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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 8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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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舅父按捺住心里的激动,小心问道:“毅小郎君,那这田租是哪个交。”
阿毅听着陈家舅父这问话,真是被骚到了痒处。
他一贯寡言的性子,也忍不住多说了几句:“都不用交,这是皇帝赏的,不用交田租。以后也都不用交。收多少就都是自家的。”
说完他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真是的,再没想过有这样的好事。
以前他开荒地,十个手指头都是裂的,开荒开得那么辛苦,地还没养肥,产出还不够吃的,村长就要他交地租。
陈家舅父听了也喜不自禁,他当机立断拍了版:“那毅小郎君,我先租个三十,不五十亩。”
他边说边在心里迅速盘算,自家只有三亩多旱地,水田是没有的。
阿耶还不算很老,也经常下地干活,家里的地阿耶一个人就能忙完。
自己那不用说,家里大郎、二郎都能下地,兄弟家能下地的也有好几个,一人种个六七亩,五十亩水田刚刚好。
虽然跟着郭家做吃食、卖豆腐赚了些钱,但农人本性,还是觉得种地更稳当。
阿毅听了也很高兴,一口答应,这还没开始找人呢,就租出去五十亩田。
陈家舅父马上就选了一片自己看上的田。离陈家村最近不说,离河也不远。
阿树看得有点眼热:“毅阿弟,那我家也选一块,就挨着我舅父家,不过要多少,我得回去跟家里商量。”
就两人的交情,阿毅自然没问题,也是一口答应。
三人欢欢喜喜朝余家咀村行去。
收了阿毅送的两块厚实的豆腐,余家村长心里很是熨帖。
听了陈家舅父的来意,知道是贵人要找人佃田,就带着三人去村里几户田地少,人又多的家人去问。
陈家舅父是熟人,阿毅看上去也是老实本分的少年,佃田的条件又那么好,很快就有五户人家说自家要佃田。
田庄离余家咀很近,那田里的情形他们都清楚得很,连要佃哪块田,他们心里都有章程。
阿毅眼见又佃出去上百亩田,心里又是欢喜又是不舍,他问余村长:“阿叔,您村里这会有没人愿意做工的?只要会种地的,妇人和我这样大的男儿都要。”
余村长就问了开什么工钱,听说按农忙时的价,心里有了数,直接给阿树报了三十人。
约了后日佃田的人家和帮工,一起去田庄的小路那片柳树下,看地看人,定合约。
当天,阿毅将田庄周边的三个村庄都跑了一遍,一听佃田的条件,另外两个村子也有好几户人家愿意。
于是都约了后日去田庄见面。
“阿树家,还有陈家村,也有好几户人家要佃田,我估摸着最少能佃出去七八百亩。”
阿毅几口喝完芋艿糖水,他没想到阿妹托付自己办事,第一次就办得这么顺利,心里那兴奋劲还没过。
“早知道佃得这么容易,这田租就不该定得这么低的。”他再次表示惋惜。
谢祺一笑:“我等受陛下隆恩,无以回报,少收点田租,也能让更多人沐浴皇恩,让大唐的子民多几个能吃上一口饱饭,也算我等回报陛下与大唐一二了。”
阿毅和大郎听得肃然起敬,连连点头称是。
均田令在大业后半期,已经形同虚设,到处是荒废的村庄、荒地。
像荆州城外、胡家台子这样,还能勉强维持族群的村落,偏偏又失了田地。
就像谢祺分到的田庄,按距离,天然就是余家咀那几个村落的良田。
但偏偏家门口的良田他们得不到,都被权贵给占了。
现在还是战乱期间,但属于大唐的辉煌时代即将掀起帷幕。
大唐初年,天下人人有田种,人人有地耕。
而经历十几年的内乱,人口凋零,不趁现在百姓还没分到田地,赶紧将田佃出去,到时均田令一下来,哪里还找得到人手。
而且,就要用远低于荆州府行情的田租,将佃户牢牢绑定,让他们觉得不租就是亏了。
到时哪怕家里分了田地,也舍不得退谢祺的租。
这些话谢祺当然不会跟其他人说。
做着惹人讨厌的事,必须得有个冠冕堂皇,拿得出手的理由,才让其他地主不敢随意说话。
只有郭昭听了谢祺那些大话,微微一笑,并不多言。
到了约好时间,谢祺一家三人自是要去的,郭家也抽了几个懂种田的族人一起同去帮忙。
等到他们到了田庄,眼前的一幕吓了众人一跳。
只见上百人,拿着锄头,挑担,三三两两地站在小路上。
不知道的,还已经村子间在械斗呢!
