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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疼不疼? 祁晓仍对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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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祁晓像一只被抽得团团转的陀螺,从早到晚连轴转,几乎没有一刻停歇。
清晨睡眼惺忪地赶往授业楼听课,在课桌前坐下时眼皮还打架,打了好几个哈欠才勉强撑开眼睛。
师长站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他在台下强撑着打架的眼皮,脑袋一点一点的。
好在闻怒不敢拿他怎么样,所以在闻怒的课上,他便有时间打个瞌睡。
好不容易熬到午时钟响,他草草吃上几口饭食,便扛起镰刀,直奔破晓台。
看得允潇大骂他舔狗,说他这是上赶着给人当苦力。
午后的日光毒辣,晒得他汗流浃背,他挽起袖子,露出白白净净的小臂,挥舞着镰刀在荆坡崖上奋力开路。
花小蒲则站在坡顶,用法力在他头顶帮他撑伞,挡住了大半日头,一旁放着茶水,时不时喊他上来歇口气。
他每次都应一声“马上就好”,然后又在坡下多砍了小半个时辰才肯收手。
傍晚,他便从破晓台转战药田,蹲在田垄边,跟着胥承运一起照料那几株银鳞草。
秦朝绪也常常在侧,三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融洽,偶尔蹲在田边说说笑笑,吹吹山风。
待到夜幕落下,他便拖着疲惫的身躯赶往药庐,褪去一身汗湿的衣袍,泡进温热的药汤中。
垂眸看着浴桶里的游鱼,那几条小灵鱼绕着水面上漂浮的草叶打转,它们身上的荧光一闪一闪的,在水波中拖出细碎的光痕。
祁晓算了算日子,心里蓦地一紧。
还有七天就到展清歌留给他的最后期限了。
可那几株银鳞草,即便每日吸纳仙脉灵气,也不过长高了半寸,叶片上该有的银色纹路连个影儿都没有。
他知道这本来就是不可能的,在短短半个月内将银鳞草从幼苗培育至成药,无异于天方夜谭。
每天这样辛苦地往返药田,其实并不值得,可不做做样子,又怕展清歌会折磨他。
到时候真被抓去当了药奴,日夜泡在药房里捣药碾草试药,那他哪还有精力去挖荆坡崖?
他现在已经在荆坡崖开辟出了一条小路,还用锄头挖了几节简易的台阶。
即使时不时会遇到毒蛇从杂草里窜出来,但还没靠近他三步之内,就被花小蒲弹指一挥赶跑了。
这几日再努努力,争取挖到底部去,等残卷到手,他立马就跑!
虽然挖的久了,他也越来越怀疑那除了野草还是野草的地方,到底会不会藏着什么传说中的绝世秘宝……要是白挖一场,那可就亏大了。
“二长老,宗医苑那边派人过来了,说是药修考核的内容有变动。”
祁晓听到屏风外门帘掀动,有人进来向展清歌禀报。
他正巧穿好衣裳,一边系着腰带一边从屏风后绕出来。
听说是关于药修考核的事,想到应该与胥承运和秦朝绪相关,他便决定跟过去看个究竟。
展清歌应声出门,见祁晓一路跟在身后,一脸好奇张望的模样,便刻意放慢了脚步。
到了议事大殿,祁晓一眼便看见允潇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一只茶杯,姿态闲适。
客位上坐着一位抚着白胡子的老头,衣料上绣着宗医苑的纹章。
殿中还有不少药修弟子聚集,三三两两地站在两侧。
展清歌见允潇坐在主位上,隐隐泛起怒意:“允潇,不许胡闹,赶紧下来,回去好生歇着。”
客位上的老者站起身来:“展长老,稍安勿躁。”
展清歌向他作了个揖:“陈老。”
那被唤作陈老的老头摆摆手:“老朽此番前来,主要是为药修考核一事……”
在这老头的一番解释下,祁晓才知道,允潇竟然悄悄将往年参加药修资格考试的修士给举报了。
理由是考试内容设置不公,少数世家子弟通过青霖液走捷径作弊,甚至养出的银鳞草在初期比正常培育的还要茁壮,致使许多有潜力的药修弟子被不公正地筛掉。
她不知从何处搜集了一摞厚厚证据,历年成绩单、数位匿名弟子的证词、与程家药商的交易凭证,一股脑儿递到了宗医苑监察司。
监察司翻出往届考生留存下的银鳞草一看,果然有好几株已然枯萎,按理来说正常种植的银鳞草至少百年不腐,那些枯萎的植株无疑表明有人在其培育过程中动了手脚。
于是今年的药修资格认证直接改革,原本延续多年的笔试加银鳞草种植模式被推翻,改为现场养殖一株三日即可成熟的速生灵草。
虽说养殖时限大为缩短,但听说对灵力控制的精细度与药性理解的要求却更为苛刻,半点马虎不得。
胥承运听完,一蹦三尺高:“这么说我就算没有银鳞草,也可以参加考核了?”
