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隐神珠》抠脚大姨

70、阿橙

　　一晃数年过去，覆着半块面纱的归宁站在庭院之中，她身着一席湖水绿的长衫，虽已是七岁孩童的娘亲，可她的身形却较比从前更为纤瘦了些。

　　她随手从树上折下一条树枝，仗着四下无人，便唤咒将那枝条变为一把指头粗细的木锥。

　　那木锥虽短小轻便，可锋尖之上却闪着锐利的寒光。

　　“娘亲，娘亲。。。”身后，一个声音稚气的女童一边大步跑着，一边高声唤道。

　　于是归宁将手中的那把木锥，重新复原成了枝条的模样随手丢在地上。

　　“娘亲。。。”小沐月穿着一身天青色的道服，虽年纪尚小，却已生得亭亭玉立，她跑至归宁的身边，一把环住她的腰间笑着唤道。

　　“都几岁了，怎么还这般莽撞。”归宁低着头，看着她满是汗水的脸颊，便从怀中掏出手帕来帮她擦拭了去。

　　可小沐月，仿佛丝毫不在意这些，将两只稍显稚嫩指头竖起，抵在唇下，对着归宁说道：“娘亲，请看。”

　　她退后了几步唤咒，认真的瞪着一双圆眼，随即一道水光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那水光刚一出现，即刻又结为冰霜。

　　只听小沐月轻声一叱，那冰晶便直直插入对面的石墙之上，夹缝之中透着微微寒烟。

　　归宁有些讶异，她虽知自己的女儿生来便会控水，却也未想到她不过七岁而已，却已经可以化水成冰。

　　这术法，怕是门中有些资历的灵师也未必能够做到的。

　　“娘亲，沐月厉害吗？”小沐月仰着头，有些天真的对着归宁问道。

　　归宁点了点头，强装出一丝微笑，她虽欣慰于沐月的天资，可她越是如此出挑，今后的路只怕就越是难行。

　　归宁付下身子，看着女儿忽而说道。“此事，还有旁人知晓吗？”

　　小沐月点了点头，说道：“是我师傅，如镜师尊。”

　　“那好，你记住娘亲的话，以后万不可在外人面前提及此事。”

　　“娘亲。。。为何？”小沐月神色有些哀伤，用清澈的瞳仁看着归宁。

　　归宁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才好，思虑了片刻后说道：“我的小沐月，等你长大了，娘亲在和你说好不好？”

　　小沐月嘟着嘴道：“不好！娘亲不说我也知道，你是怕我比姐姐厉害对不对。”

　　她的话一语中的，害的归宁失语了片刻，不知该如何开口。

　　年幼的厉沐月低着头，忽而抬起红彤彤的眼眶说道：“娘亲，你别怕，等沐月长大了，定要比所有人都厉害，到时候就没人能欺负的了娘亲了。”

　　“沐月。。。”归宁抚摸着小沐月的脸颊，看着她由于日日修习，变得有些清瘦的小脸又道：“娘亲只希望你平安长大。”

　　小沐月退后了几步，用小手从怀中取出一条绣纹精美的丝帕半系在脸上说道：“娘亲，这是我亲手绣的，以后我也要同你一样。”

　　归宁眼睁睁的看着小沐月如自己一般，将自己的半张脸用丝帕遮住，心里顿时如针扎一般的刺痛。

　　“不，你不该如此。。。”归宁急忙道。

　　厉沐月： “我是娘亲的女儿，自然应该和你一样，这样娘亲就不会寂寞了。”

　　归宁的泪水涌出眼眶，她有些用力的将小沐月覆在脸上的丝帕扯了下来，紧紧的攥在手中。

　　“娘亲。。。”小沐月有些害怕的看着她。

　　归宁道： “沐月，现下你爹爹已是门主，门主之女，当受众人礼待，我不许你同我一样。”

