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小事》无骨鱼两三只

87、第 87 章

　　谢祺从小受的是人民子弟兵为人民的教育和熏陶。
　　脑子里根本就没有本国士兵，会烧杀抢掠本国百姓的概念。
　　她当时心里极为愤慨，暗自跟郭昭吐槽梁皇这皇帝做得真不怎么样。
　　这会已经传来消息，萧铣已被朝廷斩杀在长安街头。
　　不知道岑八郎、郭昭这些旧臣心里怎么想，谢祺提起他总是没什么好话。
　　德薄而位尊，智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
　　周易里这句话形容梁皇最是恰当不过。

　　曾二娘租的房子早就退了，这会儿曾大一家来，直接就安排住进了谢祺的大宅子。
　　郭家人多，又每日进进出出的，比较吵闹，他们选了西边的两个跨院住。
　　曾家这边女眷多，就选了东边靠后面的一个院子安顿下来。
　　这会儿离着搬迁吉日也就两天了。
　　郭家宅子里的人，都放下手上的事，忙活着搬家的大事。
　　乔迁这日，左邻右里都来相送。
　　连二郎的欢喜冤家，隔壁的李家小胖子，也抱着二郎依依不舍。
　　在这一片住了好几年，要说没感情是假的，但实在是因为搬去的宅子太好了，岑氏、岑阿婆心里也尽是欢喜。
　　收了街坊的送礼，又递上新宅子的地址名片，到了吉时，连着回到郭家，一起来走乔迁仪式的曾大一家、郭家青壮们，大几十人，赶着牛车，挑着箩筐，浩浩荡荡往新宅走去。

　　拜了门神、贴了辟邪的桃符，户主谢祺在众人面前，用力推开沉重的朱红大门，跨过高高的门槛，率先走进去。
　　随后曾二娘、胡玄毅紧跟其后，再就是郭昭一家、曾大一家、郭家族人。
　　进门拜了四方，祭了灶神，正堂里贡上了果子点心烧鸡白肉，供四方神灵享用。
　　郭昭还是第一次来谢宅，他知道这宅子好，但不知道竟然这样好，也是暗自吃惊，心里暗道难怪阿祺多想。
　　他趁着众人看房子之际，仔细看了又看，除了大门，宅子里并没有见到违制的地方。
　　他含笑望向正满院子看，一脸兴奋喜悦之情的众人，心里渐渐安定下来。

　　谢祺和曾二娘选了正院最后一进的院子。
　　因为这一进最靠近后花园，又靠近厨房，谢祺一眼就相中了。
　　正院院子十分宽敞，谢祺、曾二娘两人住着过于空旷，又邀了曾家二嫂丁氏和曾家大娘子来同住，也方便她们以后跟着曾二娘学织布。
　　郭昭一家本来选了东跨院第一进的小院，结果谢祺力邀他们住到正院第二进的院子来。
　　怎么说郭昭也是这个宅子里，社会地位最高的人。
　　再说，谢祺真心尊敬他们夫妇，如何肯让他们住客院。
　　郭昭、岑氏略作推辞便欣然接受了。

　　过往住在郭家宅子的几个男儿，跟阿毅一起住了正院的第一进院子。
　　正房空出来做外书房和待客之所。
　　郭暄和郭绍住西厢房，郭越和阿毅住东厢房。
　　都是一人一间卧室，中间的房做两人的起居间。

　　谢祺喜滋滋地帮曾二娘收拾屋子。
　　鼓凳摆在南边窗前，曾二娘坐在这里缝补个衣服，光线好不伤眼睛。
　　旁边的案几上摆上她常用的针线篮和茶壶、茶杯。
　　腰凳放在床尾，晚上泡了脚正好上床睡觉。
　　床上挂着夏布做的蚊帐，上面是曾二娘自己用彩线绣的花蔓枝图样，看起来素雅文静。
　　床尾的帘帷后放着马桶，是方便、洗澡和换衣的地方。
　　梳妆台靠床头放着，衣箱挂架靠西边墙放着。
　　屋里的家具都是前任屋主留下的，大多有八九成新，再配上新做的蚊帐、铺盖，屋内看上去相当不错。

　　曾二娘也是看一样，赞一样，嘴里不停谢神。
　　谢祺笑道：”您谢也谢当今陛下呀！谢赵王也行，谢什么神仙啦！宅子可是陛下赏的，赵王给挑的。”
　　曾二娘拉谢祺坐下，她慈爱地抚摸着谢祺的小手道：“都谢，都是我家的恩人，我以前一直担心，你这样好的人才，我一个乡野村妇，会耽搁了你的前程，这会好了，有这些赏赐，以后嫁到哪家去，腰杆子都是直的。”
　　谢祺笑得咯咯的：”我才多大，您就操心我嫁人的事。再说我以后肯定还要挣钱的，说不定陛下还要赏我呢？这宅子就给您养老了。”
　　曾二娘连连摆手：“那不行，我们住一住无妨，哪里能占你的宅子，我跟你阿兄算过了，再攒上几年，我们就够钱去买个小院子，你舅父也能干，赶明分了田地，就站稳脚跟了，到时他们是去村里住也好，城里住也行，这你不用操心。”
　　谢祺一笑，不置可否。
　　她赶明肯定是要嫁人的，嫁的人家要是连个宅子都没有，那还嫁什么嫁，去扶贫吗？
　　现在这宅子那么大，到时给她留一间院子回娘家时住就好。
　　其他的院子给人住着还不容易坏呢！
　　不过，曾二娘、曾大、阿毅不愿意占她便宜，不图谋她的产业，这点让她很满意。

