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小事》无骨鱼两三只

88、第 88 章

　　这年头姑舅两家做亲，是极为平常的事，也是时下众人喜闻乐见的亲上加亲的好事。
　　连郭昭听闻，都说这门亲定得好。
　　谢祺也赞成。
　　反正阿毅和阿桃又没有血缘关系，这样亲上加亲的婚姻，更能将自己所重视的人都牢固地连接在一起。
　　至于两个当事人是不是互相有意什么的，谢祺完全不放心上。
　　两个少男少女，日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都是好性子，又是正青春的年纪，两人又都长得不丑，互相看上眼太正常不过了。

　　阿桃表姐本就是个清秀小佳人，来江陵后新衣一穿，擦点面脂，稍微打扮下，就显得灵动娇美、青春逼人。
　　阿毅来江陵城后长高长壮很多，见的世面又多，举手投足自有一派大方。
　　男人嘛！有了气派和气质，无论相貌如何，就都有些看头。
　　何况阿毅也相貌端庄，就是脸上两道浅浅的鞭伤，也不掩其少年飞扬之态。
　　总之，这门亲事，没有人不满意，不愿意的。
　　因为阿毅才将将十五岁，阿桃也只有十三岁，两家定了等年后先走三礼，等阿桃行了及笄之礼后再成亲。
　　搬迁之喜刚过，又迎来一桩亲事，整个谢宅都喜气洋洋。

　　郭越现在基本上不去作坊，就帮一大家子跑外务，张罗家里家外那些事。
　　他还比郭练大几个月，也是成亲没多久，现在小夫妻两地分居着。
　　他打趣道：“你这些个兄长们、叔叔们都还没娶息妇，你就要定亲了，你小子倒是福气不小。”
　　阿毅嘴都笑得合不拢：“是，是，我也觉得自己福气不小。”
　　高兴之下，他都忘了假假地谦虚几句。
　　众人见这小子都高兴傻了，越发看他不顺眼，都嚷着要阿毅请客。

　　阿毅之前卖鱼攒了一些钱，这些钱除了时不时买些菜回来，补贴家用，其他的都交给曾二娘拿着。
　　曾二娘正跟两个嫂子带着阿桃，在屋里缝过年用的新被子。
　　看到阿毅一脸既高兴又羞涩的模样来找曾二娘，眼睛却忍不住不停往阿桃身上瞟，两个舅母就暗自发笑。
　　阿毅拿到钱喜滋滋地走了，走前还不忘跟两个舅母打招呼，却不好跟阿桃说话，点了个头就匆匆跑了。
　　曾二娘抿着嘴笑，悄悄跟两个嫂子说道：“说是要定亲了，要请西院的人去吃酒。”
　　虽是对着两个嫂子说，也没避开大侄女。
　　见阿毅这样情愿这门亲事，不说丁氏，就是阿桃也心里比蜜甜。

　　晚上吃饭，发现餐桌上少了很多人，郭昭等人一问，方知道家里的年轻人都跑出去喝酒了。
　　郭暄、郭绍跟着郭昭办事才回来，一听大呼越小子他们不地道，有这好事也不知道叫上他们两个。
　　这年头的酒都是粮食酒，贵且淡，酒精度数充其量跟黄酒差不多。
　　郭家人做事都有分寸，那么贵的酒定然不会多喝，众人也就不放在心上。
　　因着郭昭出发在即，谢祺每日晚，都要跟他一起梳理制糖的各个环节。
　　从如何因地制宜地开垦荒地，水源易得之处就种水稻，旱地种甘蔗。
　　如何制肥施肥、如何种植甘蔗、包括制糖的废渣如果二次利用等等。
　　谢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据郭昭所知，这会岭南专门种甘蔗的农户基本上没有。
　　而且甘蔗种得甚为粗放，像谢祺所说这样，如同伺候祖宗这般细致的，从未听闻。
　　就甘蔗生长季节，要不停打叶子，让甘蔗少生粗粝的结疤，多长富含汁水的杆子这点，就闻所未闻。
　　甘蔗在现代的南方非常普遍，很多农户都会种一点自家吃。
　　大片的甘蔗田也极其常见，谢祺没种过，也见过很多。
　　让郭昭他们惊诧赞叹的知识，在甘蔗种植户是基本知识。
　　谢祺因为职业的原因，也知道一点。
　　但如何防止甘蔗感染霉菌，这谢祺就毫无经验了。
　　这点郭昭倒是不怕：“地里长的东西生病，无非就是土壤不好，土壤不干净，再就是不通风，种植过密所致，万一生病了，及时砍伐火烧也能避免波及。再将生病的土壤撒些白灰暴晒，放上两年就行了。”
　　谢祺点头，对于甘蔗种植与制糖的技艺，他们所掌握的知识，已经是站在全大唐，甚至这个时代的顶峰。
　　其他的细节无非就是多次尝试，不断调整最优方案而已。
　　相比技术方面的问题，更难的是管理开荒的人，如何与军队、地方上打交道，可能还要筹谋如何养活这些人等，诸如此类的事务。

　　此时岭南地区地广人稀，到处是一副原始丛林的模样。
　　朝廷将战犯、罪犯、流放的官员及其家眷等，凑了五千多人给郭昭去开荒种甘蔗。
　　还有管辖这些劳力，以及维持一方安定的一支千余人军队。
　　再加上郭昭召集的幕僚、随从、匠人等，郭昭要管辖负责的总人数，已经快是一个下县的人口规模了。
　　这些人的吃喝拉撒、生老病死、工作成效都要靠郭昭来统筹、协调、管理。
　　谢祺感觉，除了构成人口差点意思，郭昭这工作和职责，也跟以前的农场厂长差不多了。

