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叙旧》途且

13、装得很 客厅内

　　客厅内放着舒缓轻快的音乐，女人抚摸着孕肚卧在外面沙发上，眼神温和。
　　她声音细细的，温柔软语，希望腹中的孩子能感受到自己的温情与期待。
　　腹中的孩子若有所感，肚子传来些许蠕动。
　　女人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母性的光辉，“乖乖，乖乖。”
　　“不晒吗？”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
　　女人美丽的眉毛微微一动，身子笨重直不起身来，只慢慢扭头去看他。
　　男人在屋内，半个身子都在暗影中，他像是刚从公司回来，身上的西装还没脱下，面无表情地说着话，声音还没有攀在他脚边的暖阳有温度，“快进来吧。”
　　“我再躺一会儿。”女人半眯着眼睛回答。
　　没有再听见男人说话，只有轻轻的脚步声。
　　轻拍肚子的手被按下，大手包着小手，紧贴着那拱起的肚子。男人的手带着温度，有些热，手腕戴着的名贵手表反着光，晃着女人半眯的眼。
　　晃得她的眼睛有些不舒服。
　　她慢慢撑起身子转过头来与他对视，脸上的温情散去，眉眼带上了几分忧愁。
　　那句话在她喉中几经翻滚。
　　“常墨。”
　　“你……会喜欢他吗？”
　　转动的笔将窗外的暖阳分割开来，暗影在女人的脸上不停浮动。
　　随后转动的笔停止，敲击在杯侧，发出清脆的声响，趴在桌子上的女生依旧没反应。
　　她似乎睡得很沉。
　　睡得沉就好……
　　常墨敛下眼中那一丝兴奋，心中那团火却烧得更甚，他觉得自己的血液在靠近那扇门后滚滚发烫。
　　他甚至能想象到女人是以什么样的姿态躺在床上，穿着的是她最喜欢的那件衣服。
　　好几日都没正经的看她，实在是让人期待啊。
　　咚……咚咚。
　　他第一下因为抓紧的手在微微颤抖而敲得轻，后面两下要稍微重些。
　　等了一会儿，里面没声音。
　　四周太静了，静得只有他喉结滚动和口水吞咽的声音。
　　触摸到冰冷的把手，终于让他些许理智回笼，他的动作变得更轻。
　　磨蹭了5分钟，门终于开出一条缝，里面的香味争先恐后地往外扑，很好闻的玫瑰香。
　　熟悉的香味让他不自觉挺直脊背，白色的衣裳紧紧贴着他的胸膛，他似乎想将这香味融入自己的身体。
　　那极端的思念让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带着轻喘。
　　为了不发出声音，常墨特地将鞋脱下，一步一步往床的方向走去。最后再顺着台灯的方向站立，他修长的影子牢牢攀在地上，目光紧紧地黏在床上。
　　床上的人睡得很沉，或许是太困，眼角沁出一滴泪，本就漂亮温柔的脸，因为柔和的黄色灯光变得更加令人心软。
　　这一幕他期待了好久，站在这看了好久。
　　看着她的脸从安静变得眉头紧锁，双手紧紧地抓着胸前的薄被，整个人显得那么不安，像是陷入了什么不好的幻梦。
　　常墨不想看到她这样，疾步上前欲为她抚平眉间的褶皱。却因为慌乱碰到了旁边的杯子，温水瞬间浇湿裤子。手比脑子先行动，迅速抓住了快要掉在地上的杯子，整个人却卧倒在地上，心跳声不断放大。
　　粗重的喘息扑到地面，再次返向自己的脸上，一下又一下。
　　极度的刺激下，他才意识到他不是她的丈夫，现在的他只是一个连发出声响都不敢的偷窥者，他拽着杯子的手愈发紧。
　　好在床上的人睡得实在沉，常墨慌忙将地上的水滴擦干，水杯再次回到桌子上。
　　那道黑色的影子不断在卧室来回，最后一步一步走向虚掩着的门，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像是有千万只手从地板里伸出抓住他前进的脚踝进行挽留。
　　从屋外照进的几片光影消失在地板上，打开的门再次被关上。
　　客厅里，睡得正香、做着美梦的赵舟舟还没醒，避免她用借口来找自己聊天，常墨匆匆写了一张纸条压在清洗干净的粉色水杯下。
　　接近傍晚的阳光，已经不那么炽热，屋内也趋近于凉爽，空调吹出来的冷风已经让人觉得有些凉了。
　　明瑾迷糊睁开一眼，双臂有些冰冷，脑子却实在闷热、疼痛。她以为是太困了，睡不够，将被子盖上一些闭上眼又半梦半醒睡了一会儿。
　　梦中重复的场景又在折磨着她，一幕又一幕在脑海中划过，实在令人心烦。
　　头脑的闷痛与脖子的酸痛，让她仿佛置身于深海般窒息。
　　外面传来几道敲门声，她心情本就不好便偏过头来，不去理会。
