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小事》无骨鱼两三只

80、第 80 章 自从搬了家

　　自从搬了家，厨房就是谢祺天下。
　　白日里阿毅去卖鱼，曾二娘在后院织布。
　　谢祺不去郭家的日子，她就一点点将买回的糖块提纯成红糖、冰糖。
　　做了好几个月的事，谢祺的手法十分醇熟。
　　她有自信，自己提炼出来的糖，和那套制糖论，镇住大唐开国这帮穷横穷横的人没啥问题。

　　郭昭十分聪明，自己看手稿，看不明白的就问，看了两遍，就能侃侃而谈制糖工艺，讲得比谢祺还好。
　　要不是时间来不及，谢祺再教教他如何制糖，说不定皇宫这趟她都不用来。
　　唐朝廷想要用她的方法，大批量提炼糖，她这么小，又是个小娘子，差事总不可能落在她的身上。
　　这给大唐制糖的差事，十之八九就落到郭昭身上了。
　　说不定郭昭的官还能再升一升呢！这也叫因祸得福了。
　　谢祺美滋滋地想。
　　梁国皇宫的床，并不比郭家的更软更舒适，被子有股淡淡的霉味。
　　连自己住的皇宫都管理不好，国家还能管好？
　　谢祺在心里暗自悱恻梁皇一阵，没多久就睡着了。

　　李孝恭嘴里含着冰糖，正在看书。
　　问下首站着的将官：“那小儿睡着了？”
　　将官回复：“是，那小儿先睡，随后她那叔父也就寝，末将是听着他俩都睡着了才过来回禀的。”
　　李孝恭一笑：“胆气倒是足得很。”挥手让人退下。
　　次日直等到快吃朝食，谢祺与郭昭才得以召见。
　　两人被带到一座精美的宫殿门口，士兵示意他们进去，然后自己就离开了。
　　两人进了宫殿，只见里面只有五个人，上首正位坐着一位俊美的年轻人，两位侍者模样的人分站两边。
　　旁边略下首坐着一位长须中年人。岑八郎竟然也坐在长须人的下首。

　　郭昭刚见过两人，忙拉着谢祺行跪拜礼。
　　谢祺这是第一次行稽首礼，因早上刚被宫人教导过，这会儿跪拜得也很利索。
　　以前家里拜祖宗也是要跪地磕头的，这会就当拜祖宗了。
　　头刚磕下去，就听到上首的年轻人叫起身。
　　谢祺便麻利地爬起来了。
　　岑八郎.......

　　谢祺按宫人教的，低头垂手站在原地，等上面发话赐座才能坐下，不叫座就只能老实站着。
　　“你就是谢氏女谢家阿祺。”
　　“是，正是小女。”
　　“听说你尤善治庖之艺，这四季渔获食谱也是出自你手？”
　　“是，小女自小家贫，偏又极爱口腹之欲，在厨房花的时间就较别人多一些，自然而然也较别人擅长厨艺。这四季渔获食谱不敢居功，是在郭家叔父的指点下完成的。”
　　“那制糖之法你又是如何知晓的？”
　　“小女是从蒸蛋羹中得到启发，鸡蛋液只有经过反复搅打气泡，蒸出来的蛋羹才细腻嫩滑。而市集上的糖块坚硬粗糙，我家阿弟吃着粘牙难咬，我就想着将糖化开搅打一番，说不定就酥松一些，试了几次，终于让小女做成了酥糖与冰糖。”
　　李孝恭爽朗地大笑：“还真是，万事就怕有心人，那你来演示一二。”
　　听得李孝恭的笑声，谢祺偷偷抬眼往上看了一下，却不巧正撞到李靖打量的眼神，她赶紧又垂下了眼睛。

　　两个侍者从幕帐后，一一抬出制糖所需家什。
　　谢祺说道：“我力小，还需我叔父协助一二。”
　　“可。”
　　谢祺看搬出来的都是上好的柴炭，暖炉和铜锅也都精巧好看，就知这肯定是从皇宫搜刮出来的。
　　做了无数次的事，这会儿谢祺从容镇定地将糖块加水溶解，请郭昭不停慢慢搅动。
　　所需糖块都溶解成糖水后，又拿纱布过滤了两次，再将糖浆小火慢慢搅动。
　　等见到锅底出现糖沙，便叉手行礼请李孝恭等人来看。
　　“我国的制糖匠人，之所以制出的糖块，都坚硬甚至味苦，料想是用急火将糖浆烧干，少了温火翻砂这一步。”
　　众人只见黏稠的糖浆被不停向着一个方向推动，糖液慢慢像裹上了无数微小的气泡，颜色也从近似黑褐的颜色变成金黄色。
　　看见一锅糖浆几乎全部变了颜色，一声令下，郭昭将糖浆都缓缓倒入木槽中。
　　接下来就是等糖浆冷却凝固。