　　曾大歇了两日，就要跟阿毅去看田庄，看完回来就说要佃谢祺二十亩田。
　　谢祺听了真是头疼。
　　“舅父，您跑去种田，那我田庄里的事，谁来管，这是要累死我阿兄啊？”
　　曾大板着脸摆手道：“休要胡说，又不要你阿兄去耕地，他就是盯着人做活，如何就累死了？”
　　谢祺哎哟哎哟地叫：“舅父您真是不心疼我阿兄啊！我阿兄虽然能干，但上百人，又要盯着他们做活，还要去买农具种子，还要跑县衙去办各种手续，还要跟附近几个村子的村长、族长打交道，我阿兄抽空还要学认字算数呢！ 您说我阿兄一个人哪里跑得过来？”
　　阿毅也是一脸恳求地望着曾大，他一个人真的忙不过来。
　　郭家人给他撑完场面就要走了，他们自己还一摊子事呢！
　　曾二娘在一旁跟大嫂埋怨兄长，这就是个死犟。
　　曾大不为所动：“挖水沟、农忙的时日也是有数的，需要我出力，我自没有二话，其他时日田庄里的事不多，我就种我的田。”
　　阿毅急道：“舅父，我一个人真的忙不过来，而且有些村人欺我年岁小，都不将我的话当话，没您出面真不行啊！”
　　经过了这十几天的相处，曾大对这个便宜侄儿倒是有了几分心软。
　　他犹豫了片刻道：“那我倒是能出面去说说，哪有主家还被佃户给欺了的。你放心，真有这事，我定会给你出头。”
　　谢祺见曾大还是不松口，脑子一转：“那舅父您将大表兄借给我阿兄，他们两个人一起也能有个商量，我看大表兄也是能干的，定能帮到我们。”
　　她又加了一句：“种田啥时候都能学，学点待人接物的本事，大表兄见的世面也多谢。以后还要靠他撑曾家的门户呢！”
　　曾大虽然极为不愿占谢祺这个小辈的便宜，但他也不能阻了儿子的前程。
　　于是，就这么定下来了，曾家大郎跟着毅表兄打下手。
　　二郎还下不得田，也被叫去给两个兄长跑腿。
　　三郎年纪小，正是读书的好年纪，和郭家大郎作伴，送去学堂读几年书，
　　曾家大娘子跟着姑母学新式织布，幺娘年纪最小，已经跟郭家二郎玩到一起去了。

　　换了个安稳的环境，家里进进出出的都是强壮、和善的大人，住得好，吃得好，穿得暖，小姑娘没几日就恢复了活力。
　　她每日都要跑去看郭家三郎吐泡泡，跟二郎一起吃零嘴。
　　幺娘是曾大嫂闵氏年过三十才生的小儿，自小一家子都极为宠爱。
　　但农家的宠孩子，无非是少打骂，不使唤干活，其他的就没有了。
　　现在住到江陵城来，小姑娘才体会到受宠的滋味是什么。
　　每日都有表姐做的各样精美的吃食投喂。
　　阿兄阿叔们还时不时从外面给她带点吃的，玩的。
　　身上穿的是姑母做的新丝袄，头上戴的是表姐送的毛茸茸的彩球，走路一甩一甩的，小姑娘可喜欢了。
　　郭家宅子里之前除了谢祺，就没有小女孩。
　　而谢祺又自小老成，少有幼儿天真可爱之态，幺娘一来，可算是进了蜜窝。
　　自家亲戚自不必说，郭家人也是极爱逗小姑娘玩，岑氏也时常将她带在身边教导。
　　幺娘悄悄地跟姆妈说：“姆妈，新家好，咱们不回村里了吧？村里有坏人，幺娘喜欢新家。”
　　闵氏将小女儿搂在怀里，点着她胖起来的小脸蛋：“你倒是识好歹，这里当然好了，我家幺娘真灵性。”

　　曾二娘已经跟兄嫂商量过两家结亲的事。
　　曾二嫂一百个愿意，她本是跟着兄嫂过活，忧心的不过是一双儿女的前程。
　　如果女儿能嫁到小姑子家，哪还有什么话说。
　　何况小姑子家阔气的不敢想，这亲事能成，女儿就一辈子不用愁了。
　　因着阿毅在白水村的殷勤能干，曾大也很中意这个侄儿，他也点了头。
　　阿毅是曾二娘的养子，毕竟跟亲子还隔着一层，曾二娘不想因为亲事，让母子离心。
　　她将自己的打算跟阿毅说了，问他对阿桃印象如何，说给他做息妇可好。
　　阿毅想起那个温柔体贴的少女，羞涩地点点头。
　　所以，曾大一家来江陵城不到一个月，就将自家大娘子的亲事说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