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琴]男鬼教主恋爱脑后》睫毛湾

13、一口也喝不下

　　琴叶从这口温热的药里诡谲地感觉到一阵森冷腥风。

　　这阵风不光把瞌睡全部赶跑，还让她浑身发毛。

　　她当即想吐出来，却苦无找不到唾壶，只好捂着嘴四处张望。

　　童磨对琴叶的窘境视而不见，又舀了一勺，准备继续喂她。

　　琴叶看着教主骨节分明的手，竟荒谬地起了退避的冲动。

　　这只好看的手，好像不是来照顾她，而是要把她脱入深渊。

　　她在害怕，她竟然害怕起了教主大人。

　　这太荒谬了不是吗，教主大人对她这样好，她怎么能产生这种心理呢。

　　实在没有道理。

　　琴叶蹙眉，甩掉这古怪的想法。

　　“嗯？”
　　童磨见她鼓着嘴，发出疑惑，“小琴叶怎么还不喝下去？”

　　琴叶皱着脸摇头，掀开被褥，拖着沉滞的病体起身。

　　她这几天本就精神欠佳，甫一动弹，头皮这层细腻纤薄的蛛网，像有石头砸进去，疼得发麻。

　　暗淡的绿眼睛顿时湿漉，视线随着身子左摇右晃，像崖边小草，被硕大的雨滴淋得不知所措。

　　“小琴叶，你要干嘛？”

　　琴叶无法回答，她怕她一开口，药就流进肚子里，然后她就会因为喝了坏掉的药，疼得满地打滚。

　　是的，琴叶凭直觉肯定，这药肯定坏了，不能喝。

　　她望着教主，眼睛瞪得圆圆的，捂着嘴巴，摇头如拨浪鼓，直到瞥见桌上的唾壶，才松了口气。

　　童磨见她路都走不好，只得放下碗，扶着她。

　　他按照人类的思维，露出担心的表情，“到底怎么了，小琴叶？”

　　琴叶小步走到桌边，对着唾壶，总算把药吐掉了。

　　她嘴巴苦苦的，表情呆呆的，朝童磨小声抱怨，“教主大人，这药是不是熬坏了，怎么感觉比下午喝的苦了好多好多呢？”

　　说罢，琴叶觉得嘴巴里还有异味。

　　呸呸呸！又低头朝唾盆吐了几口。

　　“真是浪费”，童磨眸子微眯，意味不明道，“这可是上等的药材。”

　　琴叶生出愧意，感觉自己糟蹋了教主的荷包。

　　但她忍不住捂胸，继续用力咳嗽，深怕没吐干净。

　　童磨看她吐着上气不接下气，面无表情地将手放在琴叶背后，轻轻安抚。

　　不喝他的血，会不会就这么病死呢？

　　如果小琴叶马上就要死了，他会在她的生命消逝之前，把她吃得一干二净。

　　童磨叹了口气，下巴抵在琴叶肩上，粗粝的眉毛不虞地耷拉着，“小琴叶，我给你喂药，你居然一口没喝就吐掉，今天的你，让我好伤心啊。”

　　琴叶被说得越来越自责，“教主大人，都是我不好...”

　　琴叶身在不富裕的家庭，后又嫁给乡村野夫，生活的拮据让她自幼珍惜每一粒粮食，没想到也有浪费药草的一天。

　　真是可耻的行为，她惹教主伤心了。

　　不过，琴叶忍不住辩解，“教主大人，我不是故意的，是药坏掉了。”

　　汤药一定出了问题，不然怎会如此难以下咽呢。

　　贫民能分辨出食物的好坏，因为吃坏掉的东西意味着生病，生病意味着入不敷出，如此恶性循环…

　　童磨把药碗拿来，装模作样地闻了闻，“没坏啊，小琴叶快喝吧。”

　　琴叶头更疼了，她该怎么证明药汤有问题呢，总不能让教主喝一口试试吧...

　　“哦，我知道了，小琴叶觉得药太苦了是不是？”

　　童磨笑吟吟道，“不如这样，你喝完了，我派人买天妇罗给你吃。”

　　“我不喝，喝了肯定又要吐了。”

　　琴叶拒绝得如此快，以至于担心教主误会，连忙解释补充，“教主大人，请您相信我，这药肯定坏了，我不能喝。”

　　她笃定药有问题，却无法证明，对上教主关切的眼神，竟心虚起来，快急哭了，“本来，我就生病了，再喝坏了肚子，岂不是又要费钱了...”