　　因不日前，南征大军已传来捷报，李靖大军已顺利收复岭南、交州等地，郭昭等人也出发在即。
　　因岭南地区气候温暖，江陵一带这会开荒下地颇为艰难。
　　但岭南是没有这样的问题的。
　　反而因植被生长相对缓慢，毒虫蛇兽没有其他季节活跃，正是开荒的好季节。
　　今年郭昭以及一众郭家子弟，是在家过不了年的。
　　离别在即，岑氏也抱着三郎前后帮忙打点。
　　谢祺额外贡献了祛湿除热拔毒的方剂若干，密密叮嘱郭昭等人稍有不适就要对症煮来喝。
　　郭家子弟喝了一次，都觉得苦不堪言，难喝程度堪比汤药。
　　不过就因为够苦，他们反而信了这是克瘴气的良药。
　　毕竟良药苦口利于病嘛！

　　武德四年十一月，甲申。
　　郭昭带来一众郭家子弟、幕僚、下属官员、工匠，以及护卫的百人军队，告别家人、同僚，一路向南而去。
　　谢宅一下走了十几人，院子都空了两个，以前每日早晚热闹得像酒肆的宅子，一下子就清静下来。
　　最不习惯的就是几个小的，二郎和幺娘两个小人，都学会叹气了。
　　他们不止一次地跟谢祺嘀咕：家里都不热闹了。
　　小儿喜人多、热闹，谢祺不是真小孩，她的性子容得下嘈杂，也耐得住冷清。
　　再说之前家里那么多人，又都是大肚汉，每日两餐饭食都是个大工程。

　　亏得曾大一家来了，家里女眷多，几人一起帮手，才将二三十人的饭菜料理妥当。
　　岑氏送走了夫君，很是沉闷了几日。
　　但要照料三个儿子，特别是小儿子不足百日，容不得她在惆怅中蹉跎时日。
　　因岑氏还担负着教导谢祺的重任，再加上她更习惯江陵的生活，而郭家现在也在逐步发展在江陵的产业，所以岑氏带着三个儿子，在丈夫走后，并没有归澴水老宅度日。
　　谢祺虽不知岑氏为何没有归乡，但她十分高兴岑氏留在江陵。
　　失去了郭昭这个高级土著的引导，身边再没有岑氏的指点，那对谢祺而言才是重大的损失。

　　因是搬了新宅，哪怕是客居之人，按荆州、安州一带的习俗，也是需留在新宅一起守岁祈福的。
　　所以，郭家、曾家，都被谢祺邀请一起在谢宅过年暖屋。
　　原以为，郭昭和十几个族人走了，今年春节会过得稍微冷清一些。
　　谢祺是真没想到，刚走了一拨郭家青壮，才进腊月，家里又来了五位郭家少年，以及一位跟来督促他们读书的族人。

　　这是谢祺与郭钰自去年重阳节后的第二次见面。
　　一年多未见，郭钰面容张开了一些，姿容越发妍丽。
　　走在人群中如仙鹤立于鸡群之中，万众瞩目般耀眼。
　　谢祺这种阅美无数的人，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更别提其他第一次见郭钰的人。
　　曾家大嫂、二嫂都看傻了。

　　来江陵城的五个少年，十岁到十三岁不等，都是郭家第四代、第五代中最出类拔萃的少年。
　　除了郭钰这样读书相貌都一等一的少年，其他四位也是貌端体正、知书识礼的好儿郎。
　　空寂不久的西院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郭昕年纪不算很大，三十出头岁，但辈分很大，郭昭都要喊他叔父。
　　谢祺邀他住第一进主院，郭昕力推不就。
　　最后他带着四个来读书的晚辈住西院，书房也设在西院，正好早晚督促下大郎和曾三郎读书。
　　郭钰因是岑氏亲侄子，他这次来，祖父、阿耶特意叮嘱他除了读书，还要好好照顾婶娘和三个阿弟。
　　所以郭钰白日跟着族叔祖读书，晚上还是回岑氏的院子，跟堂弟大郎共住在东厢房。

　　因为宅子大，要是不特意走动，那每个院子都能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这样就失了各家聚集而居、亲善友爱的本意。
　　所以一早一晚两餐饭，几家人都是在一起吃饭的。
　　吃饭的地方就设在东跨院靠近厨房的第四进院子。
　　谢祺还在西厢两间房里盘了炕。
　　这个时代的人多是席地而坐，但大冬日的，坐在草席上太冷。
　　坐不了一会，地底的寒气就顺着腿脚爬上全身，将身体冻得冰冷僵硬。
　　反正谢祺大冬日是不坐席的，编织得再精致的坐垫，也没一个小板凳坐着暖和。

　　她早就想盘个炕了，就算不通火，坐得离地高点，也没那么寒冷。
　　现在坐在用土砖砌就，里面通了火的土炕上，就别提多舒服了。
　　特别是进了腊月，炕头火灶上煮着热气腾腾的茶汤，旁边烤着香喷喷的芋头、山葛。
　　坐在炕上，只穿夹衣，看书、下棋、品茗就成了冬日一乐。
　　岑氏和曾二娘试了两日，倒是也想在自己住的院子里盘个炕。
　　但是听谢祺一说那诸多讲究，就只能无奈地打消了念头。

　　无他，正院都是木质结构。
　　房子好看是好看，夏日住着也算凉爽，但冬天室内真的比外面还冷。
　　因为都是木料，谢祺还真不敢在木质房子里做土炕。
　　就怕靠着土炕的木墙长期受热，会影响其寿命，从而破坏房子的整体稳定性。
　　东跨院因为设了厨房，连着厨房和相连的院子，都是土砖垒的房子，所以才能盘炕。
　　其他人听谢祺这么一说，也只能惋惜地与热炕失之交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