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 80 章 过自己的人 ...
-
说罢，洛九转看向西小姐，“不管怎样，我们都得救出西桐，西小姐，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她算是看明白了，洛三客心思脆弱得不行，耳根子也软，虽然自己有点想法，但还是会被别人说动，人擅长的东西不同，既然如此，还不如她来处理这局面！
见状，西小姐弄清了洛九转的性子，也略感头疼，她跟这样的人从来没什么可说的。
既然人自带着答案来，那不管怎么问，对方都绝不会动摇。
她再次张开掌心，出现的是一把剑。
但西小姐从来没使过剑，她会用灵气也是刚刚依葫芦画瓢学的，这会儿和一个久经沙场的将军战斗，她却没有打退堂鼓的心思。
“我能看出来，我们之间无话可说，既如此，只能靠别的东西分胜负了。”
洛九转赞同，两柄武器互相指着，两个人的小心提防对方，可还不等西小姐反应过来，就见刀光划过，洛九转竟直接到了她面前！
两个人近到简直能听见对方的心跳，洛九转看着面前那张有些惊诧的脸，白皙而凌厉，饶是刀尖已抵上喉咙，那股冬雪似的傲劲仍不减，记忆中的两张脸重叠，她恍惚看见了西桐的神色。
这场胜负本就没有悬念，洛九转看着西小姐，这么聪明又能说会道的人，为什么会在最后选择这样的方式拼胜负？
“其实也没什么，”西小姐回过神来，笑意真切，“只是想看看，西桐那些慢悠悠的朋友实力怎么样。”
接过小梧桐命运的那个“人”，她走到了哪一步？交了哪些朋友？有过什么经历？
这些东西她在西桐进入幻境时就看到了，可还是想亲眼看看，她的朋友会是好人吗？
视线落到洛九转身上，而后将满脸自责的洛三客也纳入视野。
喉间一滴血泪滚落，西小姐十分满意，四周雾气连带着她手中的剑一并消散，她眼睛弯弯：
“看来速度虽是慢了点，脑袋没那么聪明，意志也不坚定，但心足够诚，很好呀，心诚则灵。”
雾气散去，熟悉的院子中，西桐满脸泪花，她死死抱剑守在院中央，看大家回来，连忙道：“你们终于回来了，院、院外……那些人又来了！”
三人偏头去看，门外有不少孩子大人挤在一起，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怒气，只差个契机就要冲进来毁掉院子。
西小姐习惯道：“他们站在那里多久了？”
“你们刚消失就有人过来了，然后越来越多，”西桐抬起手指，颤抖着指向人群，“到现在有这么多人……怎么办啊，娘亲……”
西小姐冷眼瞧着他们，不准备出手，因为会有人先她一步。
洛九转和洛三客同时迈出一步，站在人群和另两人之间，挡住了那愤懑而埋怨的眼神。
“吃的苦头还不够？还要来讨教训？”
一个小孩大喊：“你那是胜之不武！这次我可以是带大人来了，敢不敢堂堂正正比一把？”
这话正中洛九转心坎，她看了眼洛三客，这位血亲虽意志不太坚定，但在操控灵力一事上确是实打实的高手，总能算个战力的。
西边的红枣树已过了结果的季节，只剩几片孤单枯叶，结出来的红枣也早已枯死在地里，整个院子一副肃杀之状，冷清紧张的氛围中，一阵刀光翻涌，洛九转再次冲上前。
在胡人的营地里潜伏太久，她简直快忘了恣意恩仇的感觉，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不用看别人脸色，不用多想什么朝堂，幻境是一把完没吻合的钥匙，把她心底的锁直直解开！
她像一支锋锐的箭冲入人群，洛三客则在旁边守备着，若有人想偷袭，他便变出丝线把人捆起来，有人想逃走，他就用线拦住路，绝不放过一个人。
一场吵吵嚷嚷甚至算不上打架，只是单方面殴打的架，在最后一个人跪地求饶时彻底结束。
洛九转擦了擦额间的血渍，转身看向西桐和西小姐：“没事了。”
事情已经都解决了。
然而西小姐摇摇头：“还没有。”
院中另外四人看她的眼神全带上了疑惑不解。
西小姐道：“你们只打过了这一天，那明天、后天呢？你们不是还要救人吗？总不能一直等在这里。”
洛三客有点没听懂，今天那群人被打成这样，他们难道还能再来？
“他们会再来的。”
看西小姐的目光落到墙外，洛三客随之看去，对方每天中午都要走那条路离开院子，去一个他们都不知道的地方，又在太阳落山前回来……
之前闲聊时西桐说过，那些孩子很讨厌她们家，尤其是西小姐，每次看见就一定要用石头打；往常下午孩子们是不在的，孩子又是很恨西小姐的……
洛三客不可置信道：“你每天中午都离开这里，是为了让那些孩子不欺负西桐？”
看西小姐赞许点头，不过多时，洛九转也绕明白了其中关窍。
但她仍疑惑：“可那些小孩不是已经被打跑了吗？”
“正如你们所想，只要我在这里一天，他们就绝不会害怕，总会卷土重来。”
“为什么？”
“因为这里不仅是幻境，”有风从墙外吹来，西小姐绾起鬓边发丝，目光落向空中，“也是活人和死人的边界，是‘命运’最严丝合缝的地方。”
长久的沉默中，她目光落到西桐身上，“这一点他们听不清，你肯定是懂的，西桐。”
下一秒，有别于方才稚嫩慌张的孩童语气，一道冰冷而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知道，因为你们的命本不该在这里结束，但受了天灾影响，死亡来的比命中注定早很多，”西桐抬眼，眼中神色复杂，“命运出了偏差，在萧城这种‘严丝合缝’的地方，你们是被排斥最严重的。”
