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 38 章 ...
-
简玉章烟瘾犯了,起身向不起眼的角落露台走去,路过餐饮区就见到张简霖跟人打视频手舞足蹈,忍不住凑过去,“跟谁打电话呢,这么开心?”
“嘿嘿,是哥哥。”张简霖不设防地将摄像头转过来,简玉章一眼对上正眉目含笑的林雨。
一晚上萦绕心头的烦闷一扫而空,他笑着和猝不及防的林雨打招呼,“晚上好啊,下班了?”
“是啊,简总,晚上好。”
看林雨一板一眼的回答,简玉章像是找到了什么乐子,“和小霖谈什么呢这么开心?”
“没什么,就闲聊几句,他说今天在一个姐姐的生日宴会上吃到了好吃的,正给我看呢。”
一旁不甘心被挤出屏幕的张简霖凑过来,“嗯,那个姐姐是大哥的未婚妻,以后他们俩要结婚的。”
又和张简霖聊了一会儿,林雨挂断了电话,坐在书桌前发呆,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刚好映出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涩然。
他拿起物理书,参照着雷确的笔记继续看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丧气地将书放到一边,莫名其妙的焦躁,眼睛看到的东西根本没送进脑子。
他拿过手机翻看着,几个平时关注的时政博主,此刻听来索然无味。
他看到朋友圈有人发消息,点开,是加上好友却从未有过消息的徐航宇。
“祝青芜姐姐生日快乐!遗憾没能参加生日晚宴”
林雨几乎第一时间就意识到——“青芜姐姐”就是简玉章的未婚妻,心直直往下坠。
九宫格照片他一张张打开、放大,九张,一张都没错过,里面有个共同的女主角。最后那张照片里,简玉章长身玉立倚靠在窗边冷淡地望向镜头,这个青芜姐姐靠在他右肩,不算亲密的姿态,但关系,不言而喻。
林雨长出一口气,缓解屏住呼吸太久有些隐隐发疼的肺。
他将照片点开又关上,关上又点开,最后不得不承认,郎才女貌,般配得刺眼。
只是瞬间,林雨曾经偷偷积攒的微弱悸动,像被戳破的气球,干瘪下去。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带了些解脱的意味,又有些庆幸。
而露台这边,简玉章看着张简霖收起手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谁让你乱说话的?”他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懊恼。
张简霖摸了摸被敲的后脑勺,一脸无辜:“怎么啦?青芜姐姐就是你的未婚妻啊,爹地妈咪都跟我说过的,以后青芜姐姐会是我阿嫂。”
简玉章没再反驳,窗外的晚风卷着烟雾,模糊了他的眉眼,心里那点刚冒头的、想慢慢推进关系的念头,被张简霖这直白的一句话,搅得七零八落。
林雨的性子太容易看透了,敏感、自尊,又带着骨子里的疏离。上次帮他解决李新伟的事,好不容易让两人之间的氛围缓和了些,甚至让他觉得,或许可以再主动一点。可现在,“未婚妻”这三个字,无疑是给林雨泼了一盆冷水,他怕是会退得更远。
林启端了烟灰缸过来,看到两兄弟剑拔弩张的样子,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了这是?”
张简霖撅着嘴,翻了个大白眼,“我刚才和哥哥聊天好好的,大哥过来打我!”
“哪个哥哥?”林启被张简霖一通称呼,说得更迷糊了。
“林雨,林雨哥哥。”
“!”林启清了清嗓子,把张简霖往餐台边推了推,“去,吃东西去,我陪你哥说会儿话。”
本来林启过来是想继续刚才的话题,八卦一下简玉章帮林雨处理那件麻烦事的后续,好歹是他出谋划策,事情解决了他也算功臣吧?!
被张简霖这么一说,他偷觑简玉章的脸色——此刻,显然不是什么好时机。他点了根烟,和简玉章两人沉默地吞云吐雾,好像两人就是受不了大厅的热闹,专门过来抽烟解闷。
林启抽了半根烟,终是没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简玉章:“收收你这脸色,跟吃了枪药似的。小霖跟林雨提了那位?”
简玉章没应声,只是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火星暗下去的瞬间,他眼底的懊恼也藏了几分。“知道还问!”
“哎,不准敌我不分。”林启嗤笑一声,又点燃一根烟,“你说你这性子吧,看着冷淡,骨子里比谁都拧巴。上次还说不喜欢人家,后面又巴巴偷着去给人解决麻烦。”
简玉章听完一点没被安慰到,更添一肚子火气,“就你长了张嘴。”
“啧,你看你,连说都不能说。”林启磕了磕烟灰,也不管简玉章面沉如水的脸色,自顾自又说起来,“上次都告诉你了,对什么感兴趣都行,就是不能对人感兴趣,知道不?不过么,你不管怎么样,好歹了解一下人家什么心思吧?就算你一表人才腰缠万贯,人家对你不感兴趣,那你还不是白瞎了?”
