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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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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祺望着一屋子自己用不着,又不能卖的东西,暗暗叹气。
还是赶紧搬家吧!这不搬家,自己就得一直睡在一堆财物里面了。
好在郭昭收下了谢祺送的笔墨纸砚。
趁着郭练回家拿东西的工夫,谢祺又悄悄给他塞了二十块银饼,
一块银饼是十六两,二十块就有三十多斤,给他去岭南路上花。
没错,除了郭昭要去岭南上任,郭华、郭练叔侄也接到军令,不日便要随李靖大军征讨岭南。
她还跟郭练咬耳朵:“练阿兄,朝廷盯上我们了,你可得处处小心。”
郭练莫名其妙:“盯着我们作甚,我们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你小小年纪,别疑神疑鬼的。”
谢祺瞅了他一眼,叹气道:“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只是这种被人了如指掌,我却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的感觉真不好。”
郭练听了谢祺说了一通朝廷给她嘉奖的哪些东西,摸摸下巴,点点头:“是有点怪怪的。”
谢祺叹气道:“可不是,你看这给我的东西,一看就是对我、对我身边的人知道得一清二楚,这是明着将东西赏赐给我,暗着是将赏赐给别人的东西都给我了呀!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上面还等着看我是私吞还是分出去,这不是挑拨离间吗?”
郭练狐疑地看看谢祺:“又不是别人有功,当然只会赏赐有功之人啦!赏赐的东西你身边的人都用得着,那不是很好?”
谢祺扼腕道:“要是真这么简单就好了,就怕上面的人不安好心。”
郭练笑道:“管他的,反正我们又不做背叛陛下的事,当差的好好当差,不当差的安分守己,就算上面有人有什么念头,不给他们有可乘之机便罢了。”
谢祺:“那回头,会不会有人用这些东西,来挑拨我和身边人的关系?”
郭练笑嘻嘻地拍拍手边的包裹:“别人我不知道,我肯定不会。你看我不是拿了你二十块银饼吗?”
谢祺叹道:”可惜嬢嬢和婶娘不懂我的良苦用心,还说我傻,我又不好明说,怕吓坏她们。”
谢祺其实私下里怀疑是李孝恭在打自己主意,但人家没有挑明,她就只能装作不知道。
因着郭家三个最有出息的男儿都要去岭南,郭家急着张罗招募一些得力可靠的帮手,还要补充一些军备。
这年头做官、从军的人地位崇高、尊贵,但在谢祺看来,这尊贵也是应该的。
她刚开始以为就是梁皇空手套白狼,没想到这年头都是如此。
皇家除了授权,出的钱财、物资、人手都有限。
郭昭上任除了得到一纸令书,班底要自己组建,除了几个朝廷定下来的官职,其他人手的粮饷都得郭昭自己出。
更扯的是,郭华的军队得了个编制,但军中兵甲刀械,甚至马匹都得自备。
难怪花木兰从军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东西市买刀箭马匹。
谢祺是完全搞不懂封建王朝是如何运转的,也猜不透上位者的心思。
之前荆州城稍稍放开管制,郭家就派了几个男儿回乡打探老家的消息。
接到嘉奖令和官位调派的第二日,郭家又派了两个族人回家报信,筹人、筹款。
郭昭忙得焦头烂额,抽空还去前梁皇宫,现大都督府走了一趟,打听朝廷赐给谢祺的宅子和良田分在什么地方了。
朝中有人好办事,有岑八郎帮忙,再加上郭昭这会儿也是李唐朝廷官僚体系的一员,官职在地方上还不算低,所以当日就得了消息。
李孝恭的一个幕僚待郭昭十分亲切:“员外郎您放心,大都督早就交代了,必要给贵侄女选一处好宅子,这不前日刚好有了,就在东门大街上,走几步就是都督府,最是繁华不过的好地界,就是宅子还要收拾两日,明日就和田契一起送贵府上。放心,田选的也是离城近的好田。”
郭昭连连道谢。
陈姓幕僚笑道:“不敢,不敢,员外郎您这做的差事可谓大唐第一人,朝廷上下都等着您的捷报呢!”