一大堆陌生的概念涌来，洛三客也花了好一会儿才接受，他很快捋清逻辑，也想明白了：
那些孩子之所以讨厌西小姐和西桐，其实是因为这里的世界排斥她们。
她们死得比预期早本就是件惨事，死后居然也不得安宁，洛三客稍一细想就心酸的不行。
然而这时，却有一道四人都熟悉的童声自西桐胸口响起：
“所以……我和娘亲只要留在这里，就会被打？”
西小姐显然没想到她还在，喃喃道：“小梧桐……对，是这样的。”
小梧桐遇到事情总是掉眼泪，又慌里慌张，这次是她最上不来气的一次，她哭着喊：“那是不是我和娘亲离开这里，你就不会挨打了？”
西小姐视线下移，看见了西桐颈间那用灵力虚构出来的长命锁，声音就是从那里出来的，她笑道：“对，可我们一旦离开，或者幻境消散，你也就见不到娘亲了。”
是和母亲一直待在一起，还是为了母亲而抛弃幸福的时光，这题无论对谁都很难，可小梧桐却毫不犹豫道：
“见不到就见不到，娘亲不要再被打了！”
西小姐一愣，觉得这选择简直荒唐，抛开别的不谈，小梧桐是不知道她和这两位皇室中人的谈判的，在这孩子眼里，只要娘亲忍耐一下，有着无限生命的她们就可以一直过着幸福生活。
她为什么不选？
可不等西小姐问，就见周遭的院子开始消失，变成茫茫白雾，有遥远的哭声从远方传来：
“就算再也见不到，我也想要娘亲不被打。”
“……”西小姐抬着头，良久她叹了口气，悲哀道：“怎么会见不到呢，小梧桐？”
话音刚落，旁边西桐心念一动，立马放出了长命锁里的意识，再次让那真正的小梧桐占据身体。
簌簌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小梧桐瞪大了眼睛，往西小姐身边扑去。
远处，朱墙消失，院外那些村落房屋消失，孩子们更是化作道道雾气，不知飘到了哪里，整个幻境行将消散的前夕，小梧桐死死抓着娘亲的衣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娘亲，我好想你不走，可是我也好想那些人不打你……”
西小姐不生气，她从来没在西桐面前生过气，即使是这种时候，她也只轻轻牵起了西桐的手，带着她踏出第一步。
“小梧桐，没事的，我不走，永远也不走。”
她温柔地看着孩子，对方在这视线中，慢慢止住哭泣，甚至眼皮都耷拉下来，一副困得要睡着的样子。
不过多久，小梧桐就彻底放下心，栽倒在西小姐的怀里。
旁边洛三客和洛九转见状，都沉默上前，道：“抱歉。”
“没有什么值得抱歉的，你我目标不一样罢了，还有你，”西小姐掐了掐西桐的脸，“你准备什么时候醒呢？”
被这么一掐，西桐立马从昏睡中苏醒，看见半边身子已经透明的西小姐时，不禁一愣。
她小声道：“……对不起。”
“你怎么也演这一场呀，”西小姐失笑，“虽然你不是小梧桐，但你也接过她的命继续走下去了，而她的命呢，又是诞生自我身上——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吧？我亲爱的女儿，西桐。”
西桐从来没掉过眼泪，甚至没体会过什么叫“难过”，她只在别人闲聊的话本和别人脸上看到过这种情绪，可事到如今，她居然有点明白难过了。
为一个在这世界里只有血脉与她相连的女子。
为一个愿意称呼她这个外来者女儿的女子。
西桐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觉得有点上不来气，眼前人的样貌越来越模糊，她抓紧最后一点时间，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在这不会有风的幻境里，居然起了一阵阵清风，快要消失的人俯下身子，在西桐额头落下了一个熟悉而温暖的吻。
她道：“西灵，但你不必记得我，若是记得我和小梧桐，你便也不是那个无事一身轻的你了。”
最后一个字飘散在风里，西灵伸手，接过西桐颈间的长命锁，朝着远处去，背影越来越模糊，可走得愈远，就愈有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她身边，挽着她的手蹦蹦跳跳，怎么看都是一对视对方为珍宝的母女。
最后的路西桐看不清了，可她总觉得，路的尽头会有一幢朱墙院子，院里有一棵大的红枣树，对面是一棵悠久的梧桐树，每当风吹过，不再被人抢走的枣子落到地上，那两人或许没人会捡。
她们正忙着补觉。
临醒的前一秒，西桐半梦间好像听到了西灵留下的话：
“那锁既已不在了，你从此便过自己的人生，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吧。”
刹那间，所有人的梦，整个幻境都纳入了西桐视野，她尝试往前走一步，虽然人还在原地，可神识却飘走了，到了她想去的那个幻境里。
“这是……”她看着自己的身体，明明马上要醒了，却还有雾气围绕在身边。
带着她走过一个又一个人的梦。
世界由白转黑，最后一丝雾气消散时，漆黑的夜空和大漠苍凉的晚风将三人叫醒。
洛九转最先苏醒，她挠着头，晕乎乎坐起，看见眼前一幕时，险些刀都握不住。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第 80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