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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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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谢祺说要请曾大一家搬迁到江陵城来过日子,郭昭一口就应了。
这都是小事。
哪个地方考察一方官员的政绩,人口增长都是排在第一的。
现在哪里人都不多,有人愿意来江陵城落户,只要找得到保人,这事不难办。
就是安排谁去接曾大一家有点为难。
郭华大军,连郭练都已经去岭南了,郭家在江陵城的人人都一摊事,郭昭更是忙上加忙。
最后一合计,还是让阿毅亲自跑一趟。
一来他是曾大法理上的侄儿,胡家的家主,他出面代表了谢祺与曾二娘一家人的诚意。
二来他们也互相认识,容易取信曾大。
谢祺还悄悄给阿毅出主意:“阿兄,你要实在担心请不来舅父,我给你支个招,你别一味说江陵城多好,你得诉苦,说咱们一家在江陵城如何孤苦伶仃,我们一家如何被人哄骗,家当都快被人骗光了。”
阿毅听着很为难,虽然做了一年多的生意,本质上他还是个本份朴实的乡下孩子。
他是真心觉得江陵城好啊,也没觉得自家在江陵城过得苦啊!
谢祺恨铁不成钢地啧啧他:“这是阿兄你心大,你想啊?那些租咱们家田的人,也不全是老实人,会不会有人欺负你脸嫩,耍赖皮?到时收不回田租,你是敢去骂他,还是打他?人家一看,哎哟!主家这么好欺负?那回头老实人都变得不老实了。”
阿毅一想,深觉是这个道理。
“舅父要还是不动心,你也别说话了,你就哭,哭你会吧?要是哭不出来,你想想以前受人欺负,挨饿受冻的时候。”
阿毅羞涩地点点头。
阿妹的意思他听懂了。就是哭什么的,让他有点为难。
以前寒冬腊月快被饿死的时候,他也只是一味忍着,或者绞尽脑汁想哪里还能找得到吃的。
他从没想过哭啊!哭又不能哭饱肚子。
江陵城里有好几家武行,也兼走镖护卫之职。
拿郭昭的名帖去请了两位武师,又去车行租了一辆车,胡玄毅小哥就出发了。
田庄的事托给郭家在作坊的人帮忙看着,谢祺和曾二娘也时不时去田庄看看,要给帮工发工钱。
曾二娘将其中做活实在的人都记下,准备来年开春还请他们来做活。
其中就不乏妇人。
“要说做活细,还是得女人,你看人家地翻得多好,土块都是翻到朝阳一边的。”
曾二娘一边咋舌赞叹,一边跟谢祺嘀咕。
谢祺欣赏着眼前新翻过,挖得整整齐齐的地,漫不经心地回道:“那是,女人能顶半边天嘛!只要够力气,女人什么活做不得。“
曾二娘惊喜地叹道:“女人能顶半边天?嗯嗯,这话说得在理,这话说得在理,女人不就是能顶半边天。”
等她们回到郭家,还没进门,就听得里面一阵热闹。
进门一看,好家伙,十几个青壮大汉或站或蹲在屋里、连廊上。
箩筐、挑担将不大的院子占得满满的。
谢祺一进门,就有人热情地跟她打招呼:“阿祺,阿祺她嬢嬢,你们回来了,阿祺,几个月不见,你又长高了。”
见是郭暄,谢祺也很高兴,两人这都大半年没有见了。
她开心地问道:“暄叔父,你这是亲事定好了?啥时候给我娶婶婶啊?”
郭暄年初回老家定亲,结果去了就回不来,这会道路都通了,才又跟着族人回到江陵。
郭暄脸皮没有郭练厚,见谢祺打趣自己,脸微微有点红。
“怎么着,你是有礼要送你暄叔父呀?不过你还得等等,得等他从岭南回来!”郭绍从书房探出头来插话。
“呀!绍叔父,你也来了呀!太好了,家里都好吧?”
