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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邀请他到床上来 那少年生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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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晓咽了咽口水,如果他供认不讳,三宝宗会放过他吗?
可就算三宝宗放过他,照寂又会放过他吗?他想着自己惨淡的未来。
任务失败,回去被师父惩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烧红的钢针穿刺过他的手掌还有膝骨……
他不寒而栗,浑身上下都发起抖来,被角被他攥得皱成一团。
正当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就听章行简道:“你不惜以身犯险也要进入禁地,就是为了帮我把这荷包寻回来?值得吗?”
祁晓突然有些发懵,求生欲使他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值得!”
章行简定定地看着他。
祁晓被看得心里发怵,支起上身往后挪了挪。
章行简误解成了某种默许与邀请的讯号。
他从凳子上站起,坐到祁晓身边,床榻因他的重量突地下陷了一块。
他伸出手臂,将祁晓揽入怀中,左手握住祁晓的手,右手将那只荷包放在他的手心,让那靛蓝色的布料贴上他的掌心,布料柔软而温热,带着被章行简的体温捂过的温度。
“这是我爹娘留下的,之前被我弄丢了。”
祁晓摸摸掌心里那只旧荷包,轻声道:“那你好好保管吧……别再弄丢了。”
章行简托起他的脸,拇指擦过他的颧骨,指腹擦过祁晓眼下那一小片还带着泪痕的皮肤:“怎么一脸苦相?还在生我的气?”
祁晓答非所问:“你爹娘肯定对你很好吧……”
能把章行简养成那么厉害的一个修士。
章行简:“我十岁后,便再也没见过他们了。”
那时候凡间兵荒马乱,尸殍遍野,他爹娘带着他逃难,路上遇到了三宝宗的老掌门。
老掌门心善,见他根骨清奇,又怜他年幼,便说可以将他带回宗门抚养,传他道法,给他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他爹娘商量了一夜,第二天便点了头,然后将那装着他们全身家当的荷包交给了老掌门。
里边只有堪堪几文钱,铜板磨得发亮,是他们逃难路上省下来的最后一点积蓄。
老掌门将里边的钱拿出来还给他们,又从自己的袖中取了几两银子塞进他们手里,说路上总要用的,只留了荷包,说是给这孩子做个念想,将来长大了,好歹知道自己的来处。
他爹娘跪下来磕了三个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他追出去很远,被老掌门拎着后领拽了回来。
后来章行简得道修炼,一路大成,老掌门也已羽化多年。
他则从一个无名弟子,一路升到现在大长老的位置。
那个荷包也早已被他炼化成了储物囊,随身携带,装些零碎的物件和丹药,百年来从未离身,直到那一次禁地暴动,才不慎遗落。
一百年,足够他将许多事渐渐淡忘。
他忘了那个荷包,也一并忘了父母与他分别前的叮嘱。
要他谨记君子行义,待人宽简,莫要因为得了仙缘便忘了来路。
这百年来,他待人一向严苛,律己更严,宗门上下的弟子见了他都噤若寒蝉,连边庭与他说话时都带着几分恭敬和疏远。
他成了三宝宗人人敬畏的大长老,修为通天,位高权重,一言一行都被人奉为圭臬,再也没有人敢在他面前随意说笑。
他那时候确实有跟人说过自己有东西落在了禁地,这件事在宗门里也不算秘密。
他抱紧了祁晓的腰,不禁反思。
纵然祁晓算计了自己,可他也实打实地对祁晓做了那种事情。
不管起因是什么,结果是他占了这个孩子的便宜,还因为随口的一句话,让这可怜的孩子害怕修为被废、被逐出师门而与一个不爱的人成婚。
“之前的事,是我不对,不管怎样,是我对你教导无方,我也不该对你说重话。”
听着章行简说的关于他身世每一个字,祁晓没有共鸣,没有感触,只有一种空荡的茫然。
不是因为知道了这个荷包不是什么渡魂囊,虽然这确实让他心里有些失落,但这种失落很快就被另一种更空洞的情绪淹没了。
章行简说起“爹娘”这两个字时,语气里有怀念,有怅然。
而他听到“爹娘”这两个字时,脑子里是一片空白,什么画面也没有,连一张模糊的脸都描摹不出来。
章行简后来抱着他,又低声说了些什么,但祁晓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章行简走了,祁晓一个人躺在榻上,盯着头顶的横梁看了很久,才慢慢缓过神来。
他忽然有些想找人倾诉什么。
以前没人愿意听他说话。
照寂他们只会想从他口中听到他们爱听的话,但他不爱说那些。
每次照寂问他什么,他都要先在心里把答案翻来覆去地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哪里会惹师父不高兴,有没有哪句话会招来一顿罚。
不管遇到什么事,他都只能默默在心里对着那个人说,那个他记了很多年、却再也找不到的人。
他把那人的眉眼、声音、衣角的颜色都在心里描摹过无数遍,描到闭上眼睛就能看见那人的轮廓。
但那个人肯定是听不到的。
他说了再多遍,倾诉的对象其实只有他自己。
他把所有的话都咽回肚子里,让它们在心底腐烂、化为淤泥,一层一层地沉积下来,把他变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罐子,盖子封得死死的,谁也撬不开。
但他现在有朋友了,他想起允潇那总是笑嘻嘻的模样,忽然很想见见她,想听她说些有的没的。
允潇坐在一张竹椅上,手里翻着几件小衣服,那是毛绒绒的婴孩衣裳,袖口和领口镶着一圈柔软的绒毛,看起来又暖和又可爱。
她身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一身装饰着兽皮的深色长袍,金玉相缀,看起来身份不低。
那女人正微笑着俯身,手掌贴在允潇的肚子上:“这孩子长得很好。”
祁晓站在院门口,看到院子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礼盒,大大小小的盒子摞成了几堆,有的扎着绸带,有的雕着精致的花纹,几乎要无处下脚。
修士生的孩子大多是天生仙体,资质远超凡人,所以很多人在孩子还没出生前就会过来巴结允潇,送丹的、送宝的、送灵草的,五花八门,谁不想和一个未来的天才修士攀上关系呢?
