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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嘤…… 我实在太想 ...

  •   出发前,章行简带了两个随行弟子,在山门前驻足。

      清晨的风裹着山间的雾气,吹动他暗红色的衣袍下摆。

      他回头看向山上的方向,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屋檐和树梢,落在那条石板路上。

      迟迟不见他要等的人来送行。

      他想,他与祁晓在外人眼里多少是有些矛盾存在的。

      不清不楚的关系最容易让人遐想,还是避嫌的好。

      他对两个弟子道:“走吧。”

      其中一个弟子刚迈出一步,无意间往山门内看了一眼,忽道:“那不是祁晓师弟吗?”

      章行简耳朵一动,像是被什么东西牵住了神经。

      他假装不经意地回头。

      祁晓正站在山门内那高高的眺望阁上,朝他们这边遥遥张望。

      那道青白的身影立在栏杆后,晨雾在他身边缭绕,似真似幻,宛若纱幔。

      隔着小半片空谷的距离,他就那样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两个弟子嘀咕道:

      “不会是来给大长老送行的吧?”

      “肯定的啊……”

      他们没把话说完,只暗自感叹。

      这祁晓都跟掌门在一起了,竟还对大长老情根深种。

      大清早的跑到眺望阁上远远地望,这份痴心也算是难得了。

      就是不知道掌门作何感想。

      清晨的山风裹着松涛与雾霭掠过,携来草木的清香和露水的湿润。

      眺望阁孤悬于一座山坡之上,飞檐挑破晨雾,恍若展翅欲飞的神鸟。

      风从那边吹过来,将祁晓鬓边的几丝碎发吹散又聚拢。

      他并未伸手去拂,只那样安静地望着章行简,隔着漫天将散未散的云气。

      他的身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幅被水汽晕染开的水墨画,清淡而遥远。

      章行简突然觉得,天地间的一切都变得缥缈轻盈起来。

      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映月,风掀起祁晓的衣袂和发梢,祁晓的唇边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章行简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却总觉得他是在笑的。

      确定章行简已经到了山门口,祁晓转身走下眺望阁,只留下一角青色衣袂消失在晨光里。

      山门外云雾翻涌如海,来去无踪,恰如方才蓦然出现、又倏忽消逝的那道青白身影。

      ——

      祁晓跑进食堂,穿过稀稀拉拉的人群,冲到允潇对面坐了下来。

      允潇已经帮他打好了一碟子早餐。

      两个白胖松软的包子、一根油汪汪的油条、一碗热腾腾的豆浆,旁边还贴心地多放了一个焦黄焦黄的炸鸡翅。

      祁晓风风火火地落座,嘴里嚷嚷着:“我回来啦,我回来啦。”

      他抓起最爱之一的炸鸡翅就啃,咬得咔咔作响。

      允潇把勺子里的一口白粥送到嘴里:“你说说你,怎么就那么恋爱脑呢?你不是都已经跟掌门在一起了吗?还要跑去给那个章行简送行,大清早的跑到眺望阁上去吹冷风!”

      祁晓撒谎撒多了,现在已经不用打草稿了,张口就来:“没办法,谁叫我就是喜欢他呢?”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无奈和深情,仿佛真的是一个为情所困的痴心人。

      每回听到祁晓这样说,允潇就忍不住叹气。

      她看着祁晓那没心没肺大快朵颐的模样,也不知道他说的有几分真几分假。

      她摇摇头:“唉,你喜欢就好,可别委屈了自己。”

      两人不过是朋友,她也不能替祁晓做决定,只能尊重他的意愿了,感情这种事都是冷暖自知的。

      她只希望祁晓不要在这条路上摔得太惨。

      ——

      要想趁章行简不在的时候混进破晓台,最好的办法当然是跟里边的修士啊杂役啊什么的套近乎,暗闯是不可能的。

      他想到了被章行简托付到掌门殿的花小蒲。

      放课回来后,他便差人去叫花小蒲到自己房间里来。

      花小蒲推门而入:“小夫人,怎么了?”

