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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抽风的老东西 然后他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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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又起,吹得灵田边的老树簌簌作响。
章行简本打算转身离去,无知无觉中,他的视线竟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粘到了祁晓身上,怎么也挪不开。
他看见祁晓回望着他。
隔着半片灵田,隔着摇曳的药草,眼尾微挑,瞳仁漆黑,可里头装着的东西却让章行简心头一凛,那不是祁晓该有的眼神。
太媚了,太艳了,像是淬了毒的花蜜。
章行简想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
紧接着,天地变色。
视野所及之处,整片灵田、整座山头、整片天空,都被一层浓稠的血红色吞没了。
连天际的云霞都变成了一条条猩红的绸带,在空中缓慢地蠕动。
展清歌站在不远处,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可他听不见声音。
边庭也在回应着,手上做出拉扯祁晓的动作,可那些动作在他眼中都像是被放慢了无数倍,模糊而遥远。
唯有祁晓是清晰的。
祁晓站在那片血色中央,冲着章行简笑了,唇角弯起的弧度既天真又放荡,像是不谙世事的少年无意间流露出的一丝风情,又像是久经风月的妖物在故意勾引猎物上钩。
那张脸在血色的映衬下白得近乎透明,唇色却红得像是被人吮出了鲜血,艳丽得惊心动魄。
章行简看见祁晓朝他走来,脚步轻盈,衣袂翻飞,每一步都踩在虚空中,脚下却漾开一圈圈血色的涟漪。
走到近前时,祁晓伸出手,指尖泛着淡淡的粉,那只手朝他伸过来,眼看就要触到他的脸颊。
章行简猛地捏紧了手中的仙脉。
仙力瞬间倾泻而出,他深吸一口灵气,神智骤然清明,那股冰凉的气息顺着经脉游走全身,将他从幻境中拉了回来。
眼前依然是那片灵田,药草青青,流水潺潺,一切都安然无恙。
展清歌还在与边庭交谈着什么,祁晓则靠在边庭背上眨眼睛。
方才那诡谲的景象消失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又是幻觉。
从他与祁晓经历过那件事开始,他整个人就不对劲了。
血漫苍穹、妖物惑心的景象,一次比一次真切,一次比一次骇人。
若不是手中这截仙脉蕴含的灵气及时将他唤醒,他不知道那个幻象会将带他向何处去。
此时,边庭和展清歌同时察觉到了一阵异常的仙力波动,齐齐转头望向灵田边的老树方向。
那棵老树下空空荡荡,只有几片落叶随风打着旋儿。
边庭:“方才那股气息……”
展清歌敛了神色,凝神感知了片刻:“许是祁晓手里的仙脉泄出了些仙力罢了。”
没有人再深究下去。
——
拿到仙脉的祁晓并没有将其种入药田。
边庭和展清歌各自有事离开后,他便蹲在田埂上,双手捧着那截流光溢彩的仙脉,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
趁大伙不注意,他悄悄低下头,张嘴啃了一口。
嗯!好吃!
又香又甜,还脆脆的。
入口即化,满口生津。
比他在食堂吃的免费供应的果子好吃多了。
至于为什么只拿食堂的免费果子来做比较。
当然是因为他跟着师父混饭吃的时候,从来没吃过正经果子。
那时候能吃饱饭就不错了,哪还敢奢望水果点心?经常饿极了,他会自己在外头采些野果充饥,但那些野果又酸又涩,有时候吃完更饿了,可不吃也一样饿得慌。
所以在他的认知里,食堂那些免费的、没什么灵气的果子,就已经是天底下最好吃的果子了。
而这截仙脉——天呐,简直是神仙吃的东西。
他双手捧着仙脉左看右看,心想真是一分钱一分货,这仙脉果然是好东西。
他只是咬了一小口,里头的仙力就溢满了整个口腔,浓郁得像是含了一整片灵泉在嘴里。
他赶紧闭紧嘴巴,生怕仙力跑出去白白浪费了。
腮帮子被浓厚的仙力撑得鼓鼓的,他也不肯张嘴,只能一点点炼化,慢慢往下咽。
原来当掌门夫人好处这么多,之前只是他没发掘出来而已,嘿嘿。
他正美滋滋地吸收仙力,背后突然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祁晓吓了一跳,嘴巴一张,里头的仙力“噗”地一下喷了出来,化作一团莹白色的雾气,洒落在面前的灵田里。
那三块种着银鳞草种子的小秃地,泥土微微隆起,紧接着“啵”的一声,三只嫩绿的小芽破土而出,颤巍巍地舒展着两片小小的叶子。
一扭头,看见章行简站在身后,手上还保持着拍他肩膀的姿势。
祁晓瞬间炸了毛,破口大骂:“老东西你是不是抽风了?你干什么?吓老子一跳!”