林启不耐烦地用胳膊肘推了推简玉章,坚决不允许他做锯嘴葫芦,“快说啊,我恋爱经验丰富,快说说,兄弟给你分析分析。”
和林雨短暂交流的几个场景,在简玉章脑海中轮番转换,最后莫名其妙又定格到他鼻血长流拿着手机支付码的样子。
林启看着简玉章莫名其妙“扑哧”一下,夸张地抬高了音量,“卧槽!不是吧?现在想到人就能笑起来?卧槽!卧槽!兄弟,你惨了!”
“滚一边儿去!”简玉章不耐烦又给了他一脚,他转过身,背靠着窗台,眼睛扫过水晶灯照耀着的人群,“他,很敏感,有的时候很看重自尊,有的时候又好像一点也不在意,搞不懂!他,就是个很普通的人。”
“总有点吸引你的地方吧?满大街普通人,也没见你简少爷见一个感兴趣一个啊。”
林启的疑问其实也是简玉章自己的疑惑点,他真的不知道,只是觉得和林雨在一起很舒服,而且把林雨翻来覆去地看,他真的就是个普通人。
林启看着简玉章的表情,收敛了心底的调笑意味,正色道:“这样,我来问,你来答。”
“他的外表,我觉得还行,身高不错,五官也算端正。你觉得呢?”
简玉章有些好笑的点了点头,“赞同。”
“正经点,我很认真的。”林启装模做样呵斥了一番后,继续问道:“他的性格,我接触不多,有些冷淡,不怎么爱说话,做事倒是挺认真的。你呢?”
简玉章点点头,“确实挺冷淡的,不过对熟悉的人很贴心,小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害怕欠人情,有目标就肯坚持,很独立自强,很有分寸感。”
“分寸感?”林启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个词很感兴趣,“怎么个分寸法?”
简玉章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香槟杯壁。
“以前我也没感觉到,”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有一次小霖闹脾气,闹得我头疼就想揍他,鬼使神差我就联系了林雨,让司机带他去了我在广州的房子。后来还安排他参加了玉霖的年会,我觉得他应该能体会到简家的富贵,凭他对小霖的照顾,他要是开口,我也愿意帮他一些小忙,可他从来没开口过。好像,还对我避之不及。”
林启听得津津有味:“然后呢?说不定人家是放长线钓大鱼?”
“然后?”简玉章冷笑了一声,“五一小霖非要邀请他,他就跟着一起出去玩儿了几天,当时懒得让司机绕路,就让助理把我的几件衣服给了他。哪知,他回了广州后,把衣服规规整整打包又还了回来,还说专门找洗衣店洗的。”
林启听完,“噗”的一声把嘴里的酒全喷了出来,惹得旁边几位宾客侧目。
他赶紧摆手道歉,转过头来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简玉章:“有趣!估计他觉得你的衣服贵,怕糟蹋了,还不起。”
简玉章的脸色又沉了几分,声音带了些挫败,“废话!”
“自尊心强,也可能是自卑,这种人我见过,全身上下最贵的就是所谓的骨气,嗯,越穷越有骨气。”
林启收起了嬉皮笑脸,难得正经地拍了拍简玉章的肩膀。“阿章,别沾染这种人,以前我就说过,抛开滤镜,和你身边的那群人没什么不同,既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别去招惹了。你也没多少情意,无非是吃惯了山珍海味,碰上一个野果子想尝尝新鲜罢了。”
“真的,不值当。”说完,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衣香鬓影、虚与委蛇的名利场,指了指舞池中央,“你瞧,那才是咱们圈子里的人。要么像沈青芜一样,生来就理所当然地享受世界;要么就是处心积虑往上爬,恨不得把自己贴在你身上。而你这个林师傅...”林启咂摸了下嘴,“你给他金子,他也只能给你一碗面,那些东西很廉价,也很普通。要说情爱...”
他不怀好意地笑了笑,“这玩意儿虚无缥缈的。”照旧朝舞池那边努了努嘴,“难道你说那里就没有爱情?沈青芜看你的样子,大家可都有目共睹呢。”
简玉章没有反驳,他不喜欢林启说起林雨时的那种不屑一顾,偏又想不到反驳的理由。
是,就是很普通,可也让他觉得格格不入。难道真的就是图新鲜?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简玉章第一次在林启面前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还能怎么办?”林启弹了弹烟灰,语气带着点调侃,“你跟沈青芜有婚约啊!就别再招惹林雨。你总不能又占着婚约,又想拉着人家靠近吧?”他上下打量了一下,“你这么优秀,林师傅要是陷进去了,你又跑去结婚,人家还不得哭死啊,那也太不地道了。而且,他是什么人你知道吗?日久见人心,可是平淡日子里怎么可能看的出人心?你金尊玉贵,何必呢?”
