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小事》无骨鱼两三只

85、第 85 章

　　此时，地上的寒气已被太阳散去，风吹在脸上也不算很冷。
　　十来个人围在灶火旁，一人端个大碗，吃得呼啦呼啦地响。
　　谢祺和曾二娘在车里吃，吃的跟外面的人一样的饭菜。
　　一碗萝卜汤饭，一小碟萝卜缨子做的酸菜，一盘卤得软烂脱骨肥瘦相间的猪脚，一块卤豆干。
　　谢祺深感今日有两件事做得失策，一是不该弄卤味，二是不该穿华服。
　　本来是想着跟未来的租户、帮工彰显下自家实力和地位的，没想到却限制了自由。

　　曾二娘是再不许谢祺穿着那么好的衣裳，下到田地里去的。
　　何况还带着那死贵死贵的金钗，要是碰坏了，或被挤掉弄丢了，那曾二娘今年的年是没法子过了。
　　所以，从来到田庄，除了下去跟村老等人问了个好，谢祺就被曾二娘拉在车上坐着。
　　谢祺无奈，只得待在车上。
　　吃完饭，谢祺掀起帘子散散车里的味道，结果就看到上百人或远或近的，聚精会神地围观这十来个人吃饭。
　　看看外面那些馋得直吞口水的人，她难堪地放下帘子，眼不见心不烦。

　　等外面的人将一大锅饭菜都吃完，围观的村民散了不少。
　　有些已经订好合约的，就匆匆回去弄饭吃了。
　　实在是被馋得不行。
　　吃完饭，趁着太阳好，还能回来在田里干点活。
　　所以不到午时，谢祺的田庄里就呈现出一派勃勃生机。
　　已经划好田的佃户，三五成群的散开，拖家带口的拿着农具来翻地。
　　男人和健妇将坚硬的泥土挖起来，半大孩子和老人就将稻茬上的土捶打干净，丢在田边晒干，再拿回去当柴火。
　　其他还没分到田的，跟着阿毅跑前跑后。
　　一边看别人家分到哪里，一边在心里权衡自己看中的田是不是更好。
　　谢祺望着眼前的景色，冬日萧条荒凉的田野，因为有人的活动，立马显得生动活泼起来。
　　还是得有人啦！
　　谢祺在心里暗自感叹。

　　曾二娘靠在车窗前抿着嘴笑：“这里的人看着就不懒，把田佃给他们倒是没错的。”
　　谢祺也看得津津有味：“也有懒的，否则哪怕家里人少，佃个一两亩也行啊，咱们又不是不愿意。”
　　曾二娘给谢祺理理额头被风吹得翻起来的小绒毛：“你这真是傻话，佃个一两亩，还不够人家来回的工夫的。”
　　谢祺也就是那么一说。说到田地谢祺又想起一事。
　　她跟曾二娘咬耳朵：“嬢嬢，要不把您和阿兄的户籍都迁到江陵城吧！过两年朝廷肯定会给没地的人家分地的，胡家台子本来就地少，又不肥，还是江陵城这边地多又肥。”
　　曾二娘一喜：“真的，员外郎跟你说的？能分多少？”
　　谢祺想了想，虽然经历了国乱，战乱、江陵大部分人家人口都有缺损，但相对于长江流域的其他地区，这里人口还是算得上密集。
　　那回头均田令下来，给无田地的人家分的田地，可能会有折扣。
　　谢祺斟酌着道：“我估摸着我们家分个三四十亩还是挺有希望的。”
　　曾二娘大喜：“那好啊！要是真能有个三四十亩地，就算我跟你阿兄都不能挣钱，靠种地养活一家子也不在话下。我看江陵这里地平土肥，比我们那好种，就是村子里的，因为离着大城，日子也比胡家台子好过。”
　　谢祺点头称是，笑着继续跟曾二娘咬耳朵：“舅父家那边也都是坡地多，趁着这两年世面还没安定下来，官府管得不严，外来人也好落户，不如让舅父一家也搬来江陵，到时请郭家叔父出面做个保，到时跟咱们都一起去落个户，以后彼此也有个照应。”
　　曾二娘听了越发大喜，两人就凑着头悄悄商议落户，还有以后两家人营生的事情。

　　谢祺道：“嬢嬢您信我，不要一两年的时间，朝廷肯定会给无地的人分田地，没分到田地之前，就让舅父他们先帮我管管田庄上的事，这么大个田庄，事情多得很，靠阿兄一个人，哪里管得过来。“
　　”舅父要是不愿意管田庄上的事，到时再看看，江陵城这么大，阿兄一个孩子都能找到事，还怕舅父找不到事做？到时候表姐妹们跟着您学织布，或者跟我学厨艺，但凡学会几样，她们以后就不用愁了。”
　　曾二娘摸着谢祺的小手道：“你舅父这人就是个犟种，就怕他辜负你的好意。”
　　谢祺道：“舅父自己想怎么样都算了，但他不能不替几个表兄弟、表姊妹着想。老家是什么情形，江陵城是什么情形，连阿兄一个半大的孩子都觉得江陵城好，不信舅父看不出来。”
　　“不说别的，见的世面、打交道的人都不一样，舅父一家又不是那傻得没救的人，在江陵城里过几年，几个表兄弟娶息妇都能挑到更好的人，表姊妹也能嫁得更好，年纪小的，还能送去学堂认几个字，认字识数的人去哪里都能找到饭吃。”
　　谢祺慢慢地跟曾二娘说，曾二娘听得连连点头。

