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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恍如隔世 ...

  •   说罢,禇云骥还是一个人入了那寒潭之中,只是这次在出来的时候,已有人在寒潭之上守着他。

      见他脚步有些踉跄,虞沁姝便迈入那寒潭之中将他搀扶了出来。

      “禇云骥,你还好吗?”禇云骥的面色苍白,唇上也无半点血色,便是不问也当知道他的身子已是强弩之末。

      禇云骥不言,好似已经没有力气在说话,他走到树下将那马儿的缰绳解开,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跨上那马背。

      虞沁姝见此,也在不顾及许多,同样牵起那马而的缰绳,与他一起跨在马上。

      禇云骥大致是累的紧了,视线也有些模糊,竟由着自己靠在虞沁姝的怀中。

      “禇云骥,我该带你去哪?”

      禇云骥气若游丝,好不容易才吐出几个字:“这匹马会带你回去。”

      虞沁姝把心一横,驭着马儿一路驰骋而去。

      他们二人随着那马儿又跑了一个时辰,由小路转至山路,幸而那匹马儿识途,一路带着他们走入一片荒无人烟的树林当中。

      虞沁姝见那山路有些陡峭,便先一步跳下马背,一路在身后跟着那马儿身后,直至在山林的当中寻到了一个竹屋。。。

      待禇云骥躺在床上混混沉沉在醒来的时候,看见自己的手掌被药布包裹的如同蚕茧一般。

      屋子里透着暖意,起身才发现床边燃着炭火,就连桌上饭菜周边也围着炭炉。

      在想寻她的时候,却发现她已经不在了,可留在房内的却是久违的烟火气。

      日子就是如此的又过了数载,禇云骥似乎已经习惯了,每次从寒潭上浮出水面的时候,就能遥遥的看到她的影子。

      虞沁姝也绝不多言一句,只把他送回到竹屋安置好一切,便又悄无声息的离开。

      于是在她的照料之下,禇云骥的身子似乎比从前好些了,脸上也慢慢有了些血色。

      这样的日子虽简单,可对虞沁姝来说也似乎甘之如饴。

      直至那日,禇云骥下寒潭之前对她说道:“三日内灵珠便要修成,我必须守在她身旁,若三日后我没有出来,你便不必在等我了。”

      虞沁姝忽闻此言,瞳色异动,可还是低着头应了一声:“嗯。”

      禇云骥说罢便一个人朝着那寒潭走了去,直至身子浸入水中不见踪迹。

      潭边风声萧瑟,卷起枯叶扫过她的脸颊,虞沁姝走过去,将指尖触入那潭水之中,霎时间被那刺骨的寒冷颤的收回了去。

      近乎十载,他究竟是怎么忍得下来。。。

      一片冰霜落下,她忽的仰起头,口中不自觉喃着:“初雪。。。禇云骥。。。你看到了吗?”

      潭面还是宁静如初,仿佛不曾有过何人的踪迹。

      她静静的站在那里,任由那纷落的雪花落在肩头。
      一日。。。复一日。。。

      好像日子从未过得如此漫长,再等一日,便是三日之期。。。若他当真没有回来该当如何。。。

      正这般想着,那宁静的潭水猝然间荡起涟漪,一圈又一圈,直至那潭水震荡,耳边传来阵阵嗡鸣声。

      “禇云骥。。。”

      她不安的在潭水边来回度步,始终见不到他的身影,拴在树旁的马儿也时不时发出嘶鸣之声。

      虞沁姝的心仿佛焦躁成了一团,便横下心将身上的外袍脱下,沿着禇云骥入水的方向只身而去。

      她虽自幼熟识水性,可那彻骨的寒潭却麻痹的身子近乎没了知觉。

      加之那水波的震荡,好多次在想潜的深些,却被那水浪给硬生生推了回去。

      “禇云骥。。。”

      她的头才探出了潭水,便又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进入潭水中。

      这一次,她在水下看到了一片似有似无的光亮,终是找对了入口奋力的游了出去。

      待到身子才探出水面,便见到了周围零星的光点,继而卯足了力气游到了岸边。

      还未等她身子站稳,便瞪圆了双目,远远见到一个身着喜服的女灵悬在半空之中,周身上被咒符包裹着,闪着幽若的微光。

      而再见禇云骥,他已然双腿跪在地上,唇边连同前襟还染着鲜血。

      “禇云骥!”

