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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对她更好一点 “得到命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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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终于上山了。
他擅长治疗眼疾,但并不专攻于此,只要不是疑难杂症,都可以诊断一二,是以,侍女连忙带他去琴叶房间。
琴叶一觉睡醒,喉咙肿痛,连基本的吞咽都跟吃刀子似的。
大夫搭脉后,收回手,“琴叶小姐得了风寒。”
琴叶蹙眉问道,“我病得很严重吗?大夫。”
大夫观察琴叶的脸色,斟酌用词,“不严重,只是你很少生病,一但生病,身体无法负担,需要花一段时日调理,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这番话显然是让琴叶做好短时间无法病愈的准备。
琴叶唇微张,手指绕着手指打结。
往日节俭的生活让她对「病」怀有畏惧之心,总觉得一旦生病就会倾家荡产。
她仰头问,“这些药加起来,会不会很贵呀?”
童磨方才见她神色忧愁,还以为她自觉时日无多,命不久矣,结果凝眉听她讲了半天,居然又是操心钱的问题。
他头一次给她找大夫,她也是这么问的。
这姑娘没遇到他之前究竟过了多少苦日子。
须知他做教主百余年,身边最不缺的就是钱和粮。
童磨伸手揉了揉琴叶的脑袋,笑道,“诶,小琴叶现在还担心这个?放心啦,我又不会问你要钱。”
大夫飞快瞥了眼亲密的两人,暗忖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他留下方子,背药箱走到门外,低声跟童磨说,“琴叶小姐除了感上风寒,近日应当还受了惊吓。”
童磨想起已经被吃得七零八落的人,挑起眉头,“嗯,问题已经解决了。”
“那倒还好”,大夫继续道,“不过,这病一时好不了,少则要养半月。”
“而且...”,他扫视周围,“极乐教主,恕我直言,您的居所,似乎过于阴凉,不利于琴叶小姐养病。”
童磨握扇,对着大夫淡笑,“不要自作聪明哦。”
大夫觉得极乐教有几分古怪,尤其是眼前这位教主,一张似笑非笑的狐狸面,深不可测,叫人捉摸不透。
他行医多年,深知明哲保身的道理,不再多言,镇定告退。
大夫的诊断如针灸一般精准,接下来的两日,琴叶身体持续发热,以至浑身酸痛。
尤其是头皮,像有小人在上面跳皮筋,时不时突突地疼,把她折磨得血气尽散。
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喝七八味中草掺在一起的苦药,简直让人觉得人生毫无盼头。
琴叶倔强地别过头,不想再喝了。
“小琴叶?”
“…太苦了。”
o(╥﹏╥)o
童磨不知道苦是什么感觉。
事实上,人类的食物对他来说都是同一种难以下咽的味道。
他叹了一口气,调羹在玉碗边缘敲了敲,“不喝药怎么会好呢?”
第一次养人类,不会就这么养死了吧。
琴叶对苦药敬谢不敏,巴不得退避三舍,并且在苦味的长久欺压中勾起口腹之欲。
她想起还未嫁人前,跟父母去城里吃的美食,举手弱弱道,“我想吃天妇罗炸虾,可以吗?”
侍女站在旁边,不赞同地摇头,“琴叶小姐,你生着病,最好不要吃炸物。”
童磨对上琴叶可怜巴巴的、希翼的翠眸,毫不犹豫地答应,朝侍女吩咐,“可以——你去买。”
侍女跺跺脚,暗道,「傻琴叶,傻教主,都发高热还想着吃零嘴,就算买回来,你也吃不出什么味呀!」
纵使侍女觉得这是水中捞月,白费功夫,但教主的命令还是不能不听的。
诶,等她买回来这两人就知道了。
琴叶口中的天妇罗,是西洋传来的一道风味美食,食材靠本身水份被炸锅快速加热做熟,外面裹着薄面衣,脆而不腻,味道鲜美,口感极佳。
由于教主给的采买费过于充足,除了炸虾,改桃干脆还买了星鳗、三文鱼,以及秋葵、香菇等炸蔬菜回来。
她打赌琴叶肯定吃不下,那就由她解决掉咯!
