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乱世里当改朝换代第一剑仙》长夜照火

62、第 62 章 他们计划在

　　西桐一个月前得知了祈雨醮的真相，前因后果结合起来一想，转眼就知道这是什么场面了。

　　她刚要伸手救人，伸出的手却顿在半空中。

　　……正常来说，祝霜是在祈雨醮上遇见于快意，然后被救下来的。

　　如果她现在救人，祝霜就去不了祈雨醮，也不会有后面的发展了。

　　想来想去，西桐落下的手指又蠢蠢欲动。

　　可真让她旁观一个孩子被人抓去做祭品，她又做不到。

　　不远处几大一小还在拉扯，尘土满天飞，祝霜几乎跪在地上，拼命压低重心不想被人架起，黄土呛得他直咳嗽。

　　小孩的体重还是太轻了，在官兵面前不值一提。

　　大人手一提，孩子半边身子就被拔了出来，祝霜咳得看东西都重影了，什么都靠不上，阴影笼罩过来，他心底只剩最后一点希望。

　　那个虚无缥缈的，披着斗篷的，看着就不好惹的影子。

　　祝霜咬着后槽牙侧头，靠自己那点直觉喊：

　　“救、救救我！”

　　有一就有二，向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影子求救，听起来很奇怪，但做出来后就什么都管不上了，下一句紧跟着：

　　“求——”

　　不等求字出口，一把漆黑的剑已经出鞘。

　　西桐长叹口气，她也真是死脑筋，竟然被什么破愿望困住了两三秒，事情不是很简单吗？

　　从始至终她只是在做她想做的，要她为了固定的结局而袖手旁观，看祝霜被抓，西桐觉得自己做不到。

　　剑刃横空拔出，凛冽的气势逼停官兵，一众人高马大的将士被黑乎乎的身影吓退，这幕转瞬即发，太出乎意料。

　　曾从西桐身上划过的目光这一瞬全还了回来，或重或轻搭在她身上，夹杂着一些人后返劲的打量，明里暗里乱作一团。

　　“站住。”西桐道。

　　所有人顿住，不再动。

　　“放开他。”西桐剑尖指着官兵，眼睑冰冷，透不出一丝光，显然没什么耐心。

　　后排的士兵率先胆怯，前排身上担了更多压力，只能像勇敢的小鸟，硬着头皮挺胸问：

　　“……你凭什么？”

　　果不其然，话刚出口，剑尖就抵上喉咙。

　　领头人再也装不下去了，哽咽一声，大步流星转身就走，把周围人看愣了。

　　“看什么看！”他是不敢回头直视西桐，但呵斥手下的本事可还在，于是眼睛瞪得溜圆，把在西桐那里受的气一股脑全发泄了出来。

　　手下跟受惊鹌鹑似的不敢说话，只能跟在头领身后，脚跟挨脚尖逃离现场。

　　只留一地流民望着他们的背影发呆。

　　祝霜也是人群中的一员，自打西桐剑出鞘，他就半坐在地上，仰望着挡在自己和士兵之间的人。

　　他毫不在意自己半边身子都是灰尘，只顾着看西桐赶跑别人，把一切都记在心里，觉得西桐怎么动都很安心，连带着那身让人不安心的黑斗篷都让人喜欢了。

　　……怎么会有人这么好心，又这么厉害呢？

　　还不知道自己正被仰望的西桐收起剑，刚转身要说话，余光忽然瞥见脖子上锁光大盛。

　　几乎是立刻，西桐偏头去看地上的祝霜，对方大睁着眼睛，眼里满是艳羡，还有几分强压下去的友情，可惜这友谊刚建立没几秒，西桐就该走了。

　　祝霜满眼期待：“你……你以后也会陪我一起吗？”

　　祝霜语气上扬，显然对未来已经有了无比美好的畅想，在他的想象里，他应该有个世外高人一样的好朋友，两个人在路边结识，对方救自己于水火之中，把自己从成为祭品的命运中拯救出来——

　　西桐干涩的眨了眨眼。

　　她第一次伸手，主动去摘自己的兜帽，没摘全，但露出的部分足以让人看清她的脸。

　　其实其他人无所谓，她主要想给祝霜看，然后问他：

　　“……看清我的样子了吗？”

　　“嗯！”祝霜欢实点头，咧起嘴笑，“你也是个小孩啊，看着好厉害！”

　　“嗯，看着很厉害，以后遇见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的话，可以找这张脸。”西桐指了指自己的脸。

　　“以后是以后啦，现在我们不是朋友吗？接下来我带你去……”

　　笑容在祝霜脸上挂了三分钟都没有，就又消失了。

　　这下算消失得一干二净，和那救了他的影子朋友一样。

　　祝霜不笑了，显得面色愈发惨白，他弯着腰从地上爬起，往西桐刚刚站过的地方看，不说人了，连个脚印都没有。

　　“……”他张了张嘴，茫然不知道在问谁：“你去哪了？

　　“……不会吧，人这么好？你给了我那么多东西，我可没还你呢。”

　　西桐再睁眼，靠的不是自己，是怀里叽叽喳喳的小天犀。

　　“刚才那个，小孩什么意思？”

　　“你们是朋友？朋友是，什么？”