结婚?简玉章沉默了。
这婚约牵扯两家长辈的情谊,还有生意上的关联,错综复杂的关系交织在一起,他不满意,但确实从未想过退婚。可让他就此放弃靠近林雨,远离那些鲜活的、带着烟火气的瞬间,他又不甘心。
“我没想占着他。”简玉章的声音低了些,“我只是想…”
“想什么?”林启挑眉,“什么都别想。我就这么说吧!如果林雨真的是个值得真心以待的人,你有未婚妻这个前提摆着,你的任何关照,在他眼里都可能变成‘玩弄’,他肯定跑得飞快。到时候只成就一段孽缘,你不是无事生非惹了一身腥吗?”
简玉章没反驳,林启说的,隐隐戳中了他的内心,他确实只看着自己的感觉,却没有多这段感情有过什么长远规划。
简玉章沉默半晌,语气带着些决断,“我不想就这么放弃。”
林启愣了愣,随即笑了:“简总,你想干嘛?你这是要跟他摊牌?”
“不是,”简玉章摇了摇头,“会吓到他。”
林启仔细盯着简玉章得脸看了看,“你真是疯了!你难不成还要去倒追林雨?他...”
配吗?
简玉章有些冰冷的目光,成功让林启把最后两个字咽了回去。他突然有些后悔了,早知道他就不跟着起哄了,简玉章向来瞧不上他出去玩儿,现在看来大概就是没开窍,他偏偏嘴贱把他那点心思给说透了。想到这里,他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子。
“那你,你准备怎么做?”他看了看简玉章那张在水晶灯下俊美却冷硬的脸,无声叹了口气,“他自卑,那你就让他不要自卑,说不定还有机会。”
“男人嘛,还不就那么点儿想法,功成名就、有自己的事业、当老板、赚大钱。”林启眼珠子转的飞快,“你也别觉得我说的俗气,大家都是俗人,谁也不例外。他林雨为什么能拒人千里之外?因为他用不着你,懂吗?他就是个做面点的师傅,你呢?你是开外贸公司的大老板,你说,你俩能有什么交集?”
“只有一条路,把他拉到你的世界里来。你帮他,成就他,让他自然而然地和你有交集,让你在他的世界里有一席之地。他要是个软骨头,你就驯服他,让他做你的狗。若他是条狼,你就不能太强硬,要有点智慧了。”
“一席之地……”他喃喃自语。
“对,一席之地。”林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只看到一群陌生的面孔,“让他觉得,他不是在攀高枝,而是在…嗯…共同进步?或者说是,互相成就?”
简玉章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互相成就?他简玉章,需要一个做面点的师傅来成就?
可随机,他内心又有另一个声音。如果真的能把他留在身边,如果真的能让他不再像只刺猬一样竖起全身的刺,那么…被他“成就”一下,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你说得对。”简玉章忽然开口,把林启吓了一跳。
“啊?”
“我不应该只想着帮他解决麻烦。”简玉章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那是一种猎人锁定猎物时的专注,“我应该给他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未来。”
林启看着简玉章脸上那抹势在必得的笑容,心里莫名地为那个素未谋面的林雨默哀了一秒。
“兄弟,你这就不叫倒追了,你这叫…降维打击。”林启啧啧称奇,“人家只想安安静静地做个面点师,你倒好,直接要给人家规划人生了。”
简玉章没有否认。他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杯中的液体,看着那金色的光芒在杯壁上流转。
林启看着简玉章那副运筹帷幄的样子,突然觉得,那个叫林雨的男人,恐怕还不知道自己即将卷入一场怎样的风暴。
“行吧,你开心就好。”林启举起酒杯,和简玉章碰了一下,“不过我可提醒你,沈家那边,还有你那位准未婚妻,可不是好惹的主。你这脚踏两条船,哦不,这追求真爱的路,难啊!”
“哦?”简玉章挑了挑眉,表情不以为意。
“除了你的大舅哥很厉害,你的未婚妻她也聪明。”
简玉章扭过头来打量了一下林启的表情,“你认真的?”
林启笑着摇了摇头,“阿章,你真的一点都不懂女人。”
“愿闻其详。”
林启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难得认真起来,透过那层薄薄的烟雾,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
“沈青芜就是这个圈子里女人的代表,从小被锦衣玉食的养大,但是再多的宠爱,也改变不了充当联姻工具的命运,无论她们自愿还是不自愿。既然命中注定没得选,你说她爱上你这个联姻对象,她的内心是不是就好受一点了?”
“可是,我不会爱她。”简玉章很肯定地说。
“你发现没有,你用了‘会’而非‘能’。这就是你和沈青芜的区别,她爱你是她的生存本能,她甚至都不在意你不爱她,她必须爱你。这种女人看着软弱实则睿智,像菟丝子,外表柔弱无力必须攀附,而结果是,被它缠上的大树全被吸干了汁液。”
简玉章听着林启这番诛心之论,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舞池中央的沈青芜,他的目光在空中与沈青芜短暂交汇。
沈青芜隔着人群,对他柔柔一笑,眼神里满是依赖和爱慕。那张我见犹怜的脸上,看不出半分林启口中“吸血藤蔓”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