　　呜呜，她不想欠教主大人这么多恩情。

　　虽然教主大人对她一直很慷慨，从不求回报，但她也不能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呀！

　　琴叶是个有良心的姑娘，正是因为这份良心，让童磨压下了好意屡次被拒的愠怒。

　　他确认一遍，“一口也喝不下？”

　　“一口也喝不下。”

　　琴叶在教主面前从未如此坚持过，她肯定地重复一遍，“一口也喝不下。”

　　童磨半垂着眼，无波无澜的彩瞳盯着琴叶，过了好半响才微微移开。

　　修长的手指弯着半月，不紧不慢地叩着桌面，像水滴进海里，掀起不明显、但的却存在的微澜。

　　“不行”，童磨忽略掉琴叶倔强的态度，“不喝药怎么会好呢？”

　　琴叶也说不行。

　　治病救人的药在未知的恐惧下，被渲染成了致命毒药。

　　“我知道教主大人的好意，麻烦您重新派人煎一帖药吧，教主大人，反正这碗绝对不能喝，您也千万别尝。”

　　说罢，这姑娘竟然气急攻心，晕了过去。

　　童磨将琴叶打横抱起，居高临下地打量她脆弱的睡颜，“笨姑娘，你到时候不是病死的，是被自己笨死的。”

　　错误的选择，真是个错误选择。

　　他收起指甲，在琴叶白嫩的脸蛋上戳了戳，“为什么就是不吃呢？我是在救你啊。”

　　“难道你不愿意活久一点，难道你不愿意一直陪着我吗。”

　　想起琴叶前几日的担忧，童磨若有所思，“如果你担心伊之助会把你当成妖怪，那我就给伊之助也输点血好了。”

　　你不是说过，待在我身边很幸福吗。

　　既然你能活着幸福，我就不必处死你。

　　相反的，我会让你一直幸福下去。

　　童磨自认好心地打着算盘，琴叶却始终不领情。

　　只要童磨滴了血，琴叶就绝对喝不下这碗药，直到重新端了一碗“干净”的，琴叶才能咽下。

　　但是药似乎并不管用，琴叶卧床，满脸通红，病得越来越严重。

　　童磨开始思考，是把她吃掉，还是强行把她变成鬼，赌她能承受住鬼血。

　　大夫却信誓旦旦，“烧得差不多了，从明日起，就该慢慢褪热了。”

　　得出这个诊断，大夫先松懈下来。

　　为了给琴叶小姐治病，他日日上山，虽然荷包涨涨的，但腰板累得慌，腿也爬酸了，迫不及待想待医馆休息。

　　“你确定吗”，童磨接过琴叶的手，感觉比太阳还烫，“出错可是要承担后果的。”

　　大夫也是有几分傲气在身上，不卑不亢地回敬，“极乐教主，关心则乱，我知道您着急，但术业有专攻，请您不要质疑我的医术。”

　　乱？

　　着急？

　　童磨唇微张，我吗？

　　大夫知道教主不信，自从琴叶小姐生病之后，他说什么教主也不信。

　　一边不信，一边非要他天天上山医治。

　　这是病患家属的常见症状。

　　等病患痊愈就好了。

　　大夫老神在在，利落收拾药箱下山。

　　三日过后，琴叶觉得视野明亮，身体都变轻快了。

　　她拿掉额头上冰凉凉的毛巾，露出大病初愈的微笑，“我好多了，改桃，这些天，谢谢你的照顾。”

　　改桃惊喜地拍掌，“太好了，我要马上跟教主大人报告这个好消息！”

　　她坐下来，拍着琴叶的手，语重心长道，“琴叶小姐，你一定不知道，教主大人真的很在意你呢。他怕你好不了，还割自己的手指，喂你喝他的血。”

　　“教主对你的情意，真是太让人感动了！这个行为你一定觉得奇怪，但我得说，还是很浪漫的哦~因为我在好几本话本里都看过这种桥段呢~叫什么来着，用血□□人的药引，你喝了吗，是不是很管用？”

　　“他就是对你很特殊啊，你们到底什么时候绨结良缘？虽然现在已经没差了...”