而同宗的弟子未出江湖,不知世事,虽然没有那些掌权人一样的想法,但也不敢轻易得罪允潇,毕竟她肚子里的孩子将来多半是要一飞冲天的。
还有些弟子家里会给他们施压,让他们给允潇送礼,但大家都是同门弟子,平起平坐,被家里人催着去讨好允潇时,都感觉很是别扭,送礼的时候脸上陪着笑,心里却尴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加上允潇又是个爱闹的性子,挺着肚子也不消停,今天去果园上树摘灵果,明天去灵湖里捞鱼,大家顾及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敢轻易来找她玩,怕磕了碰了担不起责任,万一出了什么事,谁负得了这个责?
祁晓猜测,那个陌生女人应该是哪家的掌门人吧,跟她说话时脸上带着笑,语气里带着讨好的意味,也想巴结巴结允潇,以及她肚子里那个还没出世的天才。
他听允潇说过,已经有好多人预定了她孩子干爹干妈的位置了,有人为了这个,还差点吵起来。
所以仔细想想,允潇跟他其实是不一样的。
别人是忌惮允潇,巴结允潇,讨好允潇,但对于他祁晓,都是厌恶的。
他在宗门里走过时,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只有鄙夷和嘲讽,恨不得绕着走。
此刻站在允潇的院门口,看着院子里那些堆成小山的礼物和那个微笑着抚摸允潇肚子的女人,他忽然意识到,其实他是不够格和允潇做朋友的。
高嫁玥瞥一眼院门口,看到一个少年正扒在门框旁,探头探脑地望着这边。
那少年生得唇红齿白,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瞳仁分明得像是两颗上等的墨玉,可此刻却带着一脸怯懦的神色。
因着他未穿弟子服,所以她不确定是不是三宝宗的弟子。
她压低声音,偏过头询问允潇:“那是你认识的人?”
允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笑着对祁晓招招手:“晓晓!快过来坐呀。”
扒在门框旁的祁晓摸了摸鼻子,迟疑了一下,走了进去。
高嫁玥视线在他脸上转了一圈,问允潇:“这是你弟弟?”
允潇随口应道:“嗯,是啊。”
她说得自然极了,好像祁晓本来就应该被归在“家人”那一栏里。
高嫁玥闻言,便识趣地站起身来:“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姐弟了。”
她朝允潇笑笑,又看了祁晓一眼。
等她走远了,祁晓才小声问道:“你为什么说我是你弟弟呀?”
允潇摆了摆手:“懒得解释了,再说了,我们是朋友,她又没问是不是亲弟弟。”
祁晓“哦”了一声,又问:“她是谁呀?”
允潇把手里的小衣服放在膝盖上,拍了拍旁边的椅子示意祁晓坐下:“又一个来给我送礼的,还想跟我结拜,她是牧龙谷的掌门,也是四长老的姐姐。”
她说着,努了努嘴,指向桌面上那几件小衣服,“你看,这些都是牧龙谷的特产,用妖兽皮做的。”
祁晓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兽皮做的小衣服颜色鲜亮,泛着光泽,一看就是上品。
其中还有一块虎皮肚兜,他摸上去滑溜溜的,做工精致极了,一看就花了不小的心思。
祁晓感慨道:“哇——”
真是羡慕允潇肚子里的孩子,不仅有疼爱他的母亲,甚至还没出生,就大受欢迎。
有那么多人盼着他来到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人准备好了礼物和祝福在等他。
而他呢?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迎接他的是什么?
他连自己是在哪里出生的都不知道。
没有人期待他的降生,更没有人给他准备过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