阿树在人群中远远看见两辆牛车过来,连忙跑过来招呼。
谢祺笑眯眯地道:“树阿兄,有劳你了。”
“不劳烦,不劳烦,我家这次也要佃田,呵呵!拿你家好处哪敢说劳烦。”阿树一边帮手牵牛,一边笑嘻嘻地回道。
虽然做了一年多走街串巷的小商贩,但阿树农人本色不改,说话还是那么实在。
众人一阵大笑。
阿树帮忙将牛车上的坐席、矮几等物搬下来,找了块宽敞的地方摆放好。
陈家舅父已经跟几个村的村长、村老过来牛车边上,正跟阿毅等人说话。
曾二娘虽然是妇人,但却是来的人中年纪最大的。
她和气地邀请这几位各村的当家人坐下说话。
知道曾二娘是贵人的至亲,几个村老都十分客气地谢过了。
他们被贵人邀请来做见证人,这让他们感到十分荣光。
谢祺和曾二娘今个少有的穿上了盛装,头上插着珠钗,身着崭新的石榴裙,在冬日的田野如太阳般耀眼。
阿毅因为要在田里走来走去,还是穿着常服,但束发的幞头用的是泛着珠光的绸缎。
特意请来做见证人的张中人,带了书写的矮几和笔墨纸砚,就坐在牛车上记录。
她就听着阿毅细细问那些佃户家里的情形。
哪个村的?有几口人,有几亩田地?有没种过水稻?家里几口人能做农活?家里有什么农具?准备佃几亩田?
等他问好,也跟农人确定好佃的亩数,就让郭越等人带他去丈量划分的田地。
等农人划好田地回来,再听中人给他读一遍佃田合同。
合同约定五年一签,其间,如佃户耕种不力,田地产出低于往年平均产量两成,地主有权收回田地。
这些都是常规条件,农人听着没问题,就在合同上画押了。
合同一式三份,上面除了中人、各个村老的画押,回头拿去官府加盖官印、存档,就是这个年代再牢靠不过的契书了。
按谢祺的意见,一个壮劳力最多佃十亩,其他能做农活的老、幼、妇人佃三至五亩不等。
这是一个农人靠简单的农具,能够精耕细作的最大极限。
郭家一个种地不错的族人,帮忙考核来做帮工的人。
相比佃田的十几户人家,想做帮工的人多极了。
农闲时期,能在离家不远的地方找到活干,但凡家里能丢得开的,家家都来了人。
人太多了,将登记的位置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众人见这样也不是个办法,没看那登记的郭家族兄,已经嗓子都喊劈声了。
曾二娘请各村村老出来认领各村的人。
接了主家丰厚的谢礼,喝了主家带来的姜糖水,村老们身子热,心里也很热。
他们大声吆喝着,喊着自己村里的人过来自己身边。
看着人山人海,其实也就三个村的村民,加一些零散户,最后就分成了四堆人。
唯恐主家受了瞒骗,以后再没有这好事落在他们村里。
他们无情地将村里那些不正事的人赶出去,将能做活的人留下。
那些被赶到一边的人也气恼,笑嘻嘻地袖着手蹲在田埂上看热闹。
来应征帮工的人很多,明显这片田地哪怕不佃出去,也是用不了这么多人的。
但谁都不愿意退出队伍,各村村老也装作老眼昏花,没看见自家村里来的人是不是太多了。
郭家族兄早得了交代,只要有人愿意来做活,就都先应承着。
谢祺虽然没有做过农活,但因为职业的原因,也见过很多现代化的田庄。
这个田庄,田地都是规整的一块一块的,旁边就是河,挑水也容易。
在别人眼里看着,觉得这已经顶顶好了。
但在谢祺眼里,这还是片初级开发的土地。
水渠没有,蓄水池没有,未来供自家来小住的住所也没有。
还有万一遇着洪水,河水倒灌,排水的方案有没有?
修河堤这事就不用想了,一是没那么多金,二是私人抢官府的活,干好干坏都落不得好。
但趁着枯水季,挖点淤泥来肥田倒是可以。
这上百人看着多,真撒到两千多米的河道里,那也是不够看。
这些基本的水利工程要在下雪前搞好,时间很赶,所以人手越多越好。
听到除了翻地,说还要清理河道,修水渠,等着的人也都不着急了。
他们袖着手缩着脑袋,蹲在地方晒太阳,顺便再吸几鼻子不远处飘来的肉香。
谢祺他们出发前,估摸着要大半天的时间才能料理完田庄的事。
到了饭点,去村里吃,让人家为难不说,也没什么吃的,还不如自己带呢。
所以,今日过来的两架牛车,还拖了锅碗瓢盆、卤菜豆腐、大米这些做饭的家当。
因为谢祺和曾二娘今个盛装过来撑场面,围着土灶做饭就不合适。
阿树自告奋勇地接了做饭的活。
简单得很,挖个土灶,生堆火,架上三角??鬲,下层煮着萝卜汤饭,上层蒸卤菜。
人还能围着土灶烤烤火。
郭家的卤水经过谢祺的不断调制,虽然还缺一些卤料,但香味已经十分霸道。
不夸张地说,就是拿到现代也是能摆个摊,去卖卤肉饭的水平。
随着火温的升高,卤肉的香味惹得众人不停朝土灶这边张望。
谢祺暗道失策,只想着如何既方便、又得体地款待帮忙干活的人。
没想到吃个野炊,旁边还有这么多围观的人。
现在只能硬着头皮在众人围观中表演吃播了。
大米在水里煮到七八分熟,下萝卜块和姜,加一点盐打个底味,再煮片刻就能吃了。
上面蒸着的卤味本就是熟的,现在被下面的蒸气一蒸,香飘几里路。
不要说少沾荤腥的村老们,就是见多识广的张中人,也被香得直吞口水。
都香到这个份上了,眼看也快到了吃朝食的时间,谢祺示意阿树去叫阿毅和郭越等人回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