      听闻她的声音,禇云骥才微弱的将头转了过来。

      那女灵此刻也仿佛感受到了陌生的气息,发丝连同衣摆开始飘荡,毫无神色的瞳孔震动了起来。

      “快走。。。”

      他的声音低沉且嘶哑,声音伴随了浓稠的血水从唇边流淌了下来。

      虞沁姝虽怔住了片刻,可冷静下来还是义无反顾的朝着禇云骥跑去。

      她将腰间的瓷瓶取出,慌忙的倒出即刻送入禇云骥的口中,而后竖起双指沿着他血脉之处游走,为他封住心脉的血液。

      方才死气沉沉的禇云骥,这才稳住了些,大口的喘着粗气,随着他双指唤术,那女灵才被他压制了住。

      他轻轻牵动自己的手指,女灵便向他飘了过来。

      虞沁姝这才敢细看那女灵,她身量纤细却不柔弱,生得一副浓艳的美人面。

      禇云骥轻轻剥下她身上的喜服,用道火将其焚尽,只留内里的一身白色锦衣。

      “沐月。。。我们终于又相见了。”

      他的目光是从未有过的赤诚,像是孩童般的贪恋这眼前的一切。

      可伴随着身上那阵阵的痛楚,禇云骥紧要着牙关,绕到那女灵的背部,牵着她的领口将她的衣衫褪去露出大片雪白的背肌。

      “禇云骥。。。你要做什么。。。”虞沁姝攥紧了手指问道。

      禇云骥的声音虽有些小,她还是清楚的听到:“我会护着她,生生世世。”

      他的话音落,那从怀中取出那柄在他身上割过千百次的短刀,狠狠的划向自己的手腕处。

      霎时间鲜血飞溅而出,禇云骥目光笃定,竖起双指唤术,大片的火焰瞬间将他的鲜血包裹住,朝着那女灵的背部落下深深的烙印。

      是封印术,他将自己的鲜血和术法为烙,一圈圈的禁锢在灵身的背部。

      见到这一幕,虞沁姝早已泣不成声跌坐在他的脚边喊道:“禇云骥,你住手吧!你这样施术。。。会死的!”

      她心中又怎会不明白,他早已抱着必死的决心。
      “虞沁姝。。。帮帮我。。。”

      这是他第一次唤自己的名字,虞沁姝仰起头,见他的脸上已然全无血色,手臂上流淌的血液将尽,可符咒还剩下最后一圈没有印满。

      虞沁姝的眼泪挂在眼角,可还是起身,握起他丢在地上的匕首,颤抖着在他的胳膊上划了下去。

      一股血流飞出,直至被那道火送至结印处,将那最后一处封印结满。

      禇云骥的耳边传来嗡鸣之声,身子一软,向后便道了过去。

      幸而,被那柔软的身子挡下,才没有径直落在地上。
      “禇云骥,你为何要如此!当真值得吗?”

      虞沁姝滚烫的泪水砸在禇云骥的身上,他的视线渐渐模糊的看不清周遭的一切。

      “我已经将她的灵力,过往封住,求你,带她回竹屋,教她如何像个寻常人一般活下去。”

      虞沁姝哽咽的已然说不出话来,又听他说道:“不要将一切告诉她,唤她万隐玥就够了,我只求她余生能安好。”

      最后一字从口中吐出,他的手臂便从身上滑落了下去。

      “禇云骥。。。”

      她嘶喊了一声,那声音在溶洞之中回响了一遍又一遍。

      又小声的在他耳边唤了一声:“夫君。”

