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1、第 81 章 都说古人重 ...
-
都说古人重诺、要脸,拿了人家的好处,说好的事少有不办的。
唐人也不例外。
作为开国皇帝和他的一众班底,正是建国初期,对于无关大局的事和人,他们处置起来,做得尤其体面。
刚遇着一场大胜,又获此良方,糖发音通唐,李唐朝廷上下,都觉得这制糖法跟祥瑞也差不了多少。
李皇心中,更是觉得这糖方就跟天启一般。
制糖之法,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刚好出现在李唐建国之初。
这不是老天都在明着告诉他,大唐伟业将成,大唐万里江山千秋万代。
谢祺送了这么大的好处,李唐朝廷定下来的赏赐也就足以显示李皇的欢喜了。
不过一旬的时间,对谢祺与郭家的嘉奖令,就随着朝廷其他的旨意一道送到赵王李孝恭手上。
没有想象中的圣旨和颁旨天使,不过是郭昭被叫去宫里一趟。
半天工夫,郭昭就和一队士兵押运着两大车东西回来了。
郭昭一到家,就叫上谢祺和几个稳妥的族人到前厅议事。
原本郭家人想着,郭家一族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被牵连波及就很好了。
没想到唐皇直接大手笔地给了谢祺和郭家人一个大礼包。
之前郭华一归军队,就官复原职。
虽然没有正式的任命,但他军队中原班人马不动,仍归郭华管辖。这会不过是正式转正了。
因为军中刚经了一场苦战,空出些职务,郭华乘机将郭练报了上去。
李靖对郭华颇有印象,当时唐军清江口一战先败。
梁军趁胜四散争抢战利品,仅郭华一军仍能保持队形。
在李靖发起反攻时,也是郭华一军正面迎战。
所以清江口一战,死于郭华军队手下的唐军人数最多,郭华军中将士也死伤过半。
因为对郭华印象尚可,连剩下的军队都原数奉还给了他,何况几个队正、旅帅这样的小官职?
李靖自然不会弗了郭华的面子。
所以,这回唐朝廷的文书一下来,郭练就是新出炉的大唐基层军官队正一名了。
就是郭昭有些尴尬。
本来自梁国的从七品上官,一路跨四级升成了唐朝的从六品上员外郎,专司制糖的所有事务,这真是可喜可贺的事。
要是当差的地方不是岭南,不是直接跨过一州长官直接汇报给民部侍郎,那就真的是挺好的。
郭昭倒是喜不自胜,一点都不畏惧岭南的荒凉。
“那么多人都在岭南过得好好的,我听说那边一年到头都不用穿冬衣,果子吃食更是不计其数,不是这样的地方,也产不出好甘蔗,更做不出上好的糖来。”
谢祺连连点头,大赞郭昭的话,除了毒虫瘴气多点,岭南真是再好不过的地方了。
“就是,就是,咱们这地界谷子一年一熟,人家岭南那片树木四季常青,鲜花四时不败,谷子能一年两熟、三熟,还有那果子都不用人管,结得又甜又多,根本吃不完,鸡鸭鱼肉鹅也都没有不好吃的。”
“要我说,风水宝地也就是岭南那样了,有人说岭南不好,那是因为咱们没去,要是咱们去了,别说岭南那样的好地方,就是一片无毛之地,也被咱们打理得好好的。”
郭昭拍桌子给谢祺喝彩:“就是这话,事在人为,何必去发愁那没影子的事,皇恩浩荡,朝廷既然信我,我必是要将差事办好。”
厅堂里的郭家人也只能收了担忧,七嘴八舌地讨论起,到时安排族里哪些人跟着郭昭一起去。
甘蔗种植需要善耕种的人照应,制糖需要手脚灵巧有悟性的人张罗,还有仓储运输杂务也需要懂行的人打理。
还有郭昭此次授官,官职虽是一部辅官,但因制糖事务他却是主事,所以一些官场上该有的辅官巧吏也需要。
如何打造官场班底的事,就跟谢祺没关系了,她打了个招呼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还是住原先的东厢房,只是这会儿房子里挤得落脚的地方都没了。
大几十匹精美华丽的绫罗绸缎,被整齐地摞在床榻上。
一个二十一寸行李大小的木箱里,装着闪闪发光的银饼,这是八百两白银,换成大钱,得有百万钱。
另有笔墨纸砚一大箱、香料一大箱,还有个黑漆雕花,看上去就高大上的三层抽屉的首饰盒。
曾二娘和阿毅正在房里满怀敬畏地收拾这些赏赐下来的宝物。
谢祺背着小手,边看边点头,不错,不错,都挺好。
走到首饰盒旁边,拉开最上面的抽屉,是一套精巧的缠枝莲金首饰。
第二层是一整套金镶红宝的。
第三层抽屉拉开,则是一套鸟雀式样金镶珍珠的首饰。
这三套首饰,步摇、发簪、梳背、发饰、手环,均是应有尽有。
谢祺拿起一件首饰看完就递给曾二娘和毅阿兄。
看完三大盒首饰,她心里也有数了。
这段时日,因着时局不稳,街面上军队来来往往的,闹得人心不安,谢祺三人就还是都住在郭家。
现在朝廷的赏赐下来,众人都安了心。
曾二娘就犹豫着是不是搬回去。但她又实在担忧家里人少,这么多财物放家里闹贼。
谢祺抓着一把香料闻,笑道:“搬肯定是要搬的,咱们不是马上就有大房子了嘛!没得还住得这么紧凑凑的。”
曾二娘闻言就笑了起来。
她做梦也没想到,谢祺这么能挣家业。
走了一趟皇城,献个秘方,虽然让她提心吊胆,但一回来,阿祺就一下子变得比江口镇最有钱的人还阔气了。
李唐的情报工作做得很好,将谢祺和郭家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
知道谢祺没房子没地没恒产,贴心地赏赐了她一座荆州城一座三进的宅子,还赏赐了江陵城郊的十顷良田。
谢祺对李唐的慷慨大气很满意。她小小一个女儿,做官什么的是不用想了,能落些实惠就行。
关键是李唐朝廷上下,没有因为她是个小女子,就轻视她,薄待她,抹杀她的功劳。
谢祺在心里默默点赞:这李唐朝廷、这李皇,实在,能处!