      祁晓拉她在凳子上坐下:“小蒲姐,破晓台那里是不是天天都有人打扫啊?”

      花小蒲:“对啊,你们掌门殿不也是天天有人打扫吗?那么大一座殿,不天天打扫的话,不出三天就落满灰了。”

      祁晓搓了搓手:“我可不可以……去帮你们打扫啊?”

      花小蒲:“啊?掌门夫人,这可使不得,你是掌门夫人,怎么能干这种粗活?再说了,破晓台又不是掌门殿,你去那儿打扫,传出去像什么话?”

      祁晓拉住她的胳膊撒娇地摇晃:“你偷偷带我去嘛,别告诉别人,我就打扫打扫大长老的院子,保证不乱动别的东西。”

      花小蒲神色纠结:“你……你不是都跟掌门……”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你都跟掌门在一起了,怎么还惦记着大长老?

      祁晓睫毛扑朔几下:“哎呀,我跟掌门在一起那不是迫不得已吗?我要是不跟他在一起,大长老就要把我逐出师门了,你是不知道我当时有多难……求求你了,我是真的很喜欢他,你就帮帮我吧,我就想去他住的地方看看,感受一下他的气息,这样我心里也能好受些。”

      花小蒲心软了:“可是……”

      祁晓见她神色松动,连忙乘胜追击:“小蒲姐,求求你了,我知道你最好了,以前我去破晓台都是你给我开的门。”

      他想到什么,跑到梳妆柜前,拉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灵票,花花绿绿的,面额都不小。

      一股脑塞到花小蒲手里,“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收下。”

      花小蒲:“这是掌门的钱吧?!”

      祁晓:“掌门的,不就是我的吗?”

      花小蒲把灵票塞回祁晓手里:“不行不行,我不要,我也不能这样做,小夫人,你都已经是掌门夫人了,何苦呢?大长老他……他也不是什么良配啊。”

      祁晓那双黑亮的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然后成串成串地掉了下来:“嘤……大长老离开那么久,我实在太想他了……就让我去他家看看吧……不然我晚上若是睡着了做梦喊他的名字,我相公会打死我的!”

      花小蒲一阵语塞。

      “行行行,我带你去,但你千万不要动大长老的任何东西,知道吗?”

      祁晓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笑容就已经绽开了,像是一朵带着露珠的花:“好!”

      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委屈和悲伤?

      花小蒲觉得自己是不是被套路了?

      踏进章行简的院子,祁晓抄起靠在门边的扫把,佯装勤快,三步并作两步便冲进了章行简的房间。

      花小蒲站在院门口,看着他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孩子……真是没救了。

      她倚在门框边等了片刻,听不见里头有扫地的动静,心下生疑,便抬脚走了进去。

      绕过一道山水屏风,定睛一看。

      祁晓正趴在窗户上,一条腿已经跨过了窗沿,正准备翻身出去,活像一只准备翻墙偷鱼的猫。

      花小蒲脸色一变,连忙跑上去,一把拽住他的后衣领,将他从窗台上拖了下来。

      “你这是要翻到哪里去?”

      祁晓被她拽得一个趔趄,脸上带着被抓包后的讪讪:“我看大长老的院子后边生了好多荆棘,枝枝蔓蔓的都快爬到墙根了,我翻过去清理清理,免得扎到人。”

      花小蒲探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院墙外头密密麻麻地生着一大片荆棘,暗绿色的藤蔓交错,尖刺林立,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她把窗户关上,拉住祁晓的胳膊往回拖:“那些荆棘有毒的,划破皮肉可不是闹着玩的,等大长老回来,他挥一挥手就清理干净了,你可千万别碰,而且后边就是荆坡崖了,你要是翻过去,一个不小心失足掉下去,那可危险了!下面全是碎石和陡坡,摔下去连个抓的地方都没有。”

