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一团软肉 指腹又按了 ...
-
章行简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轻柔:“你在等我?”
祁晓遇到危险的时候,一直想着的是他吗?是希望自己来解救他,还是带着什么其他的想法?
还有这个荷包,为什么会在他身上?
祁晓伸出手臂,环住了章行简的脖子,细细的胳膊交叠在他的后颈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像是压抑了多年的痛苦终于得到了解脱:“我一直都在等你……你怎么才来……”
眼泪簌簌落下,滚烫的泪珠滴落在章行简的颈侧。
章行简将祁晓更紧地拥入怀中。
祁晓身上萦绕的鬼气,丝丝缕缕地往他的经脉深处钻去,若不及时驱除,后果不堪设想。
章行简的眉心跳了跳,立刻想到了后山有一处瀑布,那里的水流蕴含天然的灵力,可以涤荡污浊、疗伤祛邪。
他抱着祁晓一路掠出禁地,直奔后山而去。
来到河流边,他带着祁晓纵身跃入水中,朝着瀑布下方走去。
河水没过他的腰际,冰冷的河水浸透了他的衣袍。
走到瀑布底下,湍急的水流从高处倾泻而下,章行简低下头,嘴唇贴着祁晓的耳廓,对他说:“先别睁开眼。”
祁晓听话地闭上眼睛,睫毛颤了颤:“嗯。”
章行简抱着他来到瀑布正下方,让湍急的水流冲刷过两人的身体。
蕴含着灵力的水流冲击在祁晓身上,将他体内盘踞的鬼气一丝一缕地剥离出来。
那过程无疑是痛苦的,鬼气已经侵入他的经脉深处,被强行剥离时,就像是将长在肉里的荆棘一根根拔出来。
祁晓“啊”地叫了一声,疼痛让他本能地张口呼吸,却不小心呛了一口水进嘴里,剧烈地咳嗽起来。
章行简连忙一只手捂住他的脑袋,将他湿漉漉的脸护在自己胸前,让流水进不去他的眼睛、耳朵和口鼻。
他下巴抵着祁晓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别怕,忍着点。”
祁晓在疼痛中紧紧抓住他的衣襟,手指攥得指节泛白,声音里带着哭腔:“咳……好疼……你别走……”
章行简的心像是被一只无骨软掌揉碎了,软成一摊:“我不走,我会一直陪着你。”
祁晓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很是依赖眷恋:“我好想你……”
章行简嘴唇贴着祁晓的发顶:“我也是……”
他低下头,吻了吻祁晓的唇。那是一个很轻的吻。
祁晓的嘴唇冰凉而柔软,在他的触碰下轻颤着。
在流水的冲刷下,祁晓的意识逐渐清晰起来。
那些像是隔着一层水雾的画面一点一点地变得分明。
视线重新聚焦,看清了眼前那张脸。
他推开章行简的脑袋,手掌拍在他的脸颊上:“章行简?”
章行简被他推开,也不恼,只是后仰了半分,应了一声:“我在。”
祁晓突然挣扎起来,双手推着他的胸口,腿也蹬了起来:“放我下来!”
章行简宠溺地笑道:“怎么突然害羞了?刚才不是还说想我?”
祁晓挣扎得更厉害了,浑身的力气都用上了:“快放我下来!”
章行简:“你身上的鬼气还未散去,得再冲一会儿。”
他感受到祁晓的抗拒,心里涌起一阵不悦。
明明刚才还小鸟依人地说想他,现在怎么就翻脸了?
祁晓别过脸去,不看他:“我自己洗,不需要你!”
章行简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他心想,刚才应该是祁晓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说出了心里话,现在清醒了,竟然又不承认了。
明明那么喜欢他,还偏要嘴硬,装出一副冷淡抗拒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在骗谁。
既然这样,他也不伺候了。
他抓了一把祁晓的腹部,里边除了一团新长出的软肉之外什么都没有。
指腹又按了按,确定自己没有摸错,手一松,祁晓便扑通一声摔进了水里。
他在水里扑腾了两下,呛了几口水,手忙脚乱地划着水往岸边游去。
他艰难地从水里游到岸边,双手撑在岸边的碎石上,浑身湿透了,衣袍沉重地贴在身上。
水珠顺着下颌滴落在石子上,分不清是河水还是眼泪。
他又认错人了。
不是那个人,那个人没有出现,他还是没有来。
他趴在岸边,肩膀一抽一抽地哭了起来。
他哭了很久,久到眼泪都快流干了,河水的凉意浸透了全身,让他止不住地哆嗦。
边庭沿着河岸走过来,蹲在祁晓面前:“晓晓,怎么哭了?”
