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小可怜∶太子爷的掌心宠》喝两盅

5、第 5 章

　　苏晚在沉园的第五天，傅沉舟带她出了门。

　　没有提前告知，只是早餐时，他放下咖啡杯，目光扫过安静喝粥的她，平淡地开口：“今天不用去公司。上午我带你去个地方。”

　　苏晚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抬起眼，清澈的眸子里带着询问。

　　“到了就知道。”傅沉舟没有解释的打算，语气是不容置喙的。他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给你十分钟，换身出门的衣服。”

　　苏晚放下勺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乖巧地点点头，起身上楼。她没有很多衣服可选，衣柜里那些崭新的衣裙大多风格简约，带着傅沉舟一贯的审美烙印——低调、矜贵、剪裁精良。她选了一件米杏色的针织连衣裙，外面搭了件浅灰色的羊毛开衫，柔软的质地衬得她愈发纤细柔和。

　　下楼时，傅沉舟已经在玄关处等她。他换了一身深色休闲装，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商务感，却依然身姿挺拔，气场迫人。他看了一眼苏晚的打扮，目光在她因微微紧张而抿起的唇上停留一瞬，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转身：“走吧。”

　　车还是那辆黑色的迈巴赫，但开车的换成了周谨。车子驶离沉园，汇入华州市区繁忙的车流。苏晚安静地坐在后座傅沉舟的身边，目光望向窗外不断掠过的街景。这座城市对她而言，熟悉又陌生。流浪的那几个月，她像阴沟里的老鼠，躲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从未像现在这样，坐在温暖舒适的车厢里，平静地观察它。

　　傅沉舟也在处理工作邮件，偶尔低声对前座的周谨交代几句。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作的细微声响和傅沉舟敲击平板键盘的清脆声音。

　　苏晚的视线无意识地扫过傅沉舟手中平板的屏幕。那是一个加密的邮件界面，英文，内容似乎涉及某个欧洲并购案的尽调报告。她的目光像羽毛一样轻轻掠过几行关键数据和图表，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随即迅速移开，重新望向窗外，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无意。

　　车子最终停在市中心一家门面并不张扬、却透着浓厚专业气息的私人诊所前。诊所的名字是法文，苏晚不认识，但能猜到大概。

　　“下车。”傅沉舟率先推开车门。

　　苏晚跟着他走进诊所。内部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以白色和浅木色为主，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合着一种舒缓的精油香气。前台护士显然认识傅沉舟，立刻起身，恭敬而不失亲切地引他们进入一间宽敞明亮的诊疗室。

　　一位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医生已经等在里面。看到傅沉舟，他微笑着迎上来：“傅先生。”

　　“李主任。”傅沉舟微微颔首，侧身将身后的苏晚让出来，“就是她。”

　　李主任的目光落在苏晚身上，带着职业性的温和与审视。“苏小姐，你好。我是李维清，耳鼻喉科主任，也是语言康复方面的医生。傅先生大致跟我提过你的情况，别紧张，我们今天先做一些基础的检查和评估，好吗？”

　　苏晚下意识地看向傅沉舟。傅沉舟站在她斜后方半步的位置，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见她看过来，只淡淡地说：“听医生的。”

　　他的存在像一块定海神针，无声地驱散了苏晚心底的不安。她转回头，对李主任轻轻点了点头。

　　检查过程漫长而细致。听力测试、声带检查、口腔及咽喉部全面检查……李主任很耐心，每一个步骤都轻声解释。苏晚配合地完成各种指令，只有在需要用仪器深入检查时，身体会不由自主地僵硬。傅沉舟没有离开，就坐在诊疗室角落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诊所的宣传册，目光却不时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沉静的观察。

　　“生理结构上，没有发现明显的器质性病变。”完成所有基础检查后，李主任看着报告，对傅沉舟说，“声带、听力、发音器官都很正常。苏小姐的失语，极大概率是心因性的，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创伤后应激反应。”

　　傅沉舟并不意外，他放下宣传册：“能治好吗？”

　　“理论上可以。但心因性失语的康复，关键在于解除心理创伤的根源，建立安全感和表达欲。这需要时间，也需要患者本人的配合和意愿。”李主任看向苏晚，语气温和，“苏小姐，你愿意尝试治疗吗？可能会有些辛苦，需要定期过来做一些训练和心理咨询。”

　　苏晚捏着自己的手指，长睫低垂。愿意吗？她当然渴望能重新开口说话。可是……那些被封存的记忆，那些刻意被遗忘的嘶喊和哭求……一旦打开，会涌出什么？

　　她抬起头，再次望向傅沉舟。

　　傅沉舟也正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没什么波澜，却清晰地映出她小小的、犹豫的身影。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劝慰，只是平静地回视，仿佛在说：选择权在你。

　　几秒钟的沉默后，苏晚深吸一口气，对着李主任，用力地点了点头。

　　李主任笑了：“很好。那我们先制定一个初步方案，从下周开始，每周两次，可以吗？”