“哎哟!别提了,你没看我都瘦成什么样子,赶紧得去拿些好吃食,来给叔父我养养膘。”
曾二娘端详了几眼郭绍,点头道:“确实是瘦了些!不过人还是跟以前一样的精神。”
郭绍笑着向众人介绍曾二娘,又连声向曾二娘道叨扰了。
他们来之前,都知道谢祺得了朝廷封赏的一个大宅子。
刚进郭家大门,岑阿婆就连声让他们别拆行李。
他们自己都要搬家了,郭家来的这十几个就别折腾了,先去谢祺的宅子先住下。
知道有大宅子住,没人不乐意的,所以他们行李都没有拆。
待会儿除了郭暄、郭绍两人,因为要每日跟着郭昭,就还是先住郭家。
其他人就要先住去谢祺的大宅子。
这些人都是要跟着郭昭去岭南的。
谢祺很高兴,郭昭去岭南的人手了,郭家终于在郭昭出发前,给他召集齐了。
郭昭现在之所以还滞留在江陵,还没有走马上任,是要等李靖大军全面收复岭南。
但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不是问题。
毕竟一州刺史都已经投了大唐,下面那些虾兵蟹将、土人什么的,更没人将他们放在眼里。
郭昭要趁着在江陵的工夫,将制糖各个环节所需的工具,找工匠试着做出来。
他甚至弄来了一批甘蔗,已经用新工具,试着做了一批糖出来。
谢祺尝了尝冲泡出来的糖水,口感没有后世的红糖那么甜。
但甘蔗的香味更浓,与鲜榨甘蔗汁的口感十分接近,喝完不仅不腻嗓子,反而身心滋润舒坦。
郭昭的制糖大业初试之下,十分成功。
大督导也额外嘉奖了郭昭,特意将参与研发的工匠都拨给了郭昭差使。
现在,可靠可信的心腹之人都来了,郭昭的筹备阶段算是大功告成,就等李靖大军得胜的东风。
曾二娘跟谢祺算着阿毅去白水湾接人,一来一回,最多五日就回了,可一晃到了第七日,还不见一个人影。
去武行问,也说没有消息。
这下不说曾二娘和谢祺等得心焦,郭昭等人都有些担心。
郭昭悄悄去查了荆州府的公文,并未见清江口有匪患。
相反,这一处因是兵家要地,现在还驻扎着一两千人的队伍。
他悄悄跟谢祺讲了:“这一路大都是走水上,这冬日行舟也无甚凶险,想来是被某事耽搁了,你们不要着急,再等两日,如果还未有消息,我就派人沿路去找。”
谢祺也没有其他好办法,说不得只能再麻烦郭家人跑一趟。
等了两日,阿毅一行仍旧没有消息。谢祺当机立断,请郭昭即刻派人沿路去找。
曾二娘担心得食不下咽,夜不能寐,人看着就瘦了下去。
不知道是阿毅出事了,还是阿毅和兄长家都出事了,无论是哪边出事,她都难以接受。
谢祺的精神也有些萎靡,她心中极为担心,又要宽慰曾二娘,还要打起精神去田庄验收、给帮工开工钱。
没几日谢祺圆圆的小脸就失了颜色。
一直到阿毅离开的第十二日,郭家去接的人中,回了一人送信,众人也松了一口气。
曾二娘、谢祺也顾不得其他事,连着两日都去码头上等,终于等来了阿毅等一行人。
阿毅这一去就是半个月,见到阿毅扶着兄长下船,曾二娘辗转反侧、备受煎熬的心才落了地。
谢祺几步迎上前去喊道:“舅父,阿兄,你们可算回来了。”
曾大一脸憔悴,瘦得不成人形,不过精神尚可。
见到阿妹和谢祺,心里松了一口气,脸上也露出欣喜的笑容。
后面曾家大舅妈抱着最小的女儿、大表姐扶着二舅母、两个表哥牵着表弟,鱼贯跟着郭家人和镖师从船上下来。
曾家大舅妈,二舅母看到小姑子都是惊喜交加,下船就抱着曾二娘如劫后重生般痛哭起来。
曾家的情况江陵城的人都知道了。
总之,不能说最倒霉,但也极其憋屈就是了。
他们村子被梁军的溃兵抢了个精光,房子在乱中也被烧了个七零八落。
好在曾大一家躲得快,见势不妙,什么都没来得及收拾,就跑到后山躲起来了。
不像村里有几户人家,舍不得家里养的鸡鸭粮食,结果最后家财被抢走,人都被砍死了几个。
阿毅去接他们时,他们才从山上下来没多久,一家子挤在一间临时搭建的草棚里勉强度日。
二舅母和最小的女吖受了惊吓冻饿,一下子就病倒了,小表妹更是烧得人事不知。
阿毅一看这情形,这走是走不了了,先治病救人吧!
找了几个村,好歹找到一个铃医。
亏得阿毅出来时,带的盘缠够,铃医手上有几服好药,都给阿毅买了。
二舅母毕竟正值壮年,吃了几服药没几日就慢慢好了,小表妹却断断续续拖延了半个月未好。
郭家去接应的人进白水湾的时候,阿毅正赶着车,帮村里人拖木头盖房子。
见状,郭家人没办法,也只能上前搭把手。
知道家里人担心得不得了,阿毅方觉得不妥。
当时真是忙晕了,跟着来的两个武师傅,见村民实在可怜,也都帮着去救人救灾。
谁也没想着要派个人回去送信。
这样又过了两日,见小表妹病情稳定了,夜里没有再发烧,阿毅就和曾大商量着出发去江陵的事。
曾大忍不住叹气,家里除了几亩薄地,其余家当全没有了。
要重新置办家业,安置一家老小谈何容易,村里都有人家准备去要饭了。
他也算果断,想明白自家的处境,就下了决心。
阿妹和侄子侄女这么诚心诚意地来请,再拿乔就惹人厌了。
曾家除了曾大,其他人早就想去繁华的江陵城看看。
连幺娘听说要去姑母那里,瘦弱的小脸也浮现出笑容,嘴里也嚷着要去找姑母,去找表姐。
她还记得姑母和漂亮的表姐,给她的那个好看极了的亮闪闪。
她从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东西,比村头的梅花还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