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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就切他这一半好了 “哎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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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对,乖一点儿的,表情可怜点,越可怜越好,啧啧,带了点血效果果然起来了,哈哈。”
“嘿,这是在咬牙吗?!哎哎,你瞧他!”低沉声音这时候还有心情幸灾乐祸的拱火。
脚步声,响亮的巴掌声,惯性带着厉开朗向一旁甩去,又被大力扯了回来。
“给老子老实点!”粗粝的手指擒着厉开朗的下巴,硬掰,摆弄成脸侧到向上“看”的角度。
厉开朗咽了口带着血腥味的口水,道:“不是我泼冷水,你们凭什么觉得贺航阳会为了赎我,大费周章拿出他一半的现金流?”
“凭什么?”尖细声音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他绕着厉开朗,皮鞋在粗糙地面上发出欻欻响,“当然是凭你是他亲自选的保释人,凭你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收留了他,凭他宁可跟你挤那个破公寓,也不去住他的酒店顶层豪华套间,你如果还需要更多理由,我再给你说几条?”
“跟他废什么话啊,把他嘴巴封起来得了。”
“等等!先等等!以我对贺航阳的了解,光拍照发给他,他不会信的!”厉开朗试图拖延时间,打算从对方的言辞中捕捉更多信息。
这两个人对贺航阳的动向和人际关系如此了解,甚至知道贺航阳原本应该住在哪里,绝不是普通绑匪能掌握的情报。
尖细声音在旁边撕胶带的“哧哧”声顿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哼笑,“你倒是挺了解他。”
低沉声音不耐烦:“我劝你还是少动歪脑筋,少跟我们耍太极,想拖时间,没门!”
现在到底是谁将歪脑筋付诸于行动呢,厉开朗腹诽。
尖细声音却似乎赞同厉开朗的说辞,厉开朗就听到“咄”的一声,似乎是胶带被放到了一旁,“那就录个视频,你在里面表个态。”
厉开朗心往下一沉。
这两个狡猾的,他们并没有中计,不打算让自己跟贺航阳直接通话。
“我只说一遍,录视频的时候你别耍花样,跟着读就是了。‘贺航阳,请你拿钱救我,具体数额、交易方式我会以短信告诉你。’,明白吗?”
厉开朗被踢了踢膝盖。
嘶。
“明不明白!”又是狠狠的一脚。
“……知,知道了。”厉开朗痛到想要蜷缩起来保护自己的膝盖,可他被绑得相当结实,做不到,只能疼白了一张脸暂时答应下来。
“那就开始吧,别浪费时间。”他们催促着。
厉开朗喘匀几口气,勉强忍痛向着前方抬起头:“贺,贺先生,拜托你拿钱救我,具体数额、交易方式会以短信发给你。”
意思大概是这么个意思,即使没有全部照搬,他也并没有添字暗示乱说,尖细声音哼着没同他计较太多,将视频发了出去。
没多久,一阵语音通话来电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哟,这么快就来了。”尖细声音道。
低沉声音冷笑一声,“挂了吧。”
铃声戛然而止,厉开朗的膝盖又受了一脚,尖细声音恶狠狠地说:“还敢骗我们他不会着急拿钱?”
来电铃声又锲而不舍地响了起来。
这次他们没挂。
“厉开朗!恶作剧好玩吗?这都几点了?不想回家就拍个这样的破烂视频敷衍我,当我是傻子?” 贺航阳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语调是惯有的不耐烦,甚至还带着点被放鸽子的恼火。
“我……”厉开朗甫一开口,嘴巴就被捂住,“唔唔!”他摆动着脑袋想甩开那人的手——也不知是两人中的谁——却被用力一拧,下巴差点脱臼,剧痛从下颌关节一直扯到耳根,眼泪顿时飙了出来。
尖细声音狞笑开口:“贺总,你的‘小相好’现在跟我们在一块儿玩得正高兴,找他有急事的话,需不需要帮你捎个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就在厉开朗以为贺航阳会震惊、会质问时,贺航阳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我们’?谁啊,凭什么帮我捎话?叫厉开朗接电话!”