　　傅沉舟代她回答：“可以。时间安排和我助理沟通。”

　　“没问题。”李主任记录着，又对苏晚说，“苏小姐，平时可以尝试多读一些文字，哪怕不出声，在心里默念，或者写写日记，对恢复语言感觉有帮助。”

　　苏晚再次点头。

　　离开诊所时，已近中午。坐回车里的苏晚明显有些疲惫，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发呆。傅沉舟看她一眼，对周谨吩咐：“去‘观澜’。”

　　“观澜”是华州一家顶级私人会所，以精致的江景和私密性著称，是傅沉舟偶尔用餐或谈事的地方。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专属电梯直达顶层包厢。包厢视野极好，整面落地窗外是流淌的江景和繁华的城市天际线。

　　菜很快上来，是清淡的粤菜，很适合苏晚现在的状态。她小口吃着，有些心不在焉。

　　傅沉舟没怎么动筷子，只是端着茶杯，目光落在她身上。“害怕？”

　　苏晚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拿起手机打字：「有点……不知道会怎么样。」

　　“李维清是华州这方面最好的医生。”傅沉舟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他说能治，就能治。”

　　他的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奇异地安抚了苏晚心头的不确定。她看着他，墨黑的眼眸里渐渐聚起一点光，然后抿着嘴，很轻、但很认真地点了下头。

　　傅沉舟不再说话，只是将一盘清蒸东星斑往她面前推了推。

　　午餐在沉默中继续，但气氛并不僵硬。直到周谨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低声对傅沉舟说：“傅总，是鼎峰实业的刘总，他说有急事，想约您下午见一面，关于南城那块地……”

　　傅沉舟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突然的邀约并不感兴趣。南城的地皮他志在必得，鼎峰是竞争对手之一，这时候找上门，无非是想最后挣扎或者谈条件。

　　“告诉他，下午我没……”

　　他的话被打断了。不是周谨，也不是电话。

　　而是苏晚。

　　她原本安静地吃着东西，在听到“鼎峰实业”和“南城地皮”时，拿着汤匙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她忽然放下餐具，拿起自己的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起来。

　　傅沉舟和周谨的目光都被她吸引过去。

　　只见苏晚点开了一个加密笔记应用，翻找几下，调出一份复杂的结构图，然后迅速将其转换成简易的思维导图模式，举到傅沉舟面前。

　　屏幕上，清晰地罗列着几个要点：

　　「鼎峰实业，流动资金链疑有巨大缺口（来源：其控股的海外空壳公司三个月内异常资金往来，附部分可疑账户截图缩略图）。」

　　「南城地皮投标，其标书技术参数部分，与三个月前流标的西区旧改项目（启明星科技承建）存在高度雷同（相似度分析达87.2%）。」

　　「其公关部副总监赵明，上周三与土地规划局副局长秘书在‘碧海蓝天’会所私密会面两次（监控时间戳截图）。」

　　「综合评估：鼎峰此次投标虚张声势可能性极高，实际履约能力存疑，或有违规操作风险。建议：可适当提高报价施压，但重点应防范其利用信息不对称制造舆论或寻求行政干预。」

　　信息条理清晰，证据指向明确，分析冷静犀利。这根本不像是一个十六岁、失语少女能整理出的东西，更像一份出自资深商业情报分析师或顶级黑客之手的简报。

　　傅沉舟的目光从手机屏幕，缓缓移到苏晚脸上。

　　她举着手机，因为紧张，指尖微微泛白。那双总是带着水光的清澈眼眸，此刻却异常沉静，甚至带着一丝锐利，像褪去了所有伪装的小兽，露出了隐藏已久的、洞察一切的锋芒。

　　包厢里一时间落针可闻。窗外的江景依旧繁华流淌，而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谨震惊地看着苏晚，又看看自家老板，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傅沉舟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苏晚，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最初的一丝讶异迅速沉淀下去，变成一种深不见底的探究和审视。他周身的气场无声地沉凝下来，不再是面对小宠物时的漫不经心，而是属于华州太子爷、傅氏掌权人的、极具压迫感的锐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苏晚在他的注视下，渐渐有些支撑不住，举着手机的手臂开始微微发抖，长睫也颤动起来，那层锐利褪去，重新覆上熟悉的、小心翼翼的忐忑。她似乎想收回手机，又不敢。

　　终于，傅沉舟伸出手。

　　他没有去拿手机，而是握住了苏晚纤细的手腕。他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长有力，轻易地圈住了她，掌心传来的温度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

　　苏晚轻轻颤了一下。

　　傅沉舟就着她的手，目光再次扫过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信息。然后，他抬起眼，紧紧锁住她慌乱闪躲的视线。

　　他的声音很低，很缓，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寂静的空气里：

　　“这些，”他问，目光如鹰隼，攫取着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你是怎么知道的，苏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