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 61 章 姐姐好 ...
-
西桐抱着小天犀，走到一处四面漏风的流民寨里。
看这地形，她面前应该是云城大旱后一些盗贼被驱逐出城，这些人慢慢组建起来的流民寨。
土路中心，一个瘦骨伶仃的小孩站在路边，看着四周人来人往，无一人视线落到他身上。
西桐走上前，太阳大得很，她能看清这人的发丝走向，接着是半张脸，接着小孩回头。
对方眼角下垂，扎了个不成型的高马尾，看着要多委屈有多委屈，这张脸西桐同样觉得熟悉，应该是她认识的某个人。
……谁？
有个陌生人到了自己身后，小孩不躲也不害怕，只是和之前一样将目光转移到西桐身上。
发现西桐在看自己时，他才眨了眨眼，有活过来的感觉。
“你没家吗？”小孩心直口快问。
这话真冒昧。西桐心道。
“没家。”不过她的确没有。
这时小孩眼神闪动，像是找到了同伴，脸上越来越开心。
对方不笑的时候西桐只觉得熟悉，这一笑她终于把人和记忆里的面容对上号了。
西桐弯腰，认真问：“你有什么愿望吗？”
问题来了，她虽然知道这是谁，但和对方实在没见过几次面，自然也不清楚人的愿望。
“愿望？”小孩皱了皱眉，干脆伸手，“那你给我点吃的吧。”
西桐一哽。
这孩子小时候这么不见外的吗？
想归想，西桐摸遍了全身的口袋，也没找到什么吃的，空手出来时，孩子苦脸了，眼睛里怎么看都是失落。
“没有吃的，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孩子抬头，重新打量了遍这愿意理自己的怪人。
披着个斗篷，看不见正脸，一看就不好惹，更别说腰间好像还丁零当啷挂着什么东西。
外面的世界多乱，他是知道的，所以这人挂着的该不会是哪里的骨头吧……？
一想到这，小孩本能咽了咽口水，但向往最终战胜了恐惧，他犹豫两步，还是来到西桐身前，乖巧递出自己的手。
“除了吃饭，我还想要有人陪着我。”他踮起脚尖，抬头道。
就算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他也认了。
他看过很多人活和死，从会思考的时候就觉得，这条命算不上命，一刀下去，谁的命也算不上命。
不过他和快死的人说过话，知道了还有走马灯这么回事，所以死前的回忆里，如果能想起有个人陪过自己，那他一共不是陪了自己两回？
这可是空手套白狼，无本万利。
小孩没经历过但想象过，可他还是不太敢想，所以没想到事情真的会像现在一样，他一抓就抓住了西桐的袖子。
西桐放任人伸手，然后又问：“陪着你？怎么陪？”
陪人玩还是陪人看天？讲故事还是给做饭？
“陪我……嗯，陪我……”小孩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想和人待在一起，可从没想过要怎么待着。
看人的头越来越低，不敢直视自己，四周也没有人投来视线，这片安静的角落里，西桐想想，主动伸出了手。
指尖掐了下小孩的脸，把人注意力拉回来，这下不久前还在躲闪的大眼睛里就全是西桐的脸了。
“这样，我陪你四处走走吧。”西桐和一双澄澈的眸子对视，试探道。
孩子张了张嘴，半天才忙不迭后退两步：“好、好啊，那就走！”
说走就走，小孩立马转身，带西桐往寨子里进，沿途的人看到这幕，目光都不由得停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原样，各走各的。
仿佛小孩身后跟着的人就是缕风，像土粒一样不起眼，过目就忘。
然而受到这样注视的两人却都不在意别人看法，一股脑往前走，直到西桐怀里的小天犀开始小声叫。
小孩一转身，锐利目光就落到稀罕的妖身上，盯得天犀和西桐都如芒在背：“它怎么了？”
西桐回：“饿了，要找些吃的。”
闻言，小孩露出了看麻烦精的眼神，一个小孩有这样的神色还蛮少见的，西桐平常很少照镜子，所以这会儿看得稀奇，问：“这里没有吃的？”
不应该吧，按时间算，这会儿小筒都到收藏家手里几十年了，城外寨里早该有卖食物的地方了，那小孩不带她去就是因为……
“你跟卖食物的人关系不好？”
这话说出来挺伤半大小孩自尊的，要是个被家里人宠着长大的孩子，听到这话不当场跟人翻脸都算有教养，但面前孩子只是眼眸半阖，微声道：
“对。”
说完，他一反常态抬头，目光横扫西桐的脸，想从人眼里看出点什么别的意思。
但怎么看都没有。
不管怎么看，西桐都只是抱紧了怀里的小天犀，目光坚定和他说：“那带我去吧，我去给你弄吃的。”
小孩想说不用，但被那眼睛一看，鬼使神差的，他就什么都想答应了。
好吧，那去吧。
两个人到了间新开的铺子前，这地方放在城里算个地摊，但放在流民寨里也是个富丽堂皇大宫殿了。
西桐左右看，恍惚又觉得这地方有点眼熟，到看见木柜后的店主从地上起身，手里还捡着两件要挂上墙的玄鹤斗篷时，她记忆终于回笼。