      祁晓仍往窗户那边瞟:“没事,我回头找把镰刀过来清理,小心些就是了,反正不被伤到就行了嘛,我有分寸的。”

      花小蒲抬头看天,暮色渐沉:“时辰到了,你该去二长老那里泡药浴了。”

      祁晓被她拖着往外走,还有些不甘心:“我才刚来,还没扫完地呢……”

      花小蒲连哄带劝:“好了好了,我以后每天带你来看一眼嘛,又不是不让你来了,走走走,泡澡去,乖乖的哈,你要是把身体养坏了,回头大长老回来,还不得怪我没照顾好你?到时候他扣我工钱怎么办?”

      祁晓被她半拖半拽地拉出了院子,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窗户。

      今日不成,明日再来便是。

      反正章行简要走两个月,他有的是时间,不急这一时半刻。

      ——

      翌日午后,日头正烈。

      祁晓扛着一把比他人还高的镰刀,气势汹汹地往破晓台的方向走去,那把镰刀刀柄粗长,扛在他瘦削的肩上显得格外不协调。

      像是一只小蚂蚁扛着一根巨大的树枝。

      花小蒲无奈地跟在他后头,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小夫人,你这又是何苦呢?那些荆棘真的有毒,再说了,大长老的院子自有人打理,你何必亲自动手……”

      祁晓头也不回,脚步轻快:“我这不是闲得慌嘛,就当活动活动筋骨,你放心,我会小心的,绝对不会伤到自己。”

      他说着还回头冲花小蒲笑了一下。

      花小蒲知道自己劝不住他,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

      站在荆坡崖上,祁晓双手握住镰刀长柄,高高举起,对准那片荆棘丛劈了下去,几根粗壮的荆棘应声断裂。

      那把镰刀是他特地从宗门的杂物库房里翻出来的,锋口打磨得锃亮,削铁如泥,砍起荆棘来更是势如破竹。

      不过几下功夫,那片原本密不透风的荆棘丛就被他劈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下面灰褐色的泥土和碎石。

      祁晓越挥越起劲,手臂起落间带着一股不知疲倦的蛮劲。

      他顺着坡势一路往下砍,荆棘的断枝和碎叶在他脚下铺了一地,硬生生被他劈出一条蜿蜒向下的小径来。

      传说中的秘术古卷,他来啦!

      花小蒲站在坡顶,急得直跺脚:“诶!小夫人,快上来!没必要砍那么深!再往下就是崖壁了,危险!”

      祁晓头也不回,手上动作不停:“没事!这里坡度大着呢,我掉不下去的!”

      他嘴上说着,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镰刀挥舞间又向前推进了几尺,残枝碎叶在身后铺了一路。

      花小蒲眼看着那条新砍出来的小径越延越深,坡势也越来越陡,从上面望下去,祁晓的身影已经小了一大截。

      她又不敢贸然下去帮忙,那小径狭窄陡峭,两侧皆是参差不齐的荆棘断茬,尖刺横生,万一她下去绊住祁晓,反倒一个不慎将人推落下去,那便追悔莫及了。

      “你上来歇一歇!太辛苦了!这活儿不急于一时,回头让杂役来处理就是了!”

      “我一点也不苦,一点也不累。”
      祁晓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喘息急促,但语气里那股执拗劲儿却丝毫未减,像是铁了心要把这条路打通。

      他挥起镰刀,又要往下一丛荆棘劈去。

      花小蒲干脆双指并拢,运转灵力,一道柔和的白光自她掌中飞出,如同一匹无形的绸缎,拦腰缠住祁晓,将他从下方晃晃悠悠地拉了上来。

      祁晓双脚离地,手中还握着那把镰刀,在半空中徒劳地划拉了几下,如同一尾被钓上岸的鱼,满脸不甘地被拖回了坡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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