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臣明月》赤魑

3、胡毛子的特殊地位 胡毛子会和

　　即使很多人在旁边，爷爷奶奶们在缝衣服，或者是帮你围毛领，火炉里劈里啪啦烧着碳。

　　没有人多说一句话。

　　你能从他们的眼睛里看出，他们并非是不知道，而是不会说。

　　没有那么少吃少穿，但是对于外界的印象只能来源于那些不知道被翻了几百遍的游记和地理志。

　　只有她们几个小丫头会嬉笑打闹。

　　还有另外几个不爱说话只闷头干活的大丫头，相对来说，她们更像是大人们的帮手，大人们意志的延申。

　　无论和她们说些什么，都不会被回应，除非爷爷们点头。

　　活像是牵了丝线的木头人。

　　在这种情况下，胡毛子这种到过外面的孩子，理所当然地会受欢迎，会被追着问有关于外面的事情。

　　只可惜她从来都不透露什么，每次差一点点就套到她的话的时候，她都像噎住了一样，把话头藏得死死的。

　　这个小山湖被胡毛子第二个发现的时候，刘春花以为自己要被爷爷们关起来了。

　　刘春花说，当时就像耗子见了猫，一对上眼，她就慌了神，直觉完蛋，一溜烟地跑走了。

　　一边跑一边闭上眼睛祈祷，胡毛子没看清楚这里的人是她。

　　结果她没被关屋子里出不来，半路栽了个大跟头，还是搁床上躺了好几天。

　　每天奶奶们送药来的时候，她都觉得是来找自己算账的，认错的话在嘴里咬着，就差吐个子儿。

　　但是没有，什么都没发生。

　　胡毛子便成了丫头团伙里的二丫。

　　这次的“作战协议”，便是由胡毛子最开始提出的。

　　当然不是什么实际上的作战，那只是顾明月就着重新过一次童年的想法，编出来的过家家称呼。

　　人生难得重来一次，何必再做老套的大人姿态？

　　说是作战，其实也就是胡毛子在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偶然发现了一个她之前没有看见过的山洞。

　　山洞本身只是山洞，胡毛子也不是对什么事情都会好奇的孩子。

　　只是大人们的态度，那种强自镇定又略显慌张的眼神，有意无意遮挡住她视线的动作，让她隐隐有一种感觉。

　　——好像有什么谎言要被戳破了。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站在冰山上，感觉熊熊烈火正在由一个小小的火种逐渐扩散。

　　只需要再加把火，就能俯视着冰川剧烈崩塌，看着脚下的冰层寸寸崩解。

　　然后放任自己坠落、坠落，丢失到不知道哪里的地方。

　　她当然可以当作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不知道，让假象像风一样拂过每一寸肩头，自然得如同每一次吐息。

　　但此时真相就在眼前，伸手可触，胡毛子自然也会如同任何一个有知觉的人那般。

　　任由自己伸出手，去戳破那层轻盈的纸，然后看着它飞扬在未知的真相里，如同自己的未来那般。

　　怀抱着这种奇妙的心境，胡毛子低垂着眼睛开了口：“山洞在靠近山谷峡道的一侧，要去那里必然要经过村子里。”

　　几个丫头面面相觑，虽然村子里最近不知道为什么，人少了很多，几个丫头的爹娘爷奶都有出远门许久未归的。

　　但是那些木偶丫头都还在，严格按照大人们给她们安排的路线轮流看守着出入口，还有一些高地与重要的节点。

　　她们能偶尔跑出来，是因为大人们默许，认为她们到处闹腾也闹不出什么来，便没有让木偶丫头们来找她们。

　　再加上她们身板小，从各个缝隙钻出来，又钻到另外那些缝隙里，抓起来还要费上许多功夫。

　　顾明月思索着，“如果让爹娘和爷爷奶奶们知道我们在往出口那边走，恐怕我们就再也没机会跑出来了。”

　　而且肯定会有人顶不住压力把这个湖边山谷，她们唯一能够说点心里话的地方，透露出去。

　　到时候她们就再也没机会聚在一起，探讨对于外面世界的向往和好奇，也没机会缠着胡毛子给她们带点平时看不到的地理志或者是话本子了。

　　顾明月不觉得包括自己在内，这几个丫头片子能一起偷偷潜过村子里而不被任何人发现。

　　就村子里的安静程度，就算只是碰倒个罐子都会引起莫大的注意。

　　哪怕只是想一想被发现后，可能面对的那种恐怖的静谧，顾明月都忍不住搓了搓胳膊，虽然这并不能搓去她起的鸡皮疙瘩。

　　丫头们一时都低着头沉默不语，只有柴火堆发出的噼噼啪啪的声响和时不时爆出的火星，还持续着。

　　或许这和行军打仗也差不多？

　　顾明月忍不住这么想，区别只是在于这次要打的是潜入战，带着出发的兵是几个“黄毛丫头”。

　　况且距离胡毛子发现那个山洞已经过去了半个月，谁也不知道里面的，不管是人还是物，是不是已经被转移了。

　　至于为什么隔了半个月才开始这个探索计划，只能说，大伙想出来一趟，都不容易。

　　刘春花家里现在只有她奶奶，但是她奶奶身体不好，大部分时间她都得帮着照顾。

　　也就最近刘春花奶奶去秋子家帮着织冬衣，秋子家就把秋子赶去了刘春花家，说是屋子小，住不下那么多人。

　　秋子说她家里再住五个她，都住得下，只是她肯定不会对奶奶她们这么说。

　　奶奶们偶尔也会找时间聚一聚，两个奶奶聚在一起的时候，那些木偶丫头们会去帮着打理，免得老人一下子都出事的时候，旁边只有个小孩子。

　　顾明月总觉得还有些其他的理由，毕竟大多数时候，那些只会听命行事的女孩子们，都代表着监视。

　　平时看起来木讷又迟钝，但是和蔼平静的奶奶们，聚在一起的时候会说些什么话？

　　又有哪些是需要被监视的话，又为什么需要被监视呢？

　　顾明月想不出来，只觉这些事情背后，一定有什么她需要知道的，很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