　　“我是爹爹的女儿不假，可我也是娘亲的女儿，渔女怎么了！我不怕，我偏要那些欺负我的人对我甘拜下风！”小沐月说完，一把扯回了娘亲手中的丝帕。

　　那丝帕虽有些褶皱了，但她却依然带在了脸上。

　　而后她脚步后退着，对着娘亲说道：“娘亲，沐月不怕，你也不许怕。”说罢，她转身跑出了院子，独留归宁站在原地，失神了许久。

　　峰台山后，一片松林之中，厉沐月独自坐在一块石头上抽泣。

　　她将脸上的丝帕取了下来，看着自己一针针绣出的浪纹，用衣袖擦了擦眼泪，又重新将那丝帕戴在脸上。

　　此时，身旁一个一身素布背着竹筐的少年，缓缓朝着她走了过来。

　　看那少年的年纪，比厉沐月年长了些许，可左不过十三四岁，若在仔细看去，那少年在日光之下，身子就如同虚影一般模糊起来。

　　他一见到厉沐月，便将自己背上的竹筐卸了下来，微笑着推倒她面前说道：“这是我今日在山上拾的草药，你且带回家去。”

　　见厉沐月神情有些不对，那少年便蹲下身子说道：“如何？今日又是谁欺负你了吗？是你那姐姐？”

　　厉沐月摇了摇头，对着他说道：“阿澄，不是叫你少出去走动吗，白日就寻个树洞化为灵珠躲起来。”

　　被厉沐月唤作阿澄的少年，生前本是道门之中药师的小弟子，因由入山寻药之时跌落山崖殒命，却意外化为了一颗极玄珠。

　　奈何他殒身之处的那片灵地，灵气过于稀薄，继而结珠之后灵身也十分不稳。

　　若不是前些日子被厉沐月发现，许是这时已然自行祭灵归天了。

　　“我是想寻些草药给你么，你是灵师，日后斩邪灭灵的必然用得上。”那阿澄说完，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我家中不缺这些草药，你当小心照顾自己才行，若你的灵气在受损，只怕以后我们不能如约一起下山了。”

　　“嗯。”阿澄应道，点了点头。

　　厉沐月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瓷瓶递到阿澄的手中，说道：“快喝了吧！喝了它你就还能好些。”

　　阿澄接过瓷瓶，拔开上面的瓶塞，而后闻着那腥甜的味道一口饮下。

　　顿时，他感到胸腔之中有一股暖流涌入，身子也比之前更真切了些。

　　“沐月，我又好些了，这凤血真的有用。”阿澄伸出双手，看着自己已然变得清晰的轮廓，欢喜的说道。

　　“你放心好了，最多不过一月，我会将你养的如寻常极炫珠那般可以在日光之下行走。”厉沐月有些得意站了起来，走到他的身边说道。

　　阿橙道 “谢谢你，沐月。”

　　历沐月： “唉~！你我之间不必言谢，我们是朋友嘛！”

　　阿澄随然是灵体，确也是厉沐月这生平七年里交的第一个朋友。

　　他们之间更是有过约定，一旦阿澄灵体养好了，那他们两人便一起下山游历，届时定要看遍了峰台山周遭的山山水水。

　　“沐月，有人来了！”阿澄是为灵体，本能的比厉沐月先察觉到了周遭异动的气息。

　　厉沐月闻言，赶快站起了身来。

　　这后山的松林之中素来偏僻，寻常之时断不会有人出没。

　　历沐月急忙道： “阿澄，幻成灵珠。”

　　“嗯！”阿澄应道，继而将灵身幻成灵珠悬浮于空，方才竹篓里背着的药草细数落在了地上。

　　厉沐月将阿澄幻成的灵珠取下，赶忙装进自己腰间的荷包里。

　　只闻得那脚步声逐渐邻近，这才发觉不是一人。

　　不过片刻过后，那方才还在远处的人已走近。

　　厉沐月见是自己的姐姐厉星澜，还有门中新晋的女弟子冉沁，脸上既露出些不悦的表情。

　　不过金钗之年的厉星澜，已然初得亭亭玉立。

　　她身着一身绣纹精美的道袍，衣领之处还刺着一枚象征着王室图腾的族徽。

　　“你果真在此处。”厉星澜一见自己的妹妹厉沐月，面色也不大好看。

　　“我在此处与你何干！”厉沐月身高还不过厉星澜肩胛之处，气势上也弱了些，小手不自觉的摸向那荷包里的灵珠，有些心虚的说道。

　　厉星澜苛责道： “交给我。。。”

　　闻言厉沐月心中一慌，问道：“交给你什么。。。。。”

