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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微光映路 ...


  •   转眼就到了腊月,江南的冬天湿冷刺骨,天空中飘起了雪花,不大,却绵密,像柳絮一样,慢悠悠地落下来,给田野、村庄都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纱。田地里已经没什么农活了,村民们都在家忙着准备过年,杀猪、宰羊、磨豆腐、蒸年糕,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年味儿。
      这天,雪下得正紧,毅恒去镇上的供销社买了一瓶竹叶青酒和一盒酥糖。他想趁着年前,去拜访一下俞三叔,一来是表达自己的诚意,二来也想跟三叔请教一下乐器方面的问题。
      俞家坳离毅恒的村子有五六里路,都是乡间小路,雪天路滑,毅恒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鞋子和裤脚都沾满了泥水和雪沫。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疼得厉害,他却一点也不觉得冷,心里揣着一团火。
      走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到了俞家坳。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坳里,土坯房的屋顶上都积着一层雪,像一个个白色的馒头。毅恒按照晓忠说的地址,找到了俞三叔家。
      那是三间土坯房,跟毅恒家的房子很像,墙壁是黄泥糊的,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了里面的青砖。院子里没有围墙,只用几根木头围了个简单的栅栏,栅栏上也积着雪。院子里堆着一些柴火,还有一辆破旧的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个竹篮。
      毅恒走到屋门口,轻轻敲了敲木门。“咚咚咚” 的敲门声在寂静的雪天里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个穿着蓝色棉袄、围着围裙的女人探出头来,约莫三十多岁,面容清秀,眼角带着几分笑意,只是眉宇间藏着一丝生活的疲惫。她应该就是俞三叔的妻子,晓忠的三婶。
      “你找谁?”三婶看着毅恒,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
      “您好,我叫毅恒,是邻村的,晓忠哥是我姐姐的男朋友。”毅恒连忙自我介绍,把手里的竹叶青酒递了过去,“我听说俞三叔在组建乐队,想来拜访一下三叔,跟他请教些乐器方面的问题。”
      三婶接过酒,脸上露出了客气的笑容:“哦,是晓忠的朋友啊,快进屋坐,外面雪大,别冻着了。”她侧身让毅恒进屋,朝着屋里喊了一声,“先礼,有人找你。”
      毅恒走进屋里,一股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堂屋里生着一个火塘,火塘里的柴火正旺,噼啪作响,火苗跳跃着,映得整个屋子都暖融融的。火塘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约莫四十岁左右,身材中等,皮肤黝黑,脸上布满了细密的皱纹,眼神却很明亮。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棉袄,手里拿着一根笛子,正在擦拭。想必这就是俞三叔了。
      “三叔您好。” 毅恒恭敬地打招呼。
      三叔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毅恒一番,笑着说:“你就是毅恒吧?晓忠跟我提起过你,说你唢呐吹得好。快坐,烤烤火。”
      毅恒在火塘边的小板凳上坐下,双手凑近火苗,感受着那份温暖。堂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破旧的八仙桌,几把椅子,墙角堆着一些杂物,还有几个竹筐,里面装着做衣服的布料和针线。里屋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想必是三叔的孩子。
      “三婶,麻烦您了。” 毅恒看着三婶给她倒了一杯热水,连忙说。
      “客气啥,都是自家人。” 三婶笑着说,“你们先聊着,我去厨房看看锅里的红薯熟了没。”
      三婶走进厨房后,看着毅恒,开门见山地说:“毅恒,晓忠跟我说,你愿意加入乐队?”
