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隐神珠》抠脚大姨

72、置换

　　一年后

　　秋菱抱着尚在襁褓中稚嫩的幼子，柔和的用指尖轻触在那娇嫩的脸颊说道：“岫阳乖，你爹爹一会儿就会来看你的。”

　　怀中那被唤作岫阳的幼子，仿佛是听懂了般露出了笑容。

　　此刻房内负责照顾这对母子二人的老婆子，便也是旧时看顾过门主厉向沂的婆子。

　　她一副善面对着秋菱开口说道：“像，真是像！这模样和他爹爹小时候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秋菱闻言，笑的更开心了些，厉向沂虽还未给她个名分，自那夜过后也从不曾留宿于自己房内，可这掌门独子到底是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日后升为姨娘也是指日可待。

　　又过了些时辰，厉向沂忙完门中大小事物，果然去了秋菱的房内。

　　秋菱小心翼翼的将他身旁的茶杯斟满，又摆了许多他平日里爱吃的点心。

　　可厉向沂也如往常一般从不碰一下，也及少于秋菱说话，只在看见自己的小儿子厉岫阳的时候才能露出笑脸。

　　他虽厌恶秋菱，倒是很爱自己的儿子。

　　“门主，琼林门门主裴韶天已到。”门口处，言甫匆忙赶到，对厉向沂说道。

　　厉向沂闻言，神色有些凝重，起身同言甫一同赶到外殿，他们脚步匆忙，也没耽搁多久。

　　多年不见，裴韶天的眉眼间仿佛苍老了许多，自女儿裴晚岑入潮生门做了妾室，夫人隔年又含恨而终，他过去开怀的性子也生出了许多冷冽。

　　一见厉向沂，裴韶天坐在椅子上丝毫未动，直至厉向沂对自己拜礼之时，才伸手摆了摆要他作罢。

　　“不知裴门主登门有失远迎，实在招待不周。”厉向沂遣走了言甫后对裴韶天恭敬说道。

　　“无妨，你家中事多，前些日子方听说你又添了新子，我不过是来恭贺罢了。”裴韶天指着不远处带来的一箱贺礼又说道：“这是裴谋人为恭贺亲选的贺礼。”

　　厉向沂汗颜，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裴韶天面前低头说道：“是我不好，让归宁受了委屈。”

　　裴韶天冷笑了一声，又道：“厉门主说笑，你门中妾室如何无需向我言说。”

　　厉向沂一时哑口无言，顿作后说道：“我去差人唤归宁来拜见裴门主。”

　　裴韶天未应声，可亦没有开口回绝，厉向沂便走到门边唤来言甫，要他去内院接归宁来此。

　　而后他们二人在内殿等了许久，厉向沂自知理亏，也不敢得罪裴韶天，哪怕裴韶天言辞苛责，他也是尽量克制着自己不出过错。

　　待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裴韶天竟按耐不住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望向门口之处，见一个女童欢快的迈着步子走了进来。

　　而一见到那女童，她眉眼之中有半数染着她娘亲的影子，裴韶天心中便以了然她的身份。

　　“沐月，快来拜见裴掌门。”厉沐月突然被娘亲差来此处，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可一见琼林门门主裴韶天还是恭恭敬敬的拜了礼。

　　待她抬起头时，仰头细看这双鬓苍白的老人家，心中也不觉害怕，不知怎的竟还有些亲切之感。

　　“来，到我这里来。”裴韶天眼中不免有些湿润，连忙唤沐月走近些，厉沐月转头看了看自己的父亲厉向沂，在他的首肯之下便走进了裴韶天。

　　裴韶天一时有些心绪，抚在厉沐月双肩的手掌亦有些颤抖，随即问道：“你娘呢？怎么没同你一起来？”

　　历沐月如是道： “我娘常日里很少出院门，现下不便见客。”

　　“是这样。。。”裴韶天恨不能当场老泪纵横，他那过去最爱游历的小女，如今却画地为牢，想到此处便不免心酸。

　　裴韶天温柔道： “那你们过的好不好？”

　　厉沐月点了点头，说道：“好。”

　　“你们好，就好。”裴韶天用慈祥的手掌细细扶着厉沐月，反倒让她觉得有些不自在，她看了看不远处的爹爹厉向沂，见他一副对自己期望甚深的样子，便勉为其难的让那老人家在自己的头顶摸了又摸。