前因后果一下串上，西桐瞬间明白了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她拍了拍小孩紧绷的肩膀，让人放松下来，大迈步到柜台前面，倚在桌面问：“掌柜的，你这里有什么吃的卖？或者拿什么换？”
掌柜看了西桐一眼，便嗤笑道：“外地人？有吃有喝就别来云城抢饭了，真想买的话，一银两一粟。”
前面虽然全是嘲讽，最后却还是报了价格，看来是想试试她是不是那种人傻钱多的外地人。
可惜要让这幻境里的人失望了。西桐想，她可不打算以物换物。
流民寨有流民寨的规矩，侠盗亦有侠盗的规矩，谁都没看清的瞬间，一柄短刀便横插进了桌面。
西桐手掌紧握刀柄，抬眼看人：“有没有吃的？”
再眼瞎也该看出来她什么意思了，这是要正大光明的“劫富济贫”！
“喂，你——”纵使刀光在前，店主还是不怕，想说些什么。
他愤怒扫了一遍周边，发觉有个不起眼的小孩跟在西桐身边时，心里那点气居然消了。
这下想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刀光再次向前，店主步步后退，给西桐留足了翻身过来的空间。
颈间光芒一闪一闪的，西桐手撑着桌面，一翻便进了店，找到什么吃的喝的玩的都一股脑丢给外面的小孩，可小孩的注意力却不在堆成山的东西上。
他发愣，两只眼睛盯着旁边主动让位的店主，嘴巴微张，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出来。
“想什么呢？”小孩的肩膀突然被拍，吓了一跳。
他惊疑不定的回头，看见了不知何时回来的西桐。
“呼，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啊，吓死我了……”小孩连连捂着胸口，大喘气道：“你抢完了？”
“怎么能叫抢，按你们这的说法不该叫‘劫富济贫’吗。”西桐忿忿，喂小天犀之余，还顺手递给小孩块饼，“你尝一尝？”
小孩装模作样犹豫几秒，就伸手收下了。
他还没正经吃过几顿饭呢，遑论饼这种要人费心费力做的东西。
饼硬，越嚼越干，到后面甚至有些糊嘴，但小孩捧着饼吃得非常香，一粒屑都不肯落到地上。
“……好吃。”吃着吃着，小孩手里的饼变软了，不知哪来的水，让他眼睛也湿了。
西桐看人两颊凹陷，没吃饱的样子，转身又想去抢点东西，但一只手比她更早递来碗清澈的水。
西桐和小孩都愣了，一回头，是那位店主。
店主用碗沿碰了碰小孩的脸，这碗水送人的意思不言而喻。
可为什么？
“两个小孩，还在外面晃，”店主清了清嗓，似是完全遗忘了刚才被刀指着的一幕，“给你们一口吃的喝的，赶紧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吧。”
“唔……”小孩一个“好”字还没说出来，就被西桐一掌拍散了。
西桐面无表情接过水，心想好什么好，你可得继续在这里待着，千万不能走。
不然谁来当于快意的徒弟？谁去祈雨醮上当证人？
西桐神色越来越平静，看得小孩不由得发怵，不敢再发表任何言论。
对面的店主看到两人这样子，只是叹气，半晌后一碗水见空，他便冲着小孩招了招手。
“你，过来。”
孩子怯生生看了身边人一眼，忐忑迈出了一步。
明明旁边还有个更起眼、更厉害的西桐，但店主就是注意不到西桐的存在，只顾着跟小孩勾肩搭背，聊悄悄话，完全忘了后面有个人。
这样也好，不需要她的时候，西桐乐得当个透明人。
前面一大一小身影商量半天，终于得到个好结果，说是让小孩进铺子帮工，店主提供吃住，总之不会让孩子冻死饿死。
在这天灾乱世，一份口头承诺已经算弥足珍贵了。
这样祝霜就算活下来了吧？也有人陪了吧？愿望该实现了吧？
西桐心满意足的抱着小天犀，抬头望天。
可这片幻境却久久没有要消散的意思，久到西桐眼睛瞪大，以为自己出幻觉了。
到小祝霜来拉她的衣角，她才落到现实，听人问：
“姐姐，你要来吗？”
正经来说，西桐应该回绝的，她完全没有跟人当流民寨商铺学徒的兴趣，但眼下不跟着人走……好像她也没什么地方可去。
去就去，看看这幻境能困她多久，她都实现过那么多愿望了，就不信如今实现不了祝霜的愿望。
“我……”西桐刚开口，忽听一阵叫嚷声从远处传来。
听到这声，所有人都是一顿，急忙把周围的小孩往角落里塞，然而西桐和祝霜第一次遇到这场面，跟着别人行动就慢了半拍。
足履踏土，三三两两的士兵如兵刃走来，忽视了站在街中间的西桐，径直伸手去抓祝霜。
“喂！你们做什么！”祝霜大喊着反抗，不管幻境里外，自打西桐见到这人起，就没听过他用这么大的声音，又这么慌张：
“快放开我！”祝霜挣扎着。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 6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