秦朝绪则是愁眉苦脸:“那我养了这么久的银鳞草岂不是白费了?我都照料五年了……”
此番改革,令新入门的药修弟子欢呼雀跃,几个年轻弟子甚至击掌相庆,而那些已培育银鳞草多年的弟子则叫苦不迭,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大殿内的气氛顿时分作两拨,一边是喜笑颜开,一边是唉声叹气。
展清歌看向允潇:“你何时去举报的?怎不早些说?连我都不知道这事。”
允潇靠在椅背上,手里捧着那杯热茶:“主角都是最后登场的嘛,再说了,举报这种事,没有确凿证据怎么能随便开口?我花了大半个月才把那些材料搜集齐全。”
临走前,陈老特意向她行了个礼:“允姑娘,后会有期。”
态度谦卑得不像是对一个普通弟子应有的礼数。
展清歌看在眼里,心里隐隐察觉出了什么。
待宗医苑的人走后,允潇漫不经心道:“二长老,胥师兄的银鳞草也不用考了,那您是不是也该放过祁晓了?”
展清歌笑着回驳道:“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有多咄咄逼人似的,我那是为了让他长长记性,不是真想把他怎么样。”
允潇支着脑袋,眼睛斜睨着他:“不是你说,想要他给你当药奴的吗?”
展清歌讪笑道:“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的事,我开玩笑的,他那细胳膊细腿的,当药奴也干不了什么重活,还得我费心看顾他。”
允潇:“一点都不好笑,看来你很喜欢使唤别人给你当奴隶?”
展清歌急忙反驳:“那不可能,我们三宝宗名门正派,向来不会逼迫他人为奴为婢,试药的也都是我们药修自己人,绝不会强迫他人试药,这个你放心好了,我是那种人吗?”
允潇:“那就好,要好好给弟子们做个榜样啊。”
祁晓知道允潇做这些事是为了帮他,不禁朝允潇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允潇冲他眨了眨眼,端起茶杯,里边的浅棕色乳茶晃了晃,她悠然地啜了一口。
——
祁晓挥着镰刀,埋头清理荆坡崖上的荆棘断茬。
花小蒲原本坐在坡顶乘凉,手里摇着一把蒲扇,懒洋洋地靠在树荫下。
余光瞥见一道修长的身影正沿小径走来,她定睛一看,立马识趣地站起身来,匆匆退开。
临走前她递给祁晓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可惜祁晓正背对着她,镰刀挥得虎虎生风,并没有接收到。
边庭飞身而下,悄无声息地落在祁晓身后。
瘦削的背影一下一下地挥砍着,肩膀随着动作起落,衣料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
那么小一个少年,午间放了课后本该好好待在家中歇息,养足精神,偏偏要来干这费力不讨好的脏活累活。
边庭看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就那么惦念着他?”
祁晓后背明显僵住了,握镰刀的手停在半空。
这些天边庭都没问过他这事,他还以为边庭要么不知情,要么不在意,再者就是不想管他,他也就没放在心上。
然而边庭早已知晓祁晓日日往破晓台跑的事。
是闻笑告知的他,说祁晓仍对章行简余情未了,天天扛着镰刀往大长老的院子里钻,劝边庭莫再做老好人,不如直接撮合章行简与祁晓算了。
他只是假装不知罢了。
可这些天来,祁晓去破晓台的次数愈勤,归来的时辰愈发的晚,他心底的不安便愈浓愈烈。
祁晓一时寻不到合适的说辞,边庭也没再追问,只默默带着祁晓回了掌门殿,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开口。
回到卧房后,边庭打了盆温水,端到矮几上,浸湿布巾,拧干,拉过祁晓的手。
这只手比往日粗糙了些,掌心有几道被镰刀柄磨出的红痕。
他握着祁晓的手,拿着布巾在祁晓的掌纹间来回擦拭,一遍又一遍,直到那双手重新恢复了洁净。
又从抽屉里取出一盒药膏,旋开盖子,用指尖蘸了药膏,涂抹在祁晓泛红的手心上,指腹在那片红肿的皮肤上打着转,将药膏均匀地推开。
“都红了,疼不疼?”
祁晓缩了缩手指,指尖在边庭的掌心里蜷了一下又松开:“还好……不怎么疼。”
药力渗透进皮肤里,温温热热的。
下一刻,照寂的声音气急败坏地传入耳中,透着压抑不住的焦躁和惊惧:“小七!回来!章行简来了为何不告知我!快将他引走!快!”
祁晓在心底回应:“我不知道……”
照寂的声音更急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那边追着他跑:“快回来!立刻!”
他好像很惧怕章行简
祁晓垂下眼帘,在心底应了一声:“好……”
“在想什么呢?”边庭把他泛着油润光泽的掌心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像在检查还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祁晓扯出一个笑容来:“在想,相公对我真好。”
掌心上药膏已经被吸收了大半,留下一层淡淡的油润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