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小可怜∶太子爷的掌心宠》喝两盅

4、第 4 章

　　傅沉舟发现，自从那只玳瑁猫——苏晚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点点”——被允许留在沉园后，这栋房子似乎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

　　这种变化并非肉眼可见的大张旗鼓，而是像水渗入沙地，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昂贵的波斯地毯角落里，偶尔会滚出一个小小的、毛线缠成的球；阳光最好的落地窗前，多了一个软乎乎的猫窝和几样简单的猫玩具；空气中除了他惯用的冷冽松香，偶尔会飘过一丝淡淡的、甜甜的牛奶香气——据管家说是苏晚给小猫热羊奶时留下的。

　　而苏晚本人，也像是一株被移入温室、得到水分滋养的植物，渐渐褪去了最初的惊惶与苍白。她依旧安静，依旧不说话，但眼睛里那种随时会碎裂的脆弱感，在看向点点时，会融化成一汪温柔的春水。她会在午后抱着笔记本（傅沉舟给她配的最新款，性能顶级）蜷在起居室的沙发上，手指在触摸板上快速滑动，屏幕上是复杂的代码界面或是外文的编程教程，点点就趴在她脚边打盹，尾巴尖偶尔惬意地晃一晃。

　　傅沉舟通常很晚才从公司回来。有时候是深夜，有时候接近凌晨。无论多晚，客厅或起居室总会留一盏光线柔和的壁灯。起初他以为是管家的例行安排，直到某次他凌晨两点归来，经过虚掩着门的琴房时，听到里面传来极其轻微、却异常流畅的键盘敲击声。

　　他推开门。

　　苏晚穿着睡衣，披散着头发，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笔记本屏幕。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听到开门声，她受惊般猛地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看到是他，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又露出被抓包的忐忑。

　　傅沉舟走过去，目光扫过她合上的电脑，又落在她因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这么晚不睡，在做什么？”

　　苏晚拿出手机，打字的速度很快：「查资料。睡不着。」

　　“查什么资料？”傅沉舟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长腿交叠，姿态放松，却带着审视的意味。

　　苏晚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她打字：「关于……数据恢复和加密算法的论文。」

　　傅沉舟眸光微动。“感兴趣？”

　　苏晚点点头，又补充：「以前……学过一点。」

　　傅沉舟没再追问，只是看着她。她的睡衣是浅粉色带蕾丝边的，衬得皮肤愈加白皙，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因为刚洗过澡，身上有干净的沐浴露香气，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她自己的清甜气息。

　　夜很深，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和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气氛安静得有些微妙。

　　“饿了么？”傅沉舟忽然问。

　　苏晚愣了一下，摇摇头。

　　傅沉舟却已经站起身：“我饿了。陪我吃点东西。”

　　他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径自走向门口。苏晚只好合上电脑，穿上拖鞋，跟在他身后。

　　厨房是开放式的，巨大而整洁，冷冰冰的金属和石材泛着光。傅沉舟打开双开门冰箱，里面塞满了各种顶级食材，但大多原封未动。他扫视一圈，目光落在冷藏室角落的一个保鲜盒上。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透明盒子，里面装着几块精致的、金黄色的小蛋糕，顶上点缀着新鲜的芒果粒和薄荷叶。

　　“这是什么？”他拿出盒子，问跟过来的苏晚。

　　苏晚脸颊又红了，打字：「芒果慕斯……我下午试着做的。」她停顿了一下，像是解释，又像辩解：「陈婶教我的。用的都是厨房里的材料……点点不能吃，我就……」

　　傅沉舟看着那几块卖相相当不错的甜点，又看看她因为不好意思而微微低垂的脑袋。“给我的？”

　　苏晚飞快地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头，轻轻点了点。

　　傅沉舟没说话，打开盒子，用旁边消毒过的银质小叉取了一块，送入口中。

　　慕斯的口感细腻绵滑，入口即化，芒果的酸甜恰到好处，带着清新的果香，甜度也控制得宜，丝毫不腻。比他吃过任何一家米其林餐厅的甜品都不遑多让。

　　他几口吃完了一块，放下叉子，看向苏晚。苏晚正紧张地偷偷观察他的表情。

　　“不错。”傅沉舟给出两个字的评价，听不出太多情绪。

　　但苏晚的眼睛却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星子落进了深潭，漾开细碎的欢喜。她抿着嘴，努力不让自己笑得太明显，但那微微上扬的唇角还是泄露了她的心情。

　　傅沉舟看着她这副容易满足的样子，心头那点因深夜工作带来的烦躁，奇异地被这甜点和她此刻的表情抚平了些。他又拿起一块慕斯，慢慢吃着。

　　两人就站在冰冷的厨房岛台边，一个安静地吃，一个安静地看。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室内只有冰箱运行的微弱嗡鸣。

　　“以后想做，就做。”傅沉舟吃完第二块，擦了擦嘴角，状似随意地说，“材料让管家准备。做好了……可以送到书房。”

　　苏晚用力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

　　就在这时，傅沉舟放在岛台上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来电人是“赵总”。一个最近正在和他洽谈一笔重要地产合作的公司老总。