　　“我听你爹说，你出生之时便能控水，现下已能化水成冰，可有此事。”裴韶天对万隐玥和蔼的问道。

　　历沐月也不遮掩道：“确有此事！”

　　裴韶天：“那你唤术来给我看看可好？”

　　万隐玥点点头，随即说道：“这有何难。”

　　言闭，她将双手抵于唇下，随手一挥便唤出一只冰棱径直插在那门柱之上。

　　“是她的女儿。。。”裴韶天满意的说道。。。

　　“爹爹，我能走了吗？我那套剑法才练了一半！”

　　厉向沂见沐月以有些急不可耐，便点了点头，厉沐月便着急的朝门口走去，临出门之前还不忘拜别了裴韶天。

　　厉沐月走后，厉向沂又说道：“我以让下人备好了厢房，裴门主不如在我门中多留几日，待我劝好了归宁就带她来相见。”

　　“不必了。”裴韶天摇了摇头，又开口道：“以她的性子，怕是不会来见我了。”

　　“裴门主放心，请多给我些时日，我必定会带她来见你。”厉向沂急切道。

　　“她既不愿，你为何勉强于与她。”裴韶天的语气，逐渐又恢复的像块生铁一般，良久后开口道：“你答应过我会照顾好她的，你食言了。”

　　厉向沂听闻，鞠身说道：“一切皆是我的错，可我也在想尽办法对她好，从她入门的那一日，她的吃穿用度，都是我能给予最好的。”

　　裴韶天摇了摇头，说道：“她从不在意那些。”

　　厉向沂自知被他戳到了痛处，有些自责的久久都未起身。

　　“罢了，如今你亦是一门之主，起身吧！不必对我作揖，这一切皆是她自己的选择。”裴韶天缓缓走到门口处，背对着厉向沂说道：“凤凰鸟儿，只有飞悬于九天之时才最绚丽，若是栖身于笼中久了，也与寻常的乌雀无异，可凤凰终究是凤凰，哪怕是断去了凤尾也做不得乌雀。”

　　见厉向沂不语，裴韶天走至他的身边，轻拍了一下他的肩头，才将他从方才的那番话中抽离了出来。

　　裴韶天： “我明日启程，将沐月交于我吧！我能助她成这世上最好的灵师。”

　　厉向沂胸口处一紧，迟疑的说道：“此事，我还需和她娘商量一番。”

　　裴韶天轻蔑一笑，继而说道：“随你去商量，不过她会同意的。”

　　“是。”厉向沂应了下来，之后便一道送裴韶天去了客房休息。

　　待他从客房内退身出来，脚步丝毫不停顿的朝着归宁的院中走去。

　　这里路上，他都在想当怎样劝服归宁，或许说，他更愿归宁不肯放手沐月。

　　如此想着，心中仿佛煎熬一般，待走进院内之时，老远的就看见荣娘在恭候着自己。

　　“归宁可在房内？”厉向沂一见荣娘便开口问道。

　　“门主快去看看吧！二夫人和小姐吵的厉害。”厉向沂蹙眉，疾步向房内走了过去，当他推开门之时，一只刺着水纹的颈枕便刚巧冲着自己飞了过来。

　　他抬手一把抓住了颈枕，随手递给了荣娘，看着那坐在榻上来回踢腿的厉沐月说道：“沐月，不许无理！”

　　“究竟是谁无理！爹爹你竟是非不分，娘亲要把我送入琼林门去！你说天下哪有这样的娘亲！”厉向沂一惊，未曾想他还未提及此事就被归宁给猜到了，他看向一旁的归宁，见她坐在椅子上丝毫不为其所动。

　　厉向沂：“归宁，若女儿不愿意，不如。。。”

　　归宁冷言道：“不可。”

　　厉向沂急道：“归宁，你在。。。”

　　归宁： “此事无需再议，东西我已经收拾好了，不日便将她送进琼林门。”

　　见她打断自己的话，厉向沂无奈一声叹息，看着厉沐月爱恨不能，想要劝说几句也是无从开口。

　　“二小姐，你要体谅你娘亲，她必定也是希望你能更好。”荣娘在一旁轻轻抽泣着对着厉沐月说道。

　　“我不要体谅！我哪都不去！我不要走！荣娘怎么连你也是这样！你们都不想要我了”年幼的厉沐月趴在榻上，哭泣之声震天，几乎前所未有。

　　归宁站起身，朝着那榻边走去，极度掩饰着自己的哀伤说道：“等你成为最好的灵师，会回来感谢我的。”