谢祺看完了这些赏赐品,东西虽好,就是绝大部分她都用不着。
眼看这堆在屋子里不成样子,晚上她跟曾二娘睡觉的地方都没了。
谢祺向来是个大方的,就开始分派礼物。
适合郭家大小男人的绸缎拿出几匹,适合岑氏和三个弟弟的绫罗也拿出几匹,再整出几匹送岑八郎。
实在是看着屋子挤得慌,谢祺便使唤阿兄去请岑阿婆来搬礼物。
金镶珍珠的这套首饰看起来稍微活泼轻巧一些,留着自用。
金首饰看起来就值钱,这套送给曾二娘,金镶红宝最贵气、端庄,这套送给岑氏。
曾二娘连连摆手:“我一个乡下寡妇,哪里配戴这么贵重的首饰,阿祺你赶紧收好,留着自己带。”
她自己不要,对于谢祺要送岑氏的首饰倒是没有一点异议。
“哎哟!嬢嬢您这话说得,谁说您不配带了?您是我的至亲,我的荣光也有您的一份,古人还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呢!何况您是我嬢嬢,回头我去照着这首饰盒给您定做三个,假以时日,都给您装得满满的,您每天换着戴。”
曾二娘笑眯了眼,还是推说不要:“知道你孝顺,我每日做活,没得弄丢了宝贝,还是你留着戴。”
“真是的,您不带,就不能给您儿息妇、孙息妇存着?回头毅阿兄娶息妇,您这做婆婆的,不拿点真金白银怎么求娶到好息妇?”
岑阿婆打趣道:“二娘您是有大福的人,这眼看家里就儿孙满堂了,穿金戴银的人还做什么活,有息妇伺候您。”
阿毅听到谢祺说儿息妇的时候,就羞得满脸通红,躲回自己房间去了。
三个小中老女人,一起又欣赏了一遍首饰,又看了一遍丝光四溢的绸缎,岑阿婆心满意足地长舒一口气:“这么贵重的礼,我做不了主家的主,我估摸着他们是不收的。要送你自己送吧!”
谢祺想想也是,送礼,当然是送礼人亲自送到收礼人手里,才显诚意。
像她刚才三文不值两文的随意挥洒这些珍宝,确实显得随便潦草了些。
郭昭、岑氏夫妇,果然如岑阿婆所说,无论是布帛还是首饰,一概都不收。
岑氏还数落谢祺:“再没见过你这样没点算计的小娘子,合着陛下赏赐的东西,在你这连夜都过不了。你手这么散漫,以后如何能操持一家的生计。你可万万不能如此。”
谢祺一边逗着三郎玩,一边不以为然地回嘴:“叔叔婶娘又不是外人,再说一下子得了哪些绸缎,我又用不完,卖又不能卖,放着还不放坏了?而且说不定款式过几年就不时兴了,那我多冤啊?再说那首饰,一看就只有您才适合戴,不送您送谁呀?”
岑氏拍了谢祺一记:“真是说傻话,你晓得哪些赏赐下来的绸缎首饰哪里来的?那都是宫里出来的贡品,别说时不时兴的傻话,有钱都没处买去,图的就是那份皇家的体面。”
谢祺嘻嘻一笑:“那行,那就咱们都体面体面,家里有一个算一个,一人先做一身,咱们都沐浴一把皇恩浩荡。”
岑氏见谢祺不听劝,气得连拍了谢祺几记。
谢祺笑着躲开岑氏的巴掌。
“只要有我在,再不许你这样糟践宝贝,郭家儿郎再怎么样穷,也不会穿你这个小娘子的衣裳。总之不许你乱动,那些赏赐你都好好收着。”
见谢祺一副不驯服的小模样,岑氏真是头疼。
她不放心谢祺,又请了曾二娘,道了其中利害。
“这样的好绸缎,以后无论是阿祺嫁人,还是你娶儿息妇,拿一匹出来都是难得的体面,万万不可让阿祺糟蹋了,她要想做新衣,家里有新布,江陵城就有上好的绯红锦,正适合她小娘子穿,待会就让阿婆去买了,给她做两身新衣。”
曾二娘听得连连点头,想想哪些美丽绝伦的丝帛要被剪断,她就心里阵阵隐痛。
听着岑氏这样老成有谋算的话,正中她下怀。
岑阿婆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在一旁拔火:“还有一整套,那么大一盒子首饰,小娘子也说要都送您呢!”
岑氏摆摆手,气道:“不要,我不缺首饰。二娘,您可得盯好了阿祺这傻子,这些宝贝别回头让她撒出去了。”
反正这次针对郭宅中两个女人的送礼,谢祺是一个人都没送出去,还落了个傻子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