郭昭闻言越发谦虚恭谨,谢别陈姓幕僚,直接出了大都督府回家去了。
谢祺听了当然高兴,虽然没有任何隐私地暴露在人眼前,让她总感觉怪怪的。
但看来被人盯着也有好处,起码下面办事的人就没人敢轻忽她的事。
果然第二日,就有官差来郭家送房契和田契。
谢祺拿在手上细看,都是加盖了江陵县衙官府红章的官契,户主上写着谢氏小女祺。
谢祺松了一口气。
看来有可能是自己多虑了。
房子确实是好房子,地段算是荆州城顶顶核心的区域了。
穿过房子所在的巷子,出来就是东门大街,往西走两步就是大都督府,往东穿过一条街就是江陵县衙。
曾二娘仰着头看那高大的朱漆大门:“这门檐做得可真高,门也修得厚。”
岑氏抿着嘴笑,她刚出月子,今儿也一起来凑热闹看看谢祺的新宅子。
谢祺叹道:“可不是好嘛!什么叫朱门绣户,这就是了。”
因着今日郭昭有事,没有陪同前来,众人也不知道这宅子是收缴的哪个大户的。
谢祺望着那扇崭新的朱红色大门也就那么一叹,并不是为前任主人家叹息。
她叹息的不过是隔绝了上千年时光,这世间种种刺眼又无力改变的不公。
她不关心前任主人是谁,总归都是堂前燕般的人家。
成王败寇在如今的年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想要超越常人的富贵、权势,就要承受一旦败了,落个黄土一捧的下场。
郭越上前去拍门,里面马上有人应声。
不一会儿门开了,一个穿长衫的年轻人出来,见面就团团行礼。
“某是大都督府的文书,各位称呼某为颜文书即可,今日由吾来协助各位验收宅院。不知哪位是户主小女谢祺。”
谢祺笑道:“有劳颜文书,我就是,您叫我阿祺就好了。”
见谢祺年纪虽小,举止言行十分得体,气韵一派大家子的洒脱风范,颜文书也笑得越发和煦。
颜文书带着谢祺等人,浩浩荡荡近十人去查看屋子。
这座宅子说是三进,但郭家的小三进与之没得比。
说句不客气的话,东西跨院都比郭家的宅子体面、阔气。
整座宅子坐北朝南,占地广阔,刚刚他们进了巷子,找这家的门都走了一会。
正院是前后独立三进院落,每个院落都是南、东、西三向的三合院样式。
南向三间大屋,两头各带一个耳房,东西厢房也是三间宽敞的大屋,厢房与正房用连廊相连。
中间的院子也十分宽敞,其间点缀着一些花木。
难得的是最后一进院子也是正经的大三合院。
最后面还有个三亩多地的花园,假山凉亭花木齐全。
只是这会儿已经入冬,花园看起来有点光秃秃的。
东西跨院也不小,各有五个小院子,布局与正院相似,就是房屋和院落小一些,但也比郭家宅院要宽敞许多。
跨院与正院隔着一条六尺多宽的巷子,院子彼此间以女儿墙相隔。
厨房、杂物间都安置在东跨院最后一进,院子里还有一口水井。
西跨院最里头靠西边有独立的茅厕区,旁边是几排低矮的房屋,按颜文书所说,这是上任屋主家奴仆所居之所。
谢祺好奇地推门进去看,房间进深浅,约莫一丈左右,宽度倒是不小,约莫是三间房打通了,足有三丈宽,房内沿着墙用土砖砌了一溜的大通铺。
房内一眼看到底,除了大通铺,室内别无他物。
其他房屋的家具倒是挺齐备,用的木料也好。
谢祺就坐在正院的第一进的正堂里,身下是紫檀的矮榻,手边的案几也是紫檀的。
这会紫檀虽没有后世那么稀有,但也是十分高档的木材。
像郭家的家具都是水杉的,曾二娘家有限的几件家具还是柳木的。
“这宅子就是这样了,刚修葺没两年,房子都结实得很,前几日拿到房子,大都督就派人打扫了一遍,只是底下人做事有些不足之处,难免有些没有打扫到的地方,还望见谅。”
看完房子,谢祺喜笑颜开,这会真心感谢道:“颜文书您客气了,房子收拾得极好,房子本身也极好,请颜文书代为转禀大都督,阿祺万分感念陛下的隆恩,大都督的好意阿祺永不敢忘。”
颜文书笑道:“你满意就好,那宅子这里我就如字回禀大都督了,看你哪日得空,我再带你去瞧瞧城外的水田。“
这样一条龙的服务,谢祺哪里还能不满意,就是岑氏、曾二娘等人都欣喜异常。
与谢祺约了次日辰时三刻在东城门碰头,颜文书就翩然而去。
颜文书一走,刚刚还装斯文稳重的众人都笑开了颜。
“阿祺,你这房子真是好,我再没见过这么阔气的宅子了,没说的,就咱们的交情,你得给我留间屋子,让我也跟着享享福。”
谢祺哈哈大笑:“越阿兄,这有什么二话,我看不光是你,叔父和婶娘都得搬过来吧?院子这么大,就我家三个人住,晚上还不得吓死。”
曾二娘也笑道:“可不是这话,我们如今赁的宅子,就十几间屋,我都觉得住得荒,房子还是得人住才显得有人气。”
岑氏看房子时,也有如此想法,房子大当然好,可也得住进人去添生气。
皇家赏赐的宅子荒着不妥,不住是不行的,岑氏心下就有几分意动。
不过她向来谨慎,只笑道:“回去跟你叔父商量商量,还有皇上赐给你的那么多田,也得尽快找好佃户,别误了明年的春耕。”
谢祺和郭家众人都估摸着郭昭是会跟着一起搬进来的,否则这座这么大又这么好的宅子,只能荒废了。
没有外人在,一群人又嘻嘻哈哈地再去细细看了一圈宅子。
房子真的没的说,上任主人很是花了些心思和本钱,宅子各处都显现出一种装修刚完毕的齐整与精致。
现在都便宜谢祺了。
谢祺悄悄跟曾二娘说”嬢嬢,给舅父他们留个院子,回去就给他们送信,让他们赶紧来给咱们壮胆。这宅子没五六十人住着,都显得荒,郭家哪里来得了那么多人?让舅父一家赶紧来,还有我那千亩良田也需要可靠的人打理,以后咱们就都在江陵城讨生活了。“
曾二娘也是又喜又愁,在她心目中,皇帝赏赐的东西,都得好生料理伺候着,否则就是对皇家的不恭敬。
敢对皇家不恭敬,那不是嫌命长?
这么多赏赐,其他还好,这宅子、这地,没可靠的人真的不行。
她心里恨恨地道:要是兄长再不肯来相帮,她就跑一趟娘家去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