　　历沐月口吃不清，勉强道：“我不要当灵师了！我要在娘亲的身边。”

　　归宁：“我不许你这么说。”

　　历沐月：“我偏要说，要是离开了娘亲才能当最好的灵师，那我宁愿不要！”

　　归宁：“荣娘！去拿我的藤条来，我要打醒你这没骨气的丫头！”

　　荣娘猜出归宁并不是真心说出这话，也并未去取藤条，只在一旁小心劝说着。

　　被她这么一闹，屋里站着的三个大人，连着榻上的女童，谁都未曾用过晚食，直至月深凉风渐起，那一直哭闹的小人才肿着眼睛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厉沐月睡醒后揉了揉尚未消肿的眼睛，先是环顾了房内一圈，后而急匆匆的从榻上跳了下来，口中焦急的喊着：“娘亲，你在何处？”

　　听闻她已然睡醒，荣娘推门而入，看着她那双有些惊慌的神色说道：“二小姐别急，先把朝食用了！”

　　厉沐月跑到荣娘的身边推着她的手臂说道：“荣娘，我娘去哪里了？”

　　荣娘对着她一笑，抚着她的小脸说道：“待你洗漱完，在用了朝食我就告诉你。”

　　厉沐月点点头，极为配合的洗干净了自己的脸蛋，又大口快速的把食盒里的东西食下，而后便眨着一双圆眼对荣娘问道：“好了，全吃完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了，我娘到底在何处？”

　　荣娘欲言又止，俯下身子摸了又摸她的小脸说道：“二小姐乖，等你去了琼林门将道法学的精通，你娘会来接你的。”

　　厉沐月闻言眉毛一红，含泪说道：“我娘不要我了。”

　　荣娘耐心道： “二小姐，你娘不是不要你，是她希望你可以成为这世上道术最卓绝的灵师。”

　　“她就是不要我了，谁稀罕当什么灵师。”说完，厉沐月哭着从房内跑了出去，荣娘一路在后面跟随，直至看他进了厉向沂的内院在稍稍放心下来。

　　厉向沂在房中忽闻门口言甫说道：“掌门，二小姐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厉沐月便推门而入跑到了他的身前。
　　“
　　沐月。。。”厉向沂唤道。

　　历沐月大声道： “爹爹，将我娘还给我。。。”

　　“沐月。。。”厉向沂看她更是一百个不忍心，虽说他已经有了三个孩子，可三个指头还分长短，他自来就更喜欢二女儿一些。

　　“快将我娘换给我。。。”厉沐月一时委屈至极，没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厉向沂将她抱在怀里，眼眶也红了起来，奈何他拐走了别人的女儿，现在要赔上自己的女儿，才知那时裴韶天的心境如何。

　　他在耳边安慰说道：“爹爹答应你，每年都会去琼林门看你，日后待你学成归来，爹爹也会亲自去接你好吗？”

　　历沐月不依不饶： “不好，不好，我只要我娘亲。”

　　厉向沂心痛的很，又说道：“爹爹和娘亲每日都会念着你，亦会经常传信给你，你不是说等你长大了要保护你娘亲么，你就当是为了娘亲，也要好好修习早些回来。”

　　厉沐月闻言，抽泣着抬起头来问道：“是不是只要我把道法修好了，就能回家。”

　　厉向沂见她开口，才松了一口气道：“是，爹爹答应你，决不食言。”

　　“好。。。那我日日修习，一定早点回来。”厉沐月擦了擦眼泪，一边抽泣着，一边向门外走去，她到了院外见了荣娘也不在说话，只是自己低着头跟在荣娘的身后又回到了自己的房内。

　　她坐在椅子上，一整日都未曾在开口，哪怕是将平日里最喜欢的膳食摆到桌上也是轻尝了几口便放下筷子。

　　直到第二日听到言甫的声音在门外对荣娘说道：“掌门吩咐一切以准备妥当，要二小姐启程了。”

　　她才抬起头看着门外的方向，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朝门外走去。

　　两日不见，裴韶天再次见到厉沐月的时候觉得她与前几日稍显不同，看着自己的眼神也一直在躲闪。

　　她话不多，礼数也周全的很，只是那眼神之中的恨意还是在不经意间透露出来。

　　厉向沂将她日常要用到的东西准备的十分周全，除去裴韶天来时的马车填满，又足足多准备了一马车的东西才算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