改桃一点没猜错。
琴叶看着金灿灿的炸虾,食指大动,迫不及待拎起虾尾,蘸上白萝卜泥。
全然没有注意到,她根本闻不出一点天妇罗的香味。
咬下一口虾肉,直到咀嚼之后,琴叶才愕然发现,嘴巴里丝毫味道也没有!
该怎么形容这种悲伤和绝望。
一个平日并不追求味蕾之悦的人,在生病卧床、身心最为脆弱之时,好不容易贪味发馋,却被病魔剥夺了味觉和嗅觉。
就像空气,拥有使用起来,理所当然,等到失去的时候,才发现它们弥足珍贵。
记忆里的美味现在味同嚼蜡,琴叶伤心难言,两行清泪自眼尾委屈地流下来,把童磨都浇愣住了。
他手指发顿,彩瞳里除了疑惑,便是不解,“啊啦,怎么吃了还哭呢?”
他还以为,满足了小琴叶的请求,她会开心呢。
琴叶的情绪是一瞬间迸发,像堤坝的水积攒得太多,冲破栅栏,一去不复发。
然而,江河湖海,大浪过后,总会恢复宁静。
琴叶从来不是悲秋伤春之人,很快情绪稳定,只是神情仍有些沮丧。
她指了指嘴巴,发出挫败的宣言,“这里什么味道也没有…”
童磨打了个响指,“巧,我一直都是这样。”
世上只有两种美味,人之肉,人之血,除此以外,味道怪异,不堪入口。
琴叶只听到前半句,故而半知半解地点头。
她把教主的意思理解成:他向来清心寡欲,从不贪食,所以没有酸甜苦辣的概念。
琴叶屈起膝盖,双手撑着脸,感觉自己刚才简直是无理取闹。
明明先前在伊之助爸爸那里过得比现在艰难过了,她都坚持了一两年。
怎么待在教会,过上岁月静好的生活,反而还更容易委屈了呢?
琴叶认真检讨了一会自己。
她回过神,扒拉一下童磨的袖子,关心道,“教主大人,您的伤好了吗?本来答应给您上药的,结果因为风寒,又麻烦您了。”
“无碍,已经好了。”
童磨随意卷起袖子,露出精壮白皙的小臂。
琴叶看着教主一截修长匀称的胳膊、力量感极强的青筋脉络以及无暇的肌理,又欣赏,又羡慕。
“教主大人的体质很好呢,居然一点都不留疤。”
不像她,身上总是容易留下青痕和伤疤。
童磨倚在墙边,笑得人畜无害,“是啊,我好像没生过病呢。”
虽然偶尔在战斗中会受伤,但很快就愈合了。
“不像你,可怜的姑娘,连你口口声声的「平淡安稳的幸福」都享受不了。”
所以还是变成鬼吧,省得拖着这具多病多灾的身体苦苦挣扎。
琴叶歪头,牵出浅浅的笑意,“怎么会呢,能被教主收留就已经很好了呀。现在的我,不管遭受什么,都比以前更幸福。”
“是吗”,童磨很欣慰。
比起那群成天嚷嚷着活不下去的信徒们,小琴叶真是太懂事,太知道怎么讨他喜欢了。
又想对她再好一点点了。
童磨走进密室,墙壁上,青白的头骨一行一列,摆放得整整齐齐。
一如跪在教会中殿参拜教主的模样。
童磨闲暇无事之时,还会坐下来,耐心给这些已故的信徒们擦拭灰尘。
他捧着他们,笑眯眯道,“你们已经幸福了哦。”
人生苦短,所以当他们坚持不下去的时候,童磨才要拯救他们。
即使他们被吃掉后,只能享受抽象的、虚空的永生,对于渺小的、悲惨的人类来说,也应该感恩戴德了不是吗。
琴叶的归宿本来也应该如此。
被他吃掉,骨头待在木架上,灵魂跟着他,享受永恒极乐。
但是童磨迟迟没有下手,也不再准备这样做。
因为,比起把她的骨头安置在这个寂静的密室,童磨更想看她那双灵动的绿眼睛四处张望,做出生动欢喜的表情。
如果目光一直放在他身上,就更好了。
童磨环视一圈,透过信徒们空荡荡的眼眶,思绪发散到虚无。
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琢磨什么。
良久,童磨突然道,“我来到这世上,并不单单为了拯救你们,也有可能是为了和一个女人一起生活,这是合情合理的,对不对?”