祁晓听到他的声音,用手背胡乱地抹了抹脸上的泪痕,把脸上的水渍蹭得一片狼藉,声音沙哑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边庭:“大长老说他把你放在这儿了,让我来接你。”
祁晓低低地“哦”了一声。
边庭握住了祁晓那只还带着河水凉意的手,掌心干燥而温暖,包裹住祁晓冰凉的手指,将那股凉意一点一点地捂化。
他将祁晓从地上拉了起来:“走吧,回家。”
祁晓被他拉着,站稳了脚步,声音轻得像是一声低喃:“嗯,回家。”
——
三日后。
站在禁地外围,边庭看着那道被重新加固过的结界,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一处薄弱之处,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转过了身。
程天和他那几个小弟排成一排,他们伤势未愈,一个个身上缠着布条,有的还拄着拐杖,看起来好不狼狈。
但他们的嘴巴却一个比一个硬,这几天无论边庭怎么问,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
“是我们自己凭本事打开的”,“祁晓是被我们强掳进去的”,“要罚就罚我们,跟他没关系”。
边庭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心里既好气又好笑。
这几个小子都是混不吝的性子,他都是知道的。
这回却一个个挺直了腰板,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明显是在庇护祁晓。
他不明白,程天和祁晓之间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明明前些日子还在千阶峰找茬打架,闹得鸡飞狗跳的,现在却宁愿自己受罚也要护着他。
少年人的情谊,来得真是简单纯粹。
带过来“罚站”盘问了一番,还是问不出什么,他又去找了祁晓。
祁晓虚弱地躺在榻上,脸色依然不太好,唇上没什么血色,整个人陷在松软的被褥里,显得格外瘦小。
边庭放软了语气,坐在榻边,好声好气地哄他,声音压得又低又柔,问他为什么要闯禁地,是怎么进去的。
可祁晓就只会红着眼眶,低着头,手指绞着被角,反复说着“我错了”、“我们只是好奇才闯进去的”,翻来覆去就这两句,像是提前背好的词。
对于怎么进去的细节只字不提,嘴巴闭得比蚌壳还紧。
问急了,他就开始掉眼泪,那双眼睛本来就红着,一眨就滚下两颗泪珠子来,顺着脸颊滑下去,啪嗒啪嗒地落在被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吸着鼻子,肩膀一耸一耸的,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让边庭再也问不下去。
祁晓也不傻,要是说出偷令牌一事,后果只怕会更加严重,边庭既然一直追问,那就说明程天他们也没抖搂出来。
边庭叹了口气,只能暂时作罢,伸手替祁晓掖了掖被角,站起身离开了卧房。
章行简那边,似乎对此事完全放手不理。
边庭去找他商议时,章行简正坐在窗前的蒲团上,手里捏着个旧荷包,指腹一下一下地摩挲着那朵芍药花的花瓣。
边庭说了半天禁地的事以及那几个弟子的处置,章行简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你自己看着办便是”。
连头都没抬,便继续低头把弄那个破旧的荷包。
既然大长老不愿插手,这个问题便全落到了边庭自己头上。
他觉得惩罚什么的都是次要的,当务之急是查明他们到底是怎么进去的。
禁地的结界是历代掌门、长老加持过的,一层一层叠上去的灵光密如织网,寻常弟子别说破解,连靠近都会被弹开。
如果他们真的是凭自己的本事打开的,那说明结界存在某些他们不知道的漏洞,必须尽快修复加固。
如果是有人从外部协助,那更严重,说明宗门内部有人心怀不轨,在暗处动了手脚。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关系到全宗的安危,一刻也耽误不得。
——
章行简捏着手里那只已经洗净的荷包,陷入沉思。
靛蓝色的布料在透过窗棂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旧色,边缘的线头已经被岁月磨得发白,但那朵芍药花依然清晰可辨。
这是他之前遗失在禁地的东西。
一百年前,他将照寂押解至禁地封印,照寂怨气冲天,不甘被缚,在封印的最后一刻拼死挣扎,引得禁地暴动,阴气翻涌,鬼影四散。
他在混战中出手镇压,金光与黑雾碰撞不断,荷包便是在那时不知落在了哪处角落。
结界阵法需及时启动,否则厉鬼便有挣脱封印的可能,他当时想着日后再找便是,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没想到这一搁置,便是整整一百年,那荷包也被泥土和枯叶掩埋,无声无息地沉入了地下。
可都过了一百年了,谁还记得这件事?
百年光阴,足够几代弟子更替,难道是宗门的史卷里记载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他年纪大了,宗门史卷里关于他的事迹记载了不少,哪一年做了什么、去了哪里、封印了什么邪祟,都写得清清楚楚。
祁晓又那样执着于他,会去翻阅关于他的史卷也不奇怪。
他想到那个小弟子从前追在自己身后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崇拜和仰慕。
那时候他嫌他烦,嫌他不懂规矩,嫌他不分场合地凑上来,可此刻握着这个荷包,再想起那张脸,心里却生出一种柔软的酸涩来。
他来到掌门殿,此刻已过晨时,边庭不在殿内。
他隐去身形,步入卧房。
祁晓躺在榻上,睡的安稳,一只手搭在枕边,五指微微蜷着。
章行简在床前现出身形,没有惊动他,只是无声地拖来一张凳子,坐了下来。
他静静坐着,双手交握搁在膝上,弓着身,凝视着那张睡颜。
祁晓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睁开了眼睛。
床前坐着一个人,逆光的面容隐在明暗交界的阴影里,轮廓被光晕模糊了。
他呆呆地望着那张脸,随即认出了来人。
还是那个讨厌的章行简,不是他要等的人。
“为什么要闯禁地?”章行简问。
祁晓正想用一直搪塞边庭的理由来敷衍过去,话还没出口,就听章行简继续道:“是不是想找什么东西?”
祁晓的心脏直直坠入谷底。
完了,章行简这是发现了他偷盗秘宝的事?
他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否认、狡辩、装傻,把锅甩给闻怒。
可他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那张脸上的惊慌和心虚太过明显,眼珠不安地转了转,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说出话来,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章行简看到他那一脸被识破的表情,便认为自己猜对了。
他从袖中取出那只荷包,提着两边的抽绳,在祁晓面前轻轻抖了抖:“是为了这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