“我们是谁不重要。”尖细声音慢悠悠地说,“重要的是,贺总有没有仔细听清楚视频里的话。如果贺总没听清楚的话,你的小相好以后可能就很难再有机会接你电话喽。”
“我没听清楚,你重复一遍?”贺航阳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行,我们要你燕市所有可调用流动资金的一半来换他,12小时准备时间,转账账户待会儿发给你。别报警,别想着追踪我们,否则……”尖细声音顿了顿,狠狠踢了一脚厉开朗坐着的椅子腿,发出哐当一声,“你的‘小相好’就再也接不了你电话了。”
后面捂着厉开朗嘴巴的手被这一脚带着一松,他整个人连带着椅子往后倒去,后脑勺直接撞在地上,剧痛让他经不住“啊”地一声惨叫。
“听到了吗,贺总?你的‘小相好’好像不太舒服呢。”尖细声音恶毒地笑道。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厉开朗眼前一片花白,脸上凉了一大片,分不清楚是眼泪还是涎水,痛到他直干呕,喉咙里只能发出“嚯嚯”的残喘。
贺航阳的声音飘到他耳朵里,那么远又那么冷:“我没什么小相好,他充其量只能算是我的一个临时保姆,你们要的钱,我给不了。”
“嚯——嚯”,厉开朗说不出话来。
尖细声音显然没料到贺航阳会这么干脆地“放弃”,愣了一瞬,随即恼羞成怒:“贺航阳!你他X别给脸不要脸!信不信我现在就弄死他!” 说着,他似乎是觉得言语威胁不够,猛地抬脚,狠狠跺在厉开朗的腰侧,用力一碾!
“唔——!” 厉开朗本就因车祸和头部撞击而剧痛不已的身体,此刻更是雪上加霜。
他抽搐着浑身冷汗,胃里翻江倒海,控制不住地“哇”一声吐了出来,酸腐的液体混合着血腥味,狼狈不堪。
“听到没有!贺航阳!你他X听到没有!”尖细声音对着手机咆哮,“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钱,到底给不给!”
电话那头,贺航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耐烦:“我说了,给不了,你们要撕票,随你们的便!”
“你——”
“不过——”贺航阳听着厉开朗痛苦的喘息声,“买个保姆的钱,我倒是可以出。”
尖细声音和低沉声音似乎都愣住了,半晌才无声商量好,问:“你打算给多少?”
“既然是保姆,按八千一个月市场价,他是个男的我还得打个八折,粗略算算,我还得在芝市呆一年吧,满打满算给你们……八万?”
“……X的!”低沉声音低骂了一句,“你对他真他X狠!连装都不装一下?”
尖细声音没说话,但厉开朗涕泪横流间也能感觉到他们的愤怒。
躺在地上,冰冷的触感和浑身的剧痛让他意识有些模糊,别说他们两个,厉开朗自己也生出了一丝无端的愤怒。
原来在贺航阳心里,他就是个临时保姆。
什么别扭的关心,什么霸道的管束,什么“能量传递”的歪理,那都是厉开朗自己异想天开生出来的假象,错觉和自作多情。
真正的危险一来,触及到了核心利益,贺航阳就变成了相当会权衡利弊,绝不会让自己陷入被动和危险的商人。
也好。
厉开朗扯了扯嘴角,尝到了血和胆汁混合的苦涩味道。这样也好。至少,贺航阳不会因为自己这个“诱饵”踏入陷阱。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两边都没了声音。厉开朗以为电话早就挂断了,这时——
“行,八万就八万,我们要现金,地址发你,只许你一个人来交易。”
这价钱砍得这么厉害,简直是一落千丈,这两人答应得还那么爽快了,有诈!厉开朗电闪雷鸣间在虚空中抓住了关键线索!
为什么这两人最开始计划的是狮子大开口朝贺航阳要一笔巨款不怕被发现,那是因为,他们料定了贺航阳必须马上回到燕市才能调用这么大一笔钱!
为什么在贺航阳拒绝之后,轻轻松松就改了口答应下来?
关键是什么!
关键是!他们想把贺航阳钓离厉开朗的公寓!
这公寓老卡尔给他找的当时就说了,半属于他们大学的配套相对安全。一旦有人在里面住着发生了意外,那是要上重大新闻的!
所以非要把他钓离公寓,方便他们路上绑架贺航阳,把动静降到最小。
心像直接扔进了冰堆里,冻得厉开朗嘴唇发麻。归根结底,自己果然是个诱饵,他们还真打算提前行动,目标还是绑架贺航阳向燕市的贺家要赎金!
顺明白了一切,厉开朗得出的结论是贺航阳不能来!
也不知从哪里再挤出来的力气,尖利爆鸣:“贺航阳你别出门,他们要抓的是你!”
“X!找死!”捂嘴已经来不及,尖细声音的怒吼和泄愤的拳打脚踢相伴而来,暴风骤雨般落在厉开朗身体上。
最后,厉开朗已经感觉不到太多了。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他的庆幸如此清晰——他再一次的,保护了贺航阳,真好。
辗转十年再重逢,他也一度以为自己学乖了。
谁知到了关键时刻——无论命运怎样将他推搡着立于刀下,如何狞笑着对他下刀,准备剔除一切粘连两人的血肉——厉开朗也丝毫不惧,赶着将自己的这一半身体往刀下送。
就切他这一半好了,留那位“小皇帝”安好吧,只一个人被命运所伤,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