　　改桃不断碎碎念，琴叶则在得知此事后，震惊感动之余，脑海里浮出一个疑惑。

　　她觉得坏掉的，难以入口的药，是因为教主大人滴了血进去吗？

　　琴叶想知道答案，旋即下床，“改桃，你不必去找教主大人了，我自己去。”

　　改桃以为琴叶被感动坏了，招手送她出门。

　　由于先前敷在琴叶头上的毛巾施了血鬼术，童磨隔了几百米也能感知琴叶的温度。

　　虽然作为人类，迟早会死，但现在她总算离死亡远了几步。

　　童磨闭目养神。

　　琴叶生病的半个月，童磨鲜少听信徒的告解，也没下过山。

　　倒不是适应了戒欲吃斋，只是每每走到门口，就浮起糟糕的念头：万一他不在，琴叶悄无声息地死掉了怎么办。

　　想到这个画面，童磨就觉得胸口塞满了棉花，一直堵到鼻腔。

　　天克呼吸法的鬼，现在有点呼吸不上来了。

　　他不想看到琴叶的尸体。

　　灰败的面容，失色的双瞳，冰凉的体温，这些信徒再寻常不过的体征，放在琴叶身上，却显得如此刺眼。

　　琴叶最好能变成鬼，童磨想。

　　不然，在她死掉以前，他一定会先把她吃进肚子。

　　免得见到她枯萎的模样。

　　好在琴叶病愈了，他暂时不用担心和抉择。

　　心情好了，胃也变好了。

　　童磨慵懒地伸了个腰，“这段时间，我实在是个不称职的教主呢～”

　　他决定超度今天遇见的第一个信徒。

　　不管信徒有没有请求，童磨都会大发慈悲，结束他的痛苦。

　　教主好整以暇，盘腿坐好，耐心等待信徒敲门。

　　结果第一个进来的，是琴叶。

　　教主磨了磨牙，几乎有些忿忿，但还是收回了尖利的鬼牙。

　　好吧，吃第二个。

　　他撑着脸，露出完美的笑容，“小琴叶，你怎么起床了，头不晕了？”

　　琴叶的面颊还泛着大病初愈的白，但神色已恢复灵气，像雨过天晴的小太阳，“谢谢教主大人的关心，我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这些天，我很担心你呢，小琴叶。”

　　童磨微笑点头，手掌放在扇头上，状似不经意，实则暗中施力地划了一道口子。

　　抑制住再生能力，血液旋即从伤口溢出。

　　琴叶惊呼道，“教主大人，您流血了！”

　　没想到教主时常把玩的扇子如此锋利，下意识要给他包扎，“您这里有药和纱布吗？”

　　“药…我自己用完了。纱布…好像也没有呢。”

　　“我房间应该还有，教主大人您等一下，我马上去拿。”

　　童磨抓住琴叶的手腕，把路堵死，“可是小琴叶，我的伤口好痛，等不了那么久。”

　　琴叶担心急了，“那怎么办？”

　　童磨在暗处牵了牵唇角，很快敛住。

　　他拿空洞的漂亮眼睛跟琴叶装可怜，图穷匕见，“小琴叶可以舔舔吗？”

　　琴叶诶了一声，“这，这样有用吗？”

　　“有用的，小动物受伤了不就会舔伤口吗？”

　　琴叶成功被童磨忽悠，然而，鼻子刚凑过去，舌尖一伸出来，喉咙就犯起干呕，腹中酸水如涨潮一般涌上来，反感比之前更甚。

　　她顿悟一件事——

　　原来，那些怎么也喝不下的药，真的是因为教主滴了几滴血进去。

　　琴叶现下的表情肯定很难看。

　　因为童磨站了起来，大受震惊地问她，“小琴叶，你是在嫌弃我吗？”

　　他想法设法地延长琴叶的寿命，她不领情也就罢，还敢这么嫌弃！

　　琴叶下意识反驳，“怎么会呢，我怎么会嫌弃教主大人呢！”

　　绕是如此，教主的脑袋还是垂了下来，脸上难掩失落。

　　琴叶顾不得思考自己为何教主的血液如此抗拒，只想让他别因为她而难过。

　　她揪心地咬着下半唇，绞尽脑汁地找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