　　等待的过程中，谢祺又开始制作第二波糖。
　　溶解糖块工序一样，水还加得更多，等糖块溶解干净，郭昭就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将少许木炭丢进糖水中。
　　原先红褐色的糖水，在搅拌下颜色渐渐变浅，最后变成了接近无色的透明液体。
　　不要说其他人，连向来稳重沉默的李靖都不由发出惊叹：“真乃神技也。”
　　郭昭道：“敢叫郡王、将军知晓，这种技法能制出两种糖，一种是冰糖，另一个是洁白的糖霜，滋味较红糖越发清甜。”
　　李孝恭已经看得大为振奋，连连催促：“速速做来。”
　　郭昭将过滤好的糖浆，一大半倒进插好竹竿的瓮子里，另一半继续小火慢慢搅拌。
　　因为是近乎无色的液体，这回糖浆如何变为糖沙，就看得更加清楚。

　　李孝恭看得心热，接过郭昭手上的木棍，自己学着不停搅拌。
　　糖沙越变越多，最后半锅糖浆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了一堆洁白的糖霜。
　　李孝恭不顾糖霜还烫手，捏了几粒尝了尝。
　　他吧唧了几下嘴，这滋味确实好。味道比蜜甜，又不似蜂蜜回味偏酸，一口甜到心里。
　　李家人都嗜甜，他李孝恭尤其如此，他不敢说尝遍世间甜味，但没吃过的也确实不多。
　　但从甜味而言，这糖霜滋味无与伦比，也就是冰糖能与其媲美。
　　他大声连赞三个好，然后就是一阵畅快的大笑。
　　李靖与岑八郎也试了试，也是大大称赞。
　　岑八郎更是心情复杂地看了妹夫好几眼。

　　冰糖还需要多些时日，等糖自己慢慢析出来。
　　但就这糖霜一物，也可称之为惊世之物。
　　这次南征，不仅顺利打下了梁国，还收获了一富国良方，这次二李的功劳可说不小。
　　心下畅快，李孝恭对郭昭与谢祺和善了许多，招手赐座。
　　谢祺挨着郭昭端端正正地跪坐好。
　　李孝恭见她这会儿倒是很像士族家的小娘子，打趣道：“你这小女如此重口腹之欲，倒不如跟我回去，要说美食佳肴，本王也有一些心得，到时你想吃什么，想喝什么，还不是唾手可得。”
　　谢祺还真怕这家伙起了这念头，装傻道：“我倒是想去，就是舍不得我嬢嬢、我阿兄阿弟，还有我叔父婶娘，我婶娘刚刚生了小弟弟，我跟您去享福了，谁来照料他们的一日两餐？”
　　岑八郎见谢祺说得无礼，忍不住轻声为她辩解：“赵王赎罪，小儿不知天高地厚......”
　　李孝恭摆摆手，不在意的说到：“不至于，我倒是见这小女孝心可嘉，对人一片赤诚。”
　　之后倒是不再盯着谢祺，问了些甘蔗种植的问题，这些郭昭都一一代答了。

　　又说了一会话，谢祺郭昭两人便退下，去偏殿用餐，用完餐还要教那两个侍从制糖。
　　李孝恭将梁国皇宫的糖搜刮一空，也装了一大筐.
　　他要郭昭二人带着两个侍从，赶紧将糖都制出来，要和战俘一起，一并献给唐皇。
　　谢祺和郭昭忙活了大半天，看那两个侍从能独立制糖，就功成名退，等着李孝恭下一步吩咐。
　　期间，郭昭被唤去问话，谢祺百无聊赖的坐着等。
　　直到宫门快要下锁，郭昭才匆匆回来，带谢祺出宫回家。
　　入宫见到两个大人物，自己和郭昭无惊无险的平安脱身，谢祺对这趟献宝之行还算满意。

　　回到郭宅，不提众人惊喜交加，围上来嘘寒问暖。
　　谢祺只见曾二娘的眼睛红肿着，就知道她不放心自己。
　　郭昭跟众人交代了进宫的始末，真的也是没什么好说的。
　　但这次进宫最大的目的实现了。
　　郭华以及其部下，都被收编进了李靖麾下，不两日就要归队。
　　郭练一听这话，就急匆匆要去找叔父。
　　郭昭拦着：“不急这两日，叔父还不知归到哪里，我已经送信，叔父在军中安置好，定会前来召唤你。倒是你这两日，想想还有什么是叔父急需的，提前备好，省得回头要走了没时间张罗。”

　　曾二娘抱着谢祺，如劫后重生般又哭又笑，谢祺笑着安抚她：“嬢嬢，都说了李总管和李将军都不是恶人，您还担心什么？快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跟您说，我这回进宫可算开了眼界，您都不知道皇宫的房子盖得多好，回头咱们家盖房子也学一二，就是宫里的饭菜不好吃，比咱们家差远了，我这会还有点饿呢！”
　　听着谢祺说饿了，曾二娘才收了眼泪，要去给她做饭。
　　其实家里人都没吃好，曾二娘煮了一大锅萝卜汤饭，配点酸菜，大家都跟着吃了一些。
　　谢祺晚上躺在睡了一年多的床上，感叹道：“还是自己的床睡着舒服，皇宫里的床倒是大，就是睡着感觉四周都不贴敷。”
　　曾二娘慈爱的给她按按被角，低声道：“可不是，屋子里还是要有人气，长时间没人睡的床就是睡着冷。”
　　谢祺一笑，可不就是这样，没人气的地方，再好的房子住着也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