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乱世里当改朝换代第一剑仙》长夜照火

79、第 79 章 要用杀人数

　　见状，西桐愣了下，但攻势不减，两根树枝相碰的瞬间，却是她先翻滚倒地。

　　洛三客急了，他想过把人叫醒，想过陪人一起玩，就是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伤到西桐。

　　“西桐，西桐！你没事吧？”洛三客一把扔开树枝，想把人拽起来。

　　然而出乎意料，西桐一声不吭直起身子，袖子裤子因为刮蹭都破了口，她浑然不觉，像早就习惯这种痛感了。

　　她抬头，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满是光亮。

　　只是眼神对上，洛三客就觉得不对劲。

　　现在的西桐和先前的西桐……似乎不太一样。

　　“看什么呢？”西桐冷声道，“这里是幻境吧，不想办法出去，倒在这里观赏上我了？”

　　这语气……

　　洛三客眼睛一下瞪大：“西桐？！”

　　“说得像多长时间没见面了一样，”西桐拍了拍身上泥土，和洛九转打了个招呼，用不满的眼神盯着两人看：

　　“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这两天你们的表现我都看到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心差点齐齐停跳，她都看到什么了？

　　西桐猜得出来他们在想什么，“自然是你们乱撞找不到头绪的事，听好了，这里是幻境，一切都是某个人的幻想，但这不是我的，而是‘西桐’的。”

　　又一个……？

　　“你们就没觉得那个西桐不像我吗？”

　　“也想过，”洛九转咂摸道，“但想到你也是个小孩，如果幻想里你有个好家庭，有父母保护，或许就是这副模样。”

　　西桐赞许地点点头，“恭喜猜对了，如果这个‘西桐’这辈子都不走出院子，按照她的命运，她就该这么过。”

　　后面的话用不着说，洛三客都能猜到。

　　可偏偏天灾来了，这对母女的命运走上歧途，不得不分离，而西桐也不得不成长为现在的样子。

　　看洛三客自己给自己糊弄过去了，西桐也不打算拆穿原身和她自己的关系，继续道：

　　“但天灾来了，于是出现了我，现在幻境里命运回到了应走的路上，我作为意外，自然也一直被压在这具身体里，”西桐顿了顿，“直到遇见你们。

　　“听出来问题了吗？根源不在于让那个‘西桐’意识到这是假的，而是要让她明白——她是假的。”

　　话音刚落，西桐头忽然刺痛，身子摇晃，站也站不稳，另外两人见状连忙要去扶，却被一把抓住，最后，西桐咬牙道：

　　“记得，一定要让她知道这一切、甚至自己都是假的，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能出去。”

　　“欸，西桐——”看人腿一软直接瘫下去，洛三客直接扶住人，可接着却对方喃喃道：

　　“我这是，怎么了？”

　　西桐眨着眼，一副完全分不清状况的样子。

　　见状，想到这一切都是幻境，他们认识的那个西桐正看着他们，洛九转咬牙狠心道：

　　“你不觉得这一切都是假的吗？”

　　……？

　　西桐眼睛一下瞪大，显然是被问懵了。

　　她随即爬起来，着急地大声反驳：“才没有，你说胡话吧！”

　　西桐越想越气，气不过就拍拍衣裙，想去叫母亲过来，却被洛三客拦住。

　　西桐原本对这两人天然挺亲近，觉得像自己的好朋友一样，再不济也是可以说很多话的程度，可只是练个剑的功夫，再一睁眼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看着那张熟悉的脸，西桐想说些什么，最后却还是捡起旁边的树枝。

　　再起身时，整个人身上阴云退却，她炯炯有神道：“好啊，那你拦我啊，我这就去找娘亲，看你能不能拦住！”

　　拦她是吧，有本事一步都别让她动！

　　西桐来气了，一个箭步就往前冲，仗着身形小更加灵活，趁洛三客没反应过来，直接从人身边溜了过去。

　　洛三客心下一惊，转身去抓人衣领，可手却挨了一鞭，整块皮肤火辣辣的红，他咬着牙没退，正前方洛九转也及时赶到，两人一前一后把这满院乱窜的小孩堵在中间。

　　看实在逃不开，西桐也不说什么，脚步慢下来了，她停在原地，眼角逐渐泛红，天大的委屈在她心里发酵，要比她一直生活的这个院子还大了。

　　到底是为什么？她从小到大就没出过院子，身体又不好，别的小孩在院子外打娘亲的时候，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就算去反击也打不过他们，事到如今好不容易有朋友了，这朋友又说一切都是假的。朋友也是假的吗？

　　话本里都说小孩会有父母，就算是个糟糕透顶的大人，那也算自己的家人，家里总是幸福和怨气共存的，那她这算有家吗？

　　她还有什么呢？

　　西桐忽然感觉世界和自己隔着一堵墙，这墙就像院子一样，把她围困在小角落，而她只能在这个小小的墙里掉眼泪。

　　她小声抽泣道：“……娘亲……我想你。”