　　她嘴上说着，小手又把那荷包握得紧了些。

　　厉星澜直言道： “我起初听闻你在后山养灵还有些不信，现下看来，断不会有假。”

　　历沐月：“你。。。你胡说。。”

　　“将你荷包交出来。”厉星澜向她面前走了几步，将手掌摊开放在她的面前。

　　“你走开，不要你管！”厉沐月赌气，将一双杏眼瞪的浑圆。

　　“二小姐，你姐姐也是为了你好，快将灵珠交出来给她，她是不会为难你的。”冉沁见这素来就不和睦的姐妹，已是剑拔弩张，便露出一副笑脸走到厉沐月身旁说道。

　　厉沐月仰着头，看着厉星澜那一张染满了怒气的脸，又看了看冉沁那一脸的虚情假意，大声道：“你们。。。你们。。。你们走开！”

　　“快给我！”厉星澜的声音又加重了些，有些叱责道。

　　厉沐月见形势不好，转头偏要逃跑，却被厉星澜一把提住了胳膊。

　　她在气头上，下手自是重了些，却意外间扯起了厉沐月的袖口，那一道道清晰的血痕继而出现在面前。

　　“你。。。你。。。你竟敢。。。”厉星澜被她眼前的一切吓得有些失语。

　　厉沐月自觉发现了秘密，便硬是将自己的胳膊从她手中挣脱了去，转头又要逃脱。

　　可她方才跑出了一步，却被冉沁轻点着足尖一绊，身子不受控制的向前跌了出去，直至打了两个滚才停了下来。

　　可她这一滚，却也不小心将荷包里的那颗灵珠给摔了出来。

　　那灵珠跌在地上，顷刻之间便化成了人影。

　　“果真是灵珠。。。”厉星澜一见那灵化身而出，便顺时拔出了道剑。

　　此时的阿澄亦有些慌乱，他对着厉星澜的方向接连作了几个揖，说道：“是我不好，害你们起了争执，你们千万不要为了我伤了和气。”

　　阿澄的灵身似是受了些波动，又开始变得不时模糊了起来。

　　“你不要伤害阿澄，他是我的朋友！”厉沐月匆匆跑了过去，挡在阿澄的身边说道。

　　“朋友？。。。你竟敢和邪灵做朋友？”厉星澜微微张开了口，有些讶异的说道。

　　“是又如何！邪灵怎么就不能当朋友！阿澄是个好人！”厉沐月有些生气的说道。

　　“真是可笑，所以你那胳膊上的伤痕，皆是为了以血养他？”厉星澜说完便觉得荒唐至极。

　　“此事与你无关！”厉沐月说罢，带着阿澄接连向后退了数步。

　　“沐月。。。她说。。。你用血来养我。。。可是你这几日送来的凤血？”阿澄停下了脚步，在厉沐月身后说道。

　　厉沐月回头看了看他，眨着一双清澈的眼目说道：“阿澄，你是我的朋友，我会救你的。”

　　“不。。。我不要你如此来救我。”阿澄眼中含泪，对着厉沐月接连摇头。

　　“阿澄。。。你怎么了？”历沐月难过道。

　　阿橙道： “回家吧！沐月，由我自生自灭就好。”

　　“阿澄。。。”万隐玥见阿澄对自己摇了摇头，鼻尖一酸，竟忍不住哭了出来。

　　“阿澄。。。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下山去游历吗？你可不要说话不算话。。。”

　　厉星澜忍着心中怒火，冷笑了一声，对着冉沁说道：“抓住厉沐月。。。”

　　“是。”

　　冉沁应了一声，即刻冲向厉沐月将她环于两臂之中。

　　厉沐月身子被人紧紧抱住，原本就年幼的她，自是动弹不。

　　她在冉沁怀中接连踢打想要挣脱出去，可费了好大了力气也没能逃脱。

　　“厉沐月。。。待我来生再见，希望我们那时还能做朋友。”

　　阿澄的声音响至耳边，厉沐月猝然间停止了挣扎。

　　她的身子颤抖了一下，而后使出蛮力猛的一把将冉沁推了出去。

　　等她在抬眼看去之时，见阿澄灵身只剩下一颗悬浮于半空的灵珠。

　　而那灵珠之上，已然被道文束缚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