“肯定对啊!我怎么问起你们来了。”
童磨扶额,脸上带着做作的懊恼,“难道你们还会比我聪明吗。”
童磨的逻辑永远自洽。
他总能找出各种理由回答自己的疑问,然后心安理得地执行自己的决定。
天色渐暗,童磨信步在走廊,碰见端药的侍女。
“这是给琴叶煎的药?”
“是——教主您要做什么?”
改桃在一阵惊呼中,眼睁睁看着教主对着药碗,滴了几滴血进去。
这点血于童磨不过九牛一毛。
将琴叶彻底变成鬼还需要更多的血液。
但是她现在身子孱弱,本身性格又善良温吞,委实不是做鬼的苗子。
短时间大量注入鬼血肯定适得其反。
童磨打算慢慢喂,每天滴几滴,掺进药里。
等琴叶喝多了鬼血,潜移默化就变成鬼了。
这样可以避免被鬼血反噬的致命性。
此事童磨没打算告诉琴叶。
源于前几日的谈话,童磨潜意识觉得,琴叶会拒绝他的好心。
所以他不跟那个笨姑娘商量。
至于眼前的侍女,他就更懒得解释用意了。
一句「你走吧」轻飘飘打发过去。
童磨端药进门,往日清新淡雅的内室在低浅、接连不断的咳嗽声中笼上一层灰茫的薄纱。
他养了几个月的人类姑娘,变成过夜的昙花,萎靡不振。
诶,人类就是这么弱不禁风呢。
所以他把琴叶变成鬼的决定是多么仁慈。
琴叶头上敷着毛巾。
童磨暗中在上面施了血鬼术,从而一直保持冰凉的温度。
琴叶捂着嘴,声音艰难从喉咙里挤出来,“教主大人,可以给我照一下镜子吗?”
童磨在梳妆台拿了一把手持镜,递给琴叶。
琴叶看着面色白如薄纸、嘴唇也毫无血色可言的自己,苦中作乐道,“我是不是,快死了?”
童磨已经着手让琴叶鬼化,在他眼里,琴叶马上就要跟他享受实质的永生,自然不会理解琴叶低落的心情。
他反而还有心思逗弄她。
托住她的下巴,仔细打量片刻,一本正经道,“脸色这么差,好像真的生了很严重的病。”
他抵在她耳边,轻声问,“所以,小琴叶要做临终的忏悔吗?”
琴叶迷蒙得厉害,被教主温柔的嗓音蛊惑,晕晕乎乎就讲起了平生往事。
童磨微笑着支着耳朵,一句不落听完,结果哭笑不得地发现这姑娘活了十八年,根本就没做过坏事。
真是个老实的姑娘,连打翻家里的半碗肉都要记住,当做自己的罪过。
他哈哈大笑,“骗你的,小琴叶,不就是风寒吗,哪有这么严重。”
“你这么善良的姑娘,一定会得到命运的善待的。”
他盯着她的眼睛,笑得人畜无害,“我奖励你青春永驻,长生不老,怎么样。”
琴叶摇摇头,认真回答,“我是妈妈,如果容颜一直不老,伊之助长大了,一定会觉得妈妈是妖怪变的吧。”
“那你想要什么呢?”
琴叶靠在枕头上,愿望很简单,“我想明天就起床,抱伊之助去树边晒太阳,给他唱歌。”
因为生病,怕传染给孩子,她已经好几天没见过伊之助了。
琴叶本来就疼爱伊之助,分离几日,如隔三秋。
她好想好想自己的宝宝。
他这几天吃得香不香,睡得踏不踏实,没有妈妈的陪伴,他会不会怏怏不乐呢?
童磨默了默,端起碗,“那就喝药,快点好起来。”
对于鬼化后不能晒太阳的事情闭口不谈。
琴叶就这么不知情地喝下一口掺杂了童磨血液的药。
然而,还未吞咽,她的喉间就涌起一阵强烈的恶心和抗拒感。
仿佛身体里的所有细胞都运作起来,聚成一堵墙,严肃警告她:不能喝下去。
不好意思,宝宝们,我今天玩了一天,没有按时发送

sor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