　　这声音太小了，旁边两人甚至没听清，他俩刚对视一眼，就听院外传来动静，细碎的脚步声走近，洛三客认得她，心道不妙。

　　他想去擦西桐脸上的眼泪，可不等行动，西小姐就到门口了。

　　她抱臂，懒洋洋倚着门框，神色是一以贯之的轻松，唇上的红胭脂却比往常更深，语气发沉：

　　“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和我说说？”

　　洛三客转身，朝西小姐伸出手，无言沉默之中，本该一片空白的掌心却出现了透明的丝线，这线缠绕成型，最终变作一个物件飘到西小姐面前。

　　她接都不接，只看了眼便笑道：“长命锁？我要这东西有何用？”

　　“我想您不会不知道这代表什么，”洛三客不敢眨眼，试探道，“灵气再充足，也无法直接变成现实里的东西，除非……”

　　他有意停顿，西小姐果然理解了其中意图，嘴角笑容落下，一双黑眼睛直勾勾盯着洛三客看。

　　“这就是你要说的？”

　　再一眨眼，洛三客陡然一惊，四周的院子不知何时消失了，连带西桐也无影无踪，白茫茫的雾里，只余他和西小姐两人。

　　“唉，我时常觉得，世上让人不高兴的事情太多，譬如生老病死、不会有重逢的离别，”西小姐的语调不像以前那样起伏了，听着便不像唱歌，而是久远的吟诵：

　　“这些事我全都经历过，而你，一个天子的后裔，生来就算有烦恼，也绝对比我和西桐轻很多。”

　　西小姐同样伸出手，她学着洛三客的样子凝聚丝线，氛围紧绷，可凝聚出来的形状却不像武器。

　　而是一个小小的人。

　　她目光温柔地看着掌心人，话却直指洛三客：“皇室中人，本就没有烦恼的人呀，你究竟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思来这里，说一个为烦恼而死的人的梦是假的？”

　　小人在她掌间坐着，慢慢爬起来，开始走，甚至跑，每一步都踉踉跄跄，惹得西小姐笑起来，她把那小人展示给洛三客看：

　　“你看，她是假的，可我也是假的，那她于我、我于她便是真的了。”

　　洛三客手指触电似的蜷缩起来，他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睁开，前所未有的坚定道：

　　“可西桐还活着，我还想她一直活下去，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西小姐安静听着，道：“你知道这地方的活人可以通过幻境看见自己朝思暮想的死者吧，那你还知道，游荡的死者也能通过幻境，看见另一个死者吗？”

　　她笑道：“我也想要我的小梧桐平平安安长命百岁，可她来得那样早。”

　　一语如平地惊雷，直接让洛三客明白了什么。

　　不对，这不对！

　　洛三客眉头紧皱，连忙解释：“可西桐真的活着，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解除她的幻境，这样她才能醒过来跟我们一起……”

　　西桐不就是西桐吗？她婴儿的时候就被阿菱捡到，然后一起逃到泽城，之后他和西桐就认识，开始一起奔着京城出发了！

　　“那是你们的西桐，但我也很喜欢她，我很感谢她接过并改变了小梧桐的命运，否则我连能说会动的西桐都见不到，更别提和小梧桐重逢了。”

　　西小姐同样反应过来，这和西桐一起行动的皇室中人，似乎还不知道西桐的来历。

　　这样一想，她的笑意里就带上点别的东西：“你认识的那个西桐，可不是我的小梧桐呀，她是哪里来的，我也不清楚。”

　　洛三客本以为自己够坚定了，能带西桐走出幻境醒过来，可这一通交流下来，别说把人叫醒，他自己都快晕过去了。

　　西桐……

　　到底是谁？

　　那个熟悉的身影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去，引得洛三客心里一阵阵发酸，甚至痛苦起来，他只能不断安慰自己：

　　这不算什么，其实他本来也不认识所谓的“小梧桐”，从见面起西桐就已经是西桐了。

　　练剑的、救人的、睡觉很少的、很刻苦的，都是西桐，而他要救的就是西桐！

　　他再次抬起眼，可眼里却没那么坚定了。

　　他承认有关西桐的一切，却无法确信西桐的来历，因为她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就意味着……

　　小梧桐的死亡。

　　洛三客心里像有一口颤抖的警钟，永远停不下来，西小姐冷眼旁观着这一幕，刚要上前，雾气中却突然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一把光亮的弯刀斩破白雾而来！

　　洛九转直接踏进幻境，看见两人对峙便问：

　　“怎么样了？”

　　西小姐率先接道：“不怎么样，他好像有点怀疑自己了，道心不稳呢。”

　　洛九转听了火气直往上窜，面上不变，盯着洛三客厉声道：

　　“想什么呢，我们来是救西桐的！”

　　洛三客满眼犹豫，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但不清楚这样对不对得起自己的心。

　　他道：“万一，我是说万一，西桐的出生导致别人死了……”

　　洛九转想不明白：“我杀那么多胡人了，难道我陷入危险了你没救我吗？”

　　洛三客一怔：“呃，可是……”

　　“可是什么？西桐出生能让谁死？充其量就一两个人，用杀人的数量排该不该死，那随便抓一个人都比西桐更值得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