　　傅沉舟看了一眼，没立刻接，对苏晚说：“很晚了，去睡。”

　　苏晚知道他有事要处理，乖巧地点点头，收起装慕斯的盒子（里面还剩两块），对他微微欠身，然后抱着自己的笔记本，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厨房。

　　傅沉舟这才拿起电话，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接听。

　　“傅总，这么晚打扰您，实在不好意思。”电话那头赵总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兴奋和谄媚，“您上次提的那个补充条款，我们这边连夜开会讨论过了，没问题！完全按照您的意思来！您看明天上午，方便的话我们把合同最终版定下来签了？我保证，绝对是双赢……”

　　傅沉舟听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二楼苏晚卧室的方向。灯光已经熄了。

　　“……傅总？傅总您在听吗？”赵总说了半天没得到回应，小心翼翼地问。

　　“明天上午十点，让我助理跟你约时间。”傅沉舟收回视线，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公事公办，“细节和周谨敲定。”

　　“好的好的！谢谢傅总！那……”

　　傅沉舟没等他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走回岛台边，看着苏晚刚才站过的地方。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芒果慕斯的甜香，和她身上那股干净的清甜气息。

　　他拿起苏晚留下的保鲜盒，看着里面剩下的两块金黄诱人的慕斯，看了许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赵总”的名字，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删除或拉黑，而是选择了另一个操作——将他移入了一个特殊的、只有寥寥数人的“勿扰”分组。

　　做完这个微不足道的小动作，他盖上保鲜盒的盖子，将它放回了冰箱原来的位置。

　　转身准备回书房时，他的脚步在厨房门口顿了顿。

　　那只叫点点的小玳瑁猫，不知何时溜达了过来，正蹲在餐厅的椅子上，琥珀色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他，尾巴轻轻摇晃。

　　傅沉舟和它对峙了几秒。

　　小猫“喵”地叫了一声，声音细细软软。

　　傅沉舟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仿佛没看见它，径直上楼去了。

　　点点歪了歪头，跳下椅子，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脚后几步远的地方，一直跟到书房门口。傅沉舟推门进去，点点也想跟着挤进去，却被傅沉舟用脚轻轻挡在了门外。

　　“这里，不行。”傅沉舟低头看着它，声音冷淡。

　　点点不满地“喵呜”了一声，在门口转了两圈，用爪子扒拉了几下门缝，见无济于事，只好悻悻地甩了甩尾巴，迈着优雅的猫步，朝着琴房——它和苏晚的“领地”——溜达回去了。

　　傅沉舟关上门，将那一人一猫带来的、细微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书房里，只剩下冰冷的电子设备屏幕光，和堆积如山的文件。

　　他坐回宽大的办公椅，重新投入到未完成的工作中。只是在翻看一份冗长的财务报告间隙，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脑海中却浮现出刚才在厨房，苏晚那双因为他一句简单肯定而骤然亮起的眼睛，和那块甜而不腻的芒果慕斯。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份加密的文件夹。里面是周谨最新传来的资料，关于六年前林氏集团数据泄露案的更多细节。报告显示，林氏的核心数据库是在一夜之间被一种极为精巧、几乎不留痕迹的入侵手段攻破的，大量商业机密和财务数据被清空或篡改，直接导致其资金链断裂和信誉崩塌。当时林氏雇佣了顶尖的安全团队调查，却始终无法锁定入侵来源，只留下一个代号——“幽灵”。

　　傅沉舟的目光落在“幽灵”两个字上，指间的钢笔有节奏地轻点着纸面。

　　他又想起苏晚电脑屏幕上那些复杂的代码界面，和她手指在键盘上令人眼花缭乱的敲击速度。一个十六岁、失语、流落街头的少女，会对着数据恢复和加密算法的论文看得入迷？

　　他合上文件夹，靠向椅背，闭上眼。

　　黑暗中，感官似乎变得更加敏锐。他仿佛还能闻到指尖残留的、若有若无的芒果甜香，听到琴房里偶尔传来的、属于另一个生命的细微动静，看到那双干净得仿佛能映出一切秘密、却又沉默得如同深海的眼眸。

　　这个他一时兴起捡回来的小哑巴，身上藏着的谜团，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有趣，还要……深。

　　他重新睁开眼，眼底一片沉静深邃，如同窗外无星的夜空。

　　不急。

　　既然已经在网中，他有的是时间，一点一点，看清她的全部。

　　包括那些她不愿意说，或者……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一个海外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一个带着浓重睡意和不满的、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傅？你知道现在纽约是几点吗？！”

　　“史密斯博士，”傅沉舟的声音平静无波，“关于那个失语症病例，我需要最快的时间安排。另外，我想了解，因心理创伤导致的失语，在什么情况下，患者可能会保留……某些特定领域的语言或表达技能？比如，书写，或者……非母语的计算机语言？”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睡意似乎消散了一些。“这很复杂，傅。每个案例都是独特的。理论上存在这种可能性，大脑的保护机制很奇妙……你那位病人，有什么特殊表现吗？”

　　傅沉舟的目光投向书房紧闭的门，仿佛能穿透厚重的木材，看到隔壁琴房里安睡的少女。

　　“她……”他缓缓开口，语气莫测，“很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