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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以蓝春梅弓 你怎么就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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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祁晓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
脊骨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
那种疼痛并不剧烈,却绵长入骨。
若他迟迟不依照寂之命赶去,这疼痛只会越来越深,越来越烈,直到他再也无法忍受。
他阖上双眼,试图以入眠逃避,可那疼痛如附骨之疽,如影随形。
他在心里暗暗期盼着。
希望章行简早点把照寂杀了,这样他就……嘶!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脊骨处便猛地一抽,疼得他冷汗涔涔。
他又怕惊醒边庭,只得咬紧牙关强忍着,待那阵剧痛缓缓平息,才稍稍放松身子。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帐幔,久久无法入睡。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今日弟子放假,授业楼空空荡荡,无需上课。
但边庭可没有假期,他一早便起身洗漱更衣,往前殿处理宗务去了。
临行前他替祁晓掖了掖被角,又凝望片刻。
祁晓躺在床上,听着那脚步声远去,又躺了一会儿,才缓缓坐起身来。
他环顾四周,他虽在这间卧房住了些时日,但他其实也没什么可以收拾的东西。
他来时两手空空,走时也不该带走什么。
走到柜子前,他拉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叠灵票和几锭凡人的银钱。
指尖触到那叠灵票的边缘,却又停住了。
想到这些都是边庭的钱……
迫不得已帮照寂做坏事时,贿赂花小蒲的时候倒是拿得顺手,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轮到拿给自己用,他那点微不足道的道德感便开始作祟了。
他盯着那叠灵票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把抽屉推了回去,没有拿走一分一毫。
他来到允潇的院子前,打算与她道个别。
允潇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手里捧着一碟葡萄,看到祁晓站在院门口,连忙招手:“你来找我玩的吗?快进来!正好我刚洗了葡萄,可甜了。”
祁晓站在门槛外,没有迈步:“我不进去了……我来跟你告别的。”
允潇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她放下碟子,走上前:“什么意思?你不会要退学吧?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祁晓:“我……要去找章行简。”
允潇:“你怎么就那么傻呢!他根本就不值得你这样!而且他不过离开几个月就回来了,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祁晓低着头,不说话。
他想到以后可能再也回不来了,想到这些天在宗门里认识的那些人——边庭、胥承运、秦朝绪、花小蒲……眼泪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允潇看到他哭了,手忙脚乱地掏出手帕递过去,语气一下子就软了下来:“你别哭,别哭啊……我错了,我不拦你了,你去吧……你要是真那么喜欢他,那就去吧,路上小心,照顾好自己。”
祁晓接过手帕,胡乱擦了擦脸,哽咽着道:“再见……”
他正要转身离开,允潇忽然叫住了他:“等等,这个你拿着。”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一道蓝光自她手腕处流转而出,凝聚成一柄长弓。
那弓身通体湛蓝,弓臂上盛开着几朵殷红的梅花,在蓝光的映衬下格外醒目,像是一簇在冰原上绽放的烈焰。
祁晓:“这是……”
允潇:“这叫以蓝春梅弓。”
她握住弓身,另一只手勾住弓弦,缓缓拉开。
一支蓝色的透明箭矢凭空凝结而成,箭尖凝聚着一点璀璨的光芒。
她瞄准对面的一座山头,松开手指。
箭矢破空而去,拖曳出一道蓝色的流光。
只听一声巨响,那座山头瞬间崩塌开来。
祁晓目瞪口呆:“这么厉害!”
允潇把长弓往祁晓手里一塞:“你应该能使出十分之……呃,零点零一的威力,好歹能防身或者吓唬人,快逃吧!”
祁晓一时没反应过来:“逃什么?”
允潇指了指对面那座还在冒烟的山头:“山头都塌了你说逃什么?你难不成要我挺个大肚子受罚去啊?”
祁晓这才反应过来,山头都被炸了,三宝宗必然是要追究责任的!
他抓紧长弓,眼泪都忘了流,对允潇说了一声:“再见!”
随即慌慌张张地转身就跑。
允潇提高声音喊道:“早去早回!”
祁晓怀里揣着那柄蓝色长弓,快步往山下奔去,他不敢走大路,专挑偏僻的小径绕行,生怕被哪个眼尖的弟子或管事拦住盘问。
方才允潇那一箭炸塌了半座山头,那声巨响这会儿多半已经传遍了整个宗门,他远远就能听到明德院那边传来的嘈杂人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他可不能在这个时候被人逮住。
低头疾走间,绕过一片枫林时,秋日的枫叶已经红了大半,他视线被飘落的叶子遮挡了一瞬,险些与人撞了个满怀。
“哎!”
两人同时刹住脚步。
程天穿着一身便服,肩上挎着一个小包袱,行色匆匆,像是也要出山门的样子。
“祁晓?”
程天看清是他,也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放假出去玩?”