      多年后,一席淡黄色长裙的女子,抱着一束从山上摘来的颜色各异的野花,欢快的跑回了竹苑之中。

      她脚步才迈进房内,却见今天姑姑似在榻上睡的分外安稳,她蹑着脚走了过去,却见姑姑没有像往常般的睁开眼睛。

      于是蹑着脚走过去,想要牵起她的手,才发觉她素来温热的手掌,今日却异常的冰冷。。。

      恍如,隔世。。。

      厉沐月再次睁开双眼之时,周围的一切既熟悉又有些陌生,身上已经没有了蚀骨的痛楚。

      她环顾了一圈,见周围没有旁人,便赤着脚下床,走到了铜镜面前褪去了身上的亵衣。

      果然,她身上受的伤痕如今又恢复如初,就连背后都不曾有一丝痕迹,毕竟灵识的修补之力是常人无法及的。

      只是她看着自己的手指,却不似前些时日那般红润了,身体也愈发的冰冷,禇云骥的血水已在她的体内消失殆尽。

      从前没人能看出她是个灵体实非偶然,今后怕是要一眼分明了。

      厉沐月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慌乱极了,忙打开妆盒里的唇脂,用指腹薄薄的擦在那苍白的嘴唇上,这才有了些血色。

      可是泪水顺着眼角流淌下来,还没落到地面便化为了股股烟尘,终是无用。

      厉沐月咬紧了下唇,双手紧紧捏在那桌角之上,泪水不停的滑落下来,她索性将那妆台上的胭脂水粉通通打翻到地上,碎裂的一片狼藉。

      许是听到屋内传来了声响,不多时,门外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厉沐月站起身子,将身上的亵衣穿好,见荣娘推门而入。

      “沐月,你醒了。”

      荣娘见到她的那一瞬间,飞奔过去抱在她的身上。

      “沐月,你身子怎么这样冷,我去给你披件衣裳。”

      说罢荣娘便要去柜子里,准备把那件最厚的大氅取出来。

      却听见她在身后说道:“荣娘,不必了,我现在不怕冷了。。。”荣娘的脚步迟疑了一下,还是去柜子里将那大氅取出披在了她的身上。

      又将她的双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口中轻柔的吹着热气。

      她现在虽是灵,却有些贪得这样的温热,许久后,问道:“过去你总说,灵是这世上最可怕东西,如今怎么却不怕我。”

      荣娘则笑着说道:“从前是我见识短了,如今见过这万般人心,才知什么才是最可怕的。”

      厉沐月脸上终是带了些笑意,只是在看荣娘之时,才发觉她这几日仿佛又苍老了许多。

      “荣娘今后无论这世上有没有我,都要照顾好自己。”

      荣娘泪眼婆娑,又道:“我家姑娘,定能活得长长久久。”

      厉沐月不语,只是浅笑,有些话想问,却也没问出口。

      荣娘见她有些迟疑,便猜到了她心中所想,直接问道:“沐月是想问,褚家的那个后人褚承安?”

      厉沐月低着头,还是不言,只听荣娘又道:“那日珑火门将他召回,实则并非虚言,今日听到传闻,褚烨白身受重伤,而褚家奉养的参天道人也被人祭灭。”

      厉沐月一惊,忙问道:“参天道人为修行者!怎会有灵师将他祭灭!况且以道长的修为,又怎会被人轻易祭灭。。。难道?”

      一种莫名的慌乱引上心头,只是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又怎么会是荣娘能轻易探听到的,于是荣娘摇了摇头只说道:“故此,他安顿好你之后不得已便回了珑火门,走之前说道等这事情了结了定会回来寻你。”

      还没等厉沐月在深思下去,门外传来了阵阵嘈杂的声响,厉沐月则又问道:“今日门中有何事?”

      见她提起,荣娘则忙说道:“你得身子还没恢复好,今日先不出去了,等明日一切都安顿好了再去也不迟。”

      厉沐月未言,径直走到门口,不顾荣娘的劝戒将那房门推开了去。

      只见院中的屋檐上挂满了素布,院外不停有身披孝服的灵师穿行而过。

      “今日,便是她出殡的日子。”荣娘走到她的身后,缓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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