　　“为什么你不留，在那里？”

　　一句比一句戳心，哪壶不开提哪壶，逼得西桐张开眼睛，双手掐住小天犀的脸，手心划过皮肤，激得小天犀大叫。

　　“诶呀，你的手怎么，像刀一样，割我的脸。”

　　闻言，西桐不退反进，把小东西的脸掐得更紧了，她认真盯着小天犀看，一字一句道：

　　“他要和我当朋友，但我不是他朋友，我没办法留在那里。”

　　语气虽然冷得掉冰碴，但一句一回答，堵得小天犀无话可说。

　　又过片刻，天犀安静下来了，西桐的脑门也凉了，方才热血褪去，她搓搓脸，开始直切主题：

　　“我问你答，你知道你头顶的角有什么用吗？”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刚被破烂对待的天犀自然不肯好好回答，但一对上西桐的眼睛，它就不自觉听话了，张嘴嗡鸣：

　　“知道，族长说保护好角，外族会点火烧我们同类的角，好看见他们的同类。”

　　……？跟九公主说得有点像，但好像又不是一个东西？

　　西桐刚松下来的眉头又皱起，这是什么意思？不管怎么看，天犀说的跟她知道的都完全不是一回事。

　　看西桐不语，小天犀有点害怕，絮絮叨叨解释道：

　　“外族在看见同族长眠不醒的时候，都很伤心，但只要点燃我们的角，世界就会变黑，然后就能看见醒来的同族。”

　　“那幻觉呢？”西桐问：“在沙漠里，别人会遇见幻觉，看见自己一直想见的人，这时候点燃你们的角就能驱散幻觉。”

　　“幻觉？”天犀不太理解，歪着头反问：“什么是，幻觉？不是我们导致的哦，我们的角，只会让同族看见同族。”

　　西桐认真的看着它。

　　长命锁既然和自习室一个原理，那传达出来的心声就也是诚实的心声，小天犀所言非虚，只是这样的话，西桐目前知道的两件事就针尖对麦芒，分不出个真假了。

　　一是大漠中的幻觉能让人看见死去的亲人朋友，点燃犀角就能驱散幻觉，令人回归现实。

　　二是点燃犀角能看见死者的世界，让阴阳两隔的人重逢。

　　两个都是事实，但两个又偏偏对立，既然如此……

　　这两个事情为什么不能是同一件事呢？

　　她脑海中有了些猜测，又问：“你们的角只能带人看见死者的世界，不能从那里面出来吗？”

　　“可以的呀，”小天犀高兴道，“我都这么把你带出来好几次了！我们是，给你们引路的，哪边都能去！”

　　这就说得通了。

　　西桐想，既然从始至终所有人都是在生与死的世界里来回切换，那所谓的“幻觉”也不是真正的幻觉，而是灵气过浓导致的通灵，或者死亡。

　　而所有“陷入幻境”的人其实都是在生死边界徘徊，此时点燃犀角，就能引生者回魂。

　　这地方真麻烦，西桐咂舌。

　　今天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西桐捋顺思路，又问：

　　“你知道这营里最大的那个头儿，他把你同族的角藏在哪了吗？”

　　“知道呀。”

　　西桐长舒口气，这营地里最神秘的就是天犀和犀角了，他们甚至圈养了一帐篷天犀，左大当户如果想攻占萧城，大概率也要在这上做文章。

　　既然这样就挖出全套信息，帮忙找到对应的营帐，帮人做事做全，这样才好要报酬，最后跟着进宫。

　　小天犀抬头，淳朴道：

　　“营帐就在最东边，妈妈的角被掰断了，放在那里，那天晚上他们拿了火，带着很多角去远处。”

　　说到这儿，小天犀忽然停下，蹄尖不自觉磨蹭地面，很是不安，非得西桐拍它两下，象征性安抚一番才打起精神，继续道：

　　“火里，我们的角里，有个很大的影子飘在里面，要出来了。”

　　西桐敏锐捕捉到异状，抓住话头直接问：

　　“影子？出来？长什么样？”

　　天犀缩了缩头，似乎对它而言，那是个难以形容也不想去提的影子。

　　见状，西桐直接拎住后脖颈，迫于无形的压力，天犀终于翻出回忆，不情不愿道：

　　“祂是影子，有你们的形状，可什么都看不见，像现在的天，还会走，走起路来风很大。”

　　“走？”

　　“嗯，”小天犀回忆，“毕竟祂里面，有很多人。”

　　西桐眉间又皱起来了，“怎么会有人？”

　　“怎么不能？”天犀抬头反问：“只要闭上眼睛睡了，什么样子变不成？那些人有他们想见的人，执念还在，不能消失。”

　　西桐明白了。

　　先不谈让活人死人见面有没有什么前世今生情感上的纠葛，首先，死人是没办法再死一次的。

　　点燃犀角，把亡魂引渡到战场上，这就是大当户的计划。

　　在你死我活不断厮杀的战场上忽然出现个怎么杀都杀不死的影子，九公主方的士气必然会受到冲击，若是召唤出来的那些鬼魂再有将士们的家人朋友，那这一仗就更难打了。

　　如此一来，战局上僵持的平衡会瞬间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