　　“小瑾……”
　　赵辉白的声音本来就是温柔那一挂，透过那扇门传进来，声音变得更轻。轻得像一片鸿毛，飞到半空中，却又在不远处落下，没有飘到里面的人身边。
　　依旧得不到回应，赵辉白慢慢打开门，动作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
　　“小瑾……”
　　这次，明瑾听到了却仍旧不想起来，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听他坦白，还是将一切都放在明面上质问。
　　于是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听舟舟说你一天都没出来，是不舒服吗？”
　　赵辉白把手放在她的肩上，将原本侧着身子的她掰回来。
　　可能是因为屋内有些暗，他看不出来自己的妻子到底是不是生病了。
　　明瑾对上他温柔的目光，自己却因为心事重重实在蕴不出柔和的神色。
　　男人将她凌乱的头发弄到一边，摸着她的额头。
　　有些烫。
　　还好今天他早些回来了。
　　他休假两天，今天回来得比平常早，平日里这个时候，家中早已备好饭菜。可他回来那会儿却冷清至极，只有赵舟舟一个人在餐桌上，还买了一大堆他不允许吃的垃圾食品。
　　赵辉白心中疑惑明瑾怎么没备好饭菜，压根来不及质问她，反而是第一时间询问明瑾的情况。他没有察觉到赵舟舟的阴阳怪气，在赵舟舟的话语里得到一个信息，明瑾好像生病了。
　　她一天都没出房门。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再次说道，“是不是有些发烧了，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没。”
　　就早上趁赵舟舟出门出来倒一杯水，喝了几口，这会儿喉咙早已干哑，一个没字像在喉中卡了几瞬才吐出，说完又忍不住咳嗽两声。
　　很倔。
　　赵辉白只觉得她很倔，生病了，就这样撑着。他将手攀在她的手臂之间，想将她扶起。
　　明瑾顺着他的力道，坐起半身靠在床上。看着他将拖鞋放在自己的跟前，没有下床，也不知道怎么去解释，她没有生病，只不过睡久了，头有点闷痛。
　　这都是正常的，以前她整日闷在屋子也是这样。
　　这是事实，但她却不能这么说。
　　窗帘被赵辉白打开，接近晚间的日光要比早上的更加柔和，照着明瑾因闷热而双颊微红的侧脸，她的嘴唇干涸，上面已经结了一层皮。
　　赵辉白还在慌忙地为她找着衣服，明瑾悠悠开口，“我没事，可能是吹太多空调有些感冒。”
　　正在四处走着的男人，立刻将空调关闭，但他依旧觉得这不是什么小病。如果不是真的非常不舒服，明瑾不可能一日都窝在卧室里。
　　明瑾自知拗不过他，随便穿了几件衣服，她不愿大动干戈去离这儿比较远的医院，便让赵辉带她去楼下的小药店。
　　药店的老板是一个50多岁的中年男人，已经在这开了10多年，简单询问几句，就将包药纸平铺在桌面上。
　　瞧着他转身去展柜上一股脑地拿东西，明瑾心中慌了一瞬，轻轻地抓了一下赵辉白的衣服。
　　抿唇，摇头。
　　“刘医生，我老婆她怕吃药，能不能开点别的东西。”
　　刘医生拿药的手停在半空，声音敦厚，“那就喝冲剂，只不过冲剂没有药见效那么快。”
　　“要冲剂还是开药？”他转过头来询问。
　　“冲剂吧。”
　　明瑾心里松了一口气。
　　幸好是冲剂，要是吃药，指不定给身体吃出什么问题来。
　　赵辉白付了钱拿着药，揽着明瑾到手出去时，外面的天已经快要黑了，两旁的路灯纷纷开启。
　　“虽然最近天气热，也不能一下子将空调温度开得这么低，门窗都锁着，室内空气闷，总是不流通的……”
　　赵辉白一口气说了许多话，明瑾在旁边听着，时不时应和一声，心里却没多大波澜。
　　回到家中，赵舟舟还没吃完桌上的东西，她吸溜着杯里的奶茶，听到动静，目光便放在回来的两人身上，看到自己的父亲手上拿着一盒药，白了一眼，牙齿咬着口中的吸管，把它咬扁，咬裂。
　　眼中满是怨愤。
　　装得很。
　　明瑾也对上了赵舟舟的眼睛，却没有迎来两人的交锋，赵辉白便把她带进卧室，让她先去洗个澡。
　　赵辉白看着明瑾走向卧室，才转头去看赵舟舟，看着桌上还剩一大半的食物，厉声道，“饭很快就做好，你赶紧把这些垃圾食品都收起来。”
　　收起来？
　　收起来当宝啊。
　　心里是这样想的，赵舟舟却不敢问出声，“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