这一声骂得中气十足,响彻整片灵田。
自打最近祁晓发现不管怎么骂章行简“老东西”,章行简都不会对他有什么实质性惩罚开始,他就愈发肆无忌惮了。
以往因为性命攥在别人手里,他经常被人又骂又打,活得战战兢兢。
现在有贱人上赶着给他发泄,他何乐而不为?
周边还在照顾灵草的药修弟子们全都愣住了,手里的活计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一听这话,都不敢相信是从祁晓嘴里冒出来的。
这个曾经追在大长老屁股后面跑、一口一个“大长老”叫得比蜜还甜的小弟子,现在居然敢当面骂大长老“老东西”?
祁晓有多喜欢章行简,全宗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就算祁晓在宗门里再怎么作妖,在章行简面前仍是一副乖顺模样,与在其他弟子面前判若两人。
当然,其他弟子指的是程天那伙人。
祁晓竟然连大长老都敢顶撞,还骂得那么狠,这下不仅是令人匪夷所思,更是胆大包天。
想大长老先前总是因祁晓是小辈而不予计较他的愚痴,如今顶撞师长,可不得好好送去戒所挨几鞭子?
章行简被他劈头盖脸骂了一通,按理说应该感到气愤,可他的嘴角却自发地上扬了一下。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他迅速压了下嘴角:“好啊,给你仙脉原本是想让你好好栽培银鳞草的,你倒好,拿来偷吃,就你这样的修为,消化得了吗?别一会儿把肚子撑破了,到时候肠子流一地,你还得捧着去找二长老给你医治,你看他要是知道你偷吃,还给不给你医!”
他说得吓人,但也不无道理,方才祁晓吃得腮帮子越撑越大,脸颊上的细小血管清晰可见,像是随时都要爆开一样。
如若不是他及时一拍将那股仙气震了出来,祁晓怕不是真要给撑爆了脸。
就他那点可怜的修为,根本承受不住一整口仙脉的灵力冲击。
祁晓听得胆寒,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确认还是完好的,才松了口气:“我就吃一小口而已,你说话那么难听干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空空如也。
“我的仙脉呢?去哪里了?!”
他一下子慌了神,趴在地上四处摸索,双手在泥土里扒拉来扒拉去,摸了一手的泥,却怎么也找不到那截流光溢彩的仙脉。
他急得脑子发晕。
怎么办?那仙脉不会一接触地面就融进去了吧?还是被谁顺手牵羊拿走了?他可是只来得及吃上一口呢!那么贵重的东西,就这么没了?
他欲哭无泪,看来师兄说得对,自己天生就是穷苦命,无缘享受这些好东西。
章行简弯下腰来,凑近了些:“怎么就要哭了呢?”
他从袖中取出一截仙脉,递到祁晓面前:“给你。”
祁晓一把抢到手里,像是怕晚一秒就会被人抢回去一样。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章行简始料未及的事,他双手轮流在章行简的衣襟上蹭了两手泥,把那些湿漉漉的泥土全抹在了章行简一尘不染的衣袍上。
章行简看着自己衣襟上那两道明显的泥印,眼神阴鸷,圈住祁晓的手腕:“你!”
祁晓吃痛,挣扎着要抽回手:“放开!抓就抓了,你能不能轻点!”
他最讨厌别人抓他抓得那么紧了,轻点会死啊?动不动就掐着他的手腕把他拎来拎去。
周边的药修弟子们听到这里,已经不约而同地默默把自己往高高的草丛里缩了缩,恨不得就地挖个洞钻进去。
他们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明天会不会被灭口?
章行简没有放开。
祁晓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涨得通红。
又一阵风吹过,带来了祁晓身上淡淡的草木香气。
章行简察觉到异样,那种熟悉的、危险的征兆又在脑海中蠢蠢欲动。
在幻觉来临之际,他松开了手,扭过头去,身形一闪,瞬移离开了灵田。
祁晓失去了支撑,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他拿出那块新得的仙脉,想着闻上一闻缓解一下心情,却忽然发现这块仙脉完好无损,表面光滑莹润,他原本咬下的牙印不见了。
怎么回事?难道仙脉还可以自我修复?
另一边,章行简落荒而逃,一路飞掠回到了破晓台。
他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闭着眼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下心头那股躁动。
他伸手探入怀中,取出那截被祁晓咬过一口的仙脉。
上面那一口小小的牙印清晰可见,周边的缺口处隐隐渗出晶莹的仙液,在昏暗的室内泛着微光。
那缺口的大小,刚好和祁晓的嘴巴吻合,看起来香甜可口极了,让人垂涎欲滴。
章行简盯着那枚牙印看了很久。
忽然间,他将仙脉递到嘴边,两排牙齿一合,将脆生生的仙脉咬碎,汁水四溅。
他咀嚼着,喉结上下滚动,如同撕咬什么猎物一般,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力度。
模样粗犷得又像是江湖酒馆里的壮汉侠士撕咬熟肉。
他眼神中的痴迷之色更甚,仿佛是在品尝什么禁忌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