　　两人在车厢内窃窃私语，说得高兴，就听阿毅在车外喊姆妈、阿妹。
　　掀起门帘一看，阿毅满脸兴奋的笑容。
　　曾二娘见他热得脸红红的，额头都是汗，连忙要拉他上车说话。
　　阿毅连连摇头：“我这一身的土，不上去了，不上去了，姆妈、阿妹，田里都弄好了，佃了六百二十亩出去，还招一百三十多个短工，你们先回去，我今日就去陈家住，明日好过来招呼人做活。”
　　曾二娘给他擦擦额头上的汗，阿毅接过妹子递过来的热水，一口就闷了。
　　谢祺看阿毅做得这么有劲，连家都不想回了，就劝他：“阿兄，活哪里一天能做完，今个将人和事都定下来就行了，那些来帮忙的人，还需要阿兄去招待答谢一番，你今天不回去怎么行。”
　　阿毅哎呀一声，连连拍头：“忘了，忘了，今个还定了席，要款待张中人和村老，哎哎！幸亏我没跟他们说，差点就失了礼。”
　　谢祺看阿毅一副忙晕头又兴冲冲的小样子，心里不由好笑。
　　果然事业是男人的春药，这个可不分年纪。

　　曾二娘招手让养子靠近些，低声问他：“阿毅，你说我们一家将户籍都迁到江陵来如何？”
　　阿毅一脸莫名其妙：“咱们不已经是江陵人了吗？”
　　他在江陵城身边有姆妈、有阿妹，吃喝不愁，他觉得自己在江陵城过得比胡家台子好太多了。
　　他还认识了很多人，交了几个朋友，没人瞧不起他。
　　江陵话他也学会了，卖鱼的时候一些老江陵人都听不出他的口音。
　　所以，他一直以为自己就已经是江陵人了。
　　听了姆妈的解释，他坚定地点头：“迁过来，咱们都迁过来江陵，胡家台子反正离得也不是很远，逢年过节回去上香就行了。”
　　他不愧是跟谢祺做了兄妹的人，脑回路跟谢祺一个样：“姆妈，我看江陵城日子比我们那一片好过多了，不如请舅父他们都搬过来，你看这里的地都是平的，比坡地好种多了。”
　　曾二娘闻言也是笑：“你阿妹也这样说。”
　　三人就商议，看是请郭家，还是找中人，去接曾大一家过来。

　　郭越他们也忙完了，阿毅听得那边叫，连忙跟姆妈、阿妹打个招呼，就去请村老们和中人正邀村老们去城中吃酒。
　　又是一番拉扯推辞，最后村老们都上了牛车，那些做饭的家当就先存在村民家里。
　　阿毅也不上车，跟着郭家人和阿树几个，一路嘻嘻哈哈地跟着车走。
　　进了城，车分两路，谢祺曾二娘回郭家，阿毅他们去食肆请人吃饭。

　　一回家，二郎就冲过来，抱着谢祺的腿就拍马屁：“阿姊今个跟神仙一样好看。”
　　谢祺哈哈大笑：“二郎有眼光，我也觉得今天自己超级美。”
　　二郎正是鹦鹉学舌的年纪，也跟着喊：“阿姊超级美。”
　　逗得家里的几个女人都笑得不行。
　　岑氏边笑边说谢祺：“真是怪词一堆，一点都不晓得谦虚。”
　　曾二娘笑道：“阿祺不打扮就好看，这一打扮起来，真的跟个仙女没两样，不怪孩子得意。”
　　岑阿婆也笑：“就是，巷子里头熊家二娘子，我看远不及咱们阿祺好看，媒人说起来，还说她人比花娇呢！”
　　谢祺道：“熊家阿姊也好看，就是打扮得太过了，每日脸上涂的粉有三尺厚，我就佩服她怎么对自己下得去手的。”
　　曾二娘连连扯谢祺：“小娘子爱个打扮，不是常事，像你一天到晚小子样打扮才不好。”
　　谢祺喊岑氏帮她卸头妆：“我那样利索，方便，舒服，今个这一身压得我头也疼，腰也酸，走路都不方便。”
　　岑氏一边帮她取金钗和梳篦，一边教她：“穿什么衣裳，就得有什么样子，要是穿男儿装，扭扭捏捏的自然不好，但穿大衣裳，就得有个端庄娴静的模样，方不辜负了这好衣裳。你今个就很好，我看这衣裳穿了大半日，都好好的，连个褶皱都没有。”
　　谢祺望着曾二娘嘻嘻笑：“都是我嬢嬢的功劳。当了一天的木头，衣服自然好好的。”
　　曾二娘闻言就抿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