      “是的,三叔。” 毅恒点点头,“我很喜欢唢呐,也想跟着三叔多学学,就是怕自己水平不够,拖大家后腿。”
      “别这么说,年轻人肯学就好。” 笑了笑,“我听晓忠说,你跟着村里的张科学吹唢呐,张科的手艺我知道,是个老把式,你能跟着他学,基础肯定差不了。而且乐器这东西,没有最好,只有更好,多练多悟,慢慢就好了。”
      “谢谢三叔。” 毅恒心里松了口气,三叔的话让他更有信心了。
      “你吹唢呐多久了?都会吹些啥曲子?”三叔问。
      “学了四年了。” 毅恒说,“常见的红白喜事曲子都会吹,像《百鸟朝凤》《抬花轿》《哭七关》这些,还有一些简单的民歌改编的曲子。”
      “《百鸟朝凤》你也会吹?” 眼睛一亮,“这曲子可不简单,里面的鸟叫模仿,很考验功底。”
      “会吹,就是吹得还不够好,有些地方还不太熟练。” 毅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没关系,慢慢来。” 说,“唢呐这乐器,音色明亮,穿透力强,在乐队里能起到引领作用,尤其是在办喜事的时候,唢呐一吹,气氛立马就上来了。不过,唢呐也讲究和其他乐器的配合,不能只顾着自己吹,要听着笛子、笙、二胡的声音,相互呼应,这样才能吹出味道。”
      毅恒认真地听着,把三叔的话记在心里。他知道,自己以前吹唢呐,都是凭着感觉来,从来没想过和其他乐器配合的问题,这方面确实需要好好学学。
      “三叔,您笛子吹得这么好,是怎么学的?” 毅恒好奇地问。
      说起笛子,三叔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仿佛陷入了回忆:“我小时候就喜欢笛子,那时候家里穷,买不起笛子,就自己用竹子做,做了好几支,才做出一个能吹响的。后来参加村里的宣传队,跟着宣传队的老师学,才算真正入了门。”
      “宣传队的日子,应该挺有意思吧?” 毅恒问。
      “有意思是有意思,就是苦。” 叹了口气,“那时候宣传队条件差,没有像样的乐器,也没有排练场地,就在村里的晒谷场上排练,风吹日晒的。演出的时候,要背着乐器,步行几十里路去邻村,有时候还要翻山越岭,晚上就住在村里的仓库里,铺着稻草睡觉。不过那时候年轻,有一股子冲劲,不觉得苦,只要能吹笛子,能演出,就觉得很开心。”
      毅恒能想象出那种场景,一群热爱音乐的年轻人,在艰苦的条件下,为了心中的热爱,努力坚持着,那种纯粹的快乐,是现在很多人无法体会的。
      “后来宣传队解散了,我就去学了裁缝。” 接着说,“那时候觉得,吹笛子不能当饭吃,还是得学门手艺,才能养家糊口。可心里始终放不下笛子,没事的时候就拿出来吹吹,后来去了那个镇子做工,看到有黄梅戏剧团,就忍不住去帮忙,没想到还因此认识了你三婶。”
      说起三婶,三叔的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你三婶唱黄梅戏,嗓子甜,身段好,第一次听她唱《女驸马》,我就被迷住了。那时候我总找借口去剧团帮忙,就是想多看看她,多听听她唱歌。”
      “听晓忠说了她了。” 叹了口气,“这些年,跟着我没享过什么福,住的是土坯房,穿的是旧衣服,还要拉扯三个孩子,我心里一直挺愧疚的。”
      “三叔,您别这么说。” 毅恒说,“三婶愿意跟着您,肯定是觉得您是个值得托付的人。而且现在您组建了乐队,以后演出多了,日子肯定会越来,三婶真是个勇敢的人,为了跟您在一起,不顾家里的反对。” 毅恒说。
      “是啊,委屈越好的。”
      “借你吉言。” 笑了笑,“其实组建乐队,一方面是为了挣钱,另一方面也是想圆我和你三婶的梦。你三婶自从跟了我,就没再正儿八经地唱过黄梅戏,我想让她重新来唱她喜欢的黄梅戏。”
      毅恒心里一阵感动,三叔不仅对音乐有执念,对三婶的感情也这么深。他忽然觉得,这个乐队不仅仅是一个挣钱的工具,更是承载着三叔和三婶的梦想与爱情。
      “三叔,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练,争取早日跟上大家的节奏。”毅恒坚定地说。
      “好,我相信你。” 点点头,“过两天,我让晓忠通知你,咱们乐队的几个人聚一下,一起排练排练,互相熟悉熟悉。老陈吹笙,老李拉二胡,都是老手了,他们会多照顾你的。”
      “谢谢三叔。” 毅恒说。
      “对了,你除了吹唢呐,还喜欢别的乐器吗?”三叔问。
      “我还喜欢笛子,就是吹的不是太好。” 毅恒说,“听说您的笛子吹的特别好。”
      “喜欢就好,以后有空我教你。” 三叔笑着说。
      “真的吗?那太谢谢三叔了!” 毅恒兴奋地说,他一直想让自己的笛子有进步,只是后来没人教,现在有三叔愿意教他,他怎么能不开心。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唢呐聊到笛子,从乐理知识聊到演出技巧,三叔把自己多年的经验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毅恒,毅恒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地提问,都耐心地一一解答。
      厨房里传来三婶的声音:“先礼,叫毅恒来吃红薯,红薯熟了。”
      “走,吃红薯去。”三叔站起身笑着说。
      毅恒跟着三叔走进厨房,锅里的红薯已经烤得焦黑,散发着诱人的香味。三婶用筷子把红薯夹出来,放在盘子里,递给毅恒一个:“快尝尝,刚烤好的,甜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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