祁晓随口答道:“我去找章行简。”
程天:“大长老?他去哪儿了?”
章行简下山一事虽不是什么秘密,但也没必要大张旗鼓地宣扬,所以知道的人不多。
祁晓:“出任务去了。”
程天:“你不是都当上掌门夫人了吗?还要追着他跑?你这也太……”
祁晓:“我贱呗。”
他说得轻描淡写,语气里没有自嘲也没有委屈。
程天:“谁教你这么说的?”
祁晓:“你们以前不也是这么说我的?”
程天:“我……”
祁晓:“别挡道,我赶时间。”
他绕开了程天,朝着山脚的方向继续走去。
程天犹豫了一瞬,快步跟上他:“我跟你一起。”
他本来也是要下山的,因为允潇最近不仅把历年作弊的药修考生举报了,也把程家贩卖强化版青霖液的事一并揭发了。
他便想趁着假期,回去看看家里怎么样了。
可刚刚不知是哪个缺德的,把宗门的一座山头给炸了,轰隆一声巨响,地皮都跟着震了一下。
一时间出入宗门的道路立刻被明德院的弟子封锁了,说是要追查肇事者,大路都被堵得水泄不通。
眼下只能走走小路,看能不能绕过他们溜出去。
祁晓一直往山下走着,步伐没有因为身后多了一个人而放慢半分。
他听到程天的脚步一直跟在自己身后,也懒得理他,只管闷头赶路。
两人穿过偏僻的谷涧,总算下了山。
到了山下城里,程天先是拉着祁晓回了自己家。
程家宅院气派,青砖黛瓦,高门大户,门前两尊石狮威武雄壮,张着大口像是要吞人似的。
祁晓要把脑袋仰得很高很高,才能看到大门上的匾额,上面写着“程府”两个烫金大字。
程天进门问了几句话,跟管事和账房聊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得知家里虽然被查了,但也只是罚了一笔钱了事,并未伤筋动骨,那笔数目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程家还掏得起。
他放下心来,又拉带着祁晓到了门口街边:“你知道大长老在哪儿吗?”
祁晓:“要么在大饼镇,要么在米饭村。”
照寂经常在这两个地方活动的。
程天:“这什么地方?”
祁晓:“我自己去,你忙你的。”
程天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扣得紧紧的:“走路去多累啊?走,上马车。”
一辆青篷马车从街角驶了过来,驾车的是个穿着程家仆役衣裳的伙计。
程天掀开车帘把他推进车厢里,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对车夫道:“去那个……那个……大饼镇?”
他回头看了祁晓一眼。
祁晓:“嗯。”
车夫一扬马鞭:“得嘞!”
——
另一边,章行简带着两个弟子追到一处人群熙攘的集镇。
卖糖葫芦的小贩扛着草把子吆喝着走过,挑着担子的货郎在路边摆开了针头线脑的杂货,一群孩子追逐嬉戏,来来往往,人声嘈杂。
章行简站在街心,将每一张路过的面孔都纳入眼底。
却再也感知不到那道阴冷的气息。
照寂的气息像是被这片喧闹的人声吞没了一般,消失得干干净净。
又是黑夜,灯火阑珊,人影幢幢,辨不清哪个是寻常百姓,哪个是那具被操控的肉身。
其中一个弟子愤愤地跺了跺脚:“真是能躲!咱们每次都扑了个空!”
另一个掌院弟子叹了口气,神色疲惫:“那家伙能躲藏百年不被发现,必定狡猾至极,咱们追了他这么多天,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没摸着,可见他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章行简在人群中又逡巡了一圈,最终道:“先回客栈。”
他率先转身,朝镇东街那家楼舍走去,两个弟子紧随其后。
他们一早抵达这大饼镇时,便已在这镇子以及周边村落布下了封锁结界,那结界是专门针对无魂无魄的行尸走肉设计的,无形无质,将这方圆数十里的地界严严实实地罩在其中。
那个照寂再怎么跑,也逃不出这地方,他们有的是时间跟他周旋。
——
夜风拂过街巷,吹动檐下的灯笼来回摇晃。
熙熙攘攘的人群下方,是一座横跨河面的过街天桥,桥上是来往的行人和叫卖的小贩,桥下流水穿过桥洞,向下游延伸而去,越往下游,两岸便越是冷清,人家的灯火渐渐稀疏。
人际寥寥之处,河水幽暗如墨,水面忽然泛起一圈异样的涟漪,从中心向外荡开,一圈又一圈。
一个人影从水底缓缓浮现出来。
照寂的肉身像是提线木偶一般,肢体僵硬地从水中爬出,手臂撑在岸边的石阶上。
关节弯曲的角度带着一种非人的僵硬。
他的动作迟缓而诡异,每动一下都伴随着关节处发出的细微咔咔声,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操纵着他的四肢,生硬得不像是活人该有的姿态。
他抬起头,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那双空洞的眼睛对着月亮,什么也映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