步微顿,本欲直行的脚拐了个方向,朝花厅而去。
“武小姐,我们真有缘。” 朱之湄远远地唤了一声,一路走着,注视着武珍乖巧的脸庞,想到上次相见时的话题,一个念头电闪般掠过心头。
“朱小姐。” 武珍见到她,有一瞬间的意外,又焕发出诚挚的欢欣,“朱小姐怎么出来了?”
“当然是为了你,适才你父亲亲自感谢了秦大人,两人相谈甚欢,秦大人不仅没忘了你,还对你念念不忘,他似乎在找你。”
朱之湄眼不红心不跳地说了一套谎话,说话间抚上了她的手,一副为她开心的欢喜模样。
“这…怎么可能呢,我身份低微,在家中就不受待见——” 武珍不喜反惊。
朱之湄打断了她:“怎么不可能,武小姐,切勿妄自菲薄看轻了自己,今夜你们身处一地,何不约他出来一见,表明你的心意。”
“这……他……他不会见我的。” 武珍面色难堪,抽出了自己的手。
朱之湄皱眉不解,顷刻间对着她身后的侍婢柳叶招了招手,让她过来。
朱之湄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继而眨眸一笑,道:“你只字不漏地对秦大人说了这番话,他一准过来。”
柳叶面露难色,转头瞧着武珍,拿不准主意。
武珍推拒道:“朱小姐,若用这几句谎言将秦大人骗来,我…我也无颜见他。”
柳叶紧接着道:“朱小姐,别说小姐无颜见人,奴婢也不敢说这大逆不道的话。”
朱之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般长叹一声,煞费苦心劝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如何能叫骗呢,他真来了,这是你们的缘分。”
见武珍一脸不愿,她又对了柳叶劝道:“你家小姐在府中看人眼色,活得艰难,现今秦大人对她不一般,愿排除万难亲自救她,你就不想替小姐抓住这个机会,叫她扬眉吐气?”
柳叶被说动了三分,朱之湄再接再厉道:“即使秦大人不来,他一个俗事缠身的人,不会与你一个小小婢女计较,快去罢。”
这一事情的过程与结果都让朱之湄分析到位了,柳叶再不动心就难了,在朱之湄的再三鼓励下,迈出了步子,跑着冲去了毓庆宫。
朱之湄心情激荡又舒畅,连那点饿意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全身心只想着这桩新奇又意外的事,秦子骋对她是何心意。
转过头时,却见武珍的手拧在一起,手指竟在发颤。
朱之湄紧握住她的手,尽量温暖她发凉的指尖,劝慰道:“没事的,一件事憋在心中,远比说出来痛快,就算他拒绝了你,这些时日的情思念想,只会更值得,因为你勇于说出来,这是对自己的交代。”
朱之湄劝慰她的几句话,令她惊异地想到罗庄瞻,这番话她能明白地说出来劝解安慰一个用情至深之人,说结果不会太差,说一切都值得。
但实际上呢,她对罗庄瞻自陈心迹,结果却是愈陷愈深、愈无法自拔。
席上大家赞不绝口的喜事,是她痛恨厌恶的坏事。
她放不下。
朱之湄心间痛苦,她口称头晕,走出花厅,头脑混沌地胡乱在石径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