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臣明月》赤魑

2、刘春花的信儿 丫头们陆续

　　“五丫，你站在这发什么呆呢！”

　　揉了揉发红的额头，顾明月没好气地直接朝罪魁祸首——尊贵的大丫、刘春花瞪去。

　　刘春花穿的相比顾明月来说单薄许多，顶多是夏衣外面套了件冬装。

　　没有兜帽，也没围毛领，紫红色的大花图案活像是从奶奶穿旧的衣服里裁了块布。

　　看起来倒也还算暖和。

　　出来时扎的两个小啾啾此时已经散开大半，剩一点有的没的头发被抓在发带里。

　　“你干什么这么用力扔我！臭刘子！唉哟！”

　　顾明月边说边抓起已经碎成渣的雪球碎子朝刘春花撒去。

　　于是顾明月头上又挨了一下。

　　“没大没小，叫大姐！”

　　顾明月不服气，还要再瞪。

　　臭刘子挥舞着手里的草纸本子，抬高了头，撇着嘴斜着看顾明月，嘴里发出“嗯？”的声响，很是努力地展示着自己身为大姐的权威。

　　顾明月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点发怵，毕竟刘春花个子大，比自己现在这个小豆丁要高上一整个头。

　　就在顾明月刚想说点好话、服个软的时候，就见一阵大风刮来，吹得臭刘子的头发糊了一脸，险些让臭刘子睁不开眼睛。

　　“呸呸呸！”

　　刘春花连着吐了好几下，才把糊在嘴里的头发丝弄出去，瞥见周围几个小姐妹捂着嘴，眯着眼睛的样子，就知道自己这回是装不成大姐大了。

　　尤其是顾明月又不太想承认自己刚刚对着毛孩子发怵了，此时咧着一口小白牙笑得可劲欢。

　　刘春花倒是不介意，轻哼了一声，一把把地上坐了个屁股墩的小豆丁提溜起来，顺手还拍了拍顾明月身上沾上的碎雪。

　　“你们怎么这么晚才来？我等半天了都。”

　　承了刘春花的好意，顾明月回归到最重要的问题。

　　“没出什么事情吧？”

　　“没有什么大事，就是二妹的纸本儿”，刘春花晃了晃手里那个草本子，“她说不见了，问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大伙就帮她找去了。”

　　“那你们怎么没留——”

　　“我还用树枝在雪地里给你留了信儿，够聪明吧，可别又说我干啥事不跟你说了。”

　　沉默了几秒，顾明月眨了眨眼，

　　“哪呢，你指我看看？”

　　“这啊！”，刘春花扒拉了几下地上那堆包裹，赫然露出巴掌大的两个字——信儿。

　　“你看，我怕风雪给它刮没了，特地拿东西挡起来了。你让我留的信儿，我也留了，这下你没话说了吧！”

　　顾明月嘴巴张了半天，愣是一句话说不出，只好略显木讷的点了点头，“挺好，挺好”，还附带了两声傻笑，“赫赫”。

　　刘春花很是嫌弃地看了顾明月一眼，把她提溜回一旁的火堆边。

　　就在刚刚说话的那会，几个丫头已经合力把火升了起来，此时烧得正旺。

　　离火堆最近的是四丫祁睛，她的衣裳最单薄。

　　上身套了两件短了的秋衫，下身是略显破旧的棉裤，看起来缺斤少两的。

　　不像大丫春姐儿那样坦荡大方地昂起头来四处打量，祁晴看起来总是畏畏缩缩的。

　　像是在害怕什么，又像是在瞧不起些什么，从来不正着眼睛看人。

　　脸蛋儿也不像其他丫头那样总是红扑扑的，而是略显消瘦焦黄，两颊稍稍凹陷了下去。

　　如果仔细打量的话，祁睛的脸反而是最完好无缺的，其他四个丫头脸上都有或大或小的胎记，或者是疤痕，包括顾明月。

　　顾明月她们都知道，祁睛家里苛待于她，虽然她的名字在几个丫头里面最像闺阁小姐，但却是过得最不好的。

　　可惜她们带给祁睛的东西，祁睛统统不要，小到一颗她没有而其他丫头有的糖果，大到她们带给她的冬衣。

　　她只说不想要别人的施舍，不论是否是好意，抑或是无心。

　　丫头们心疼她，却也尊重她，偶尔祁睛甚至能拿出一些她们自己也没有的东西，比如指甲盖大小的会发光的石头。

　　每当其他人在祁睛拿出稀奇的小玩意儿后，发出赞叹的声音时，祁睛都会很开心。

　　大伙也只当她有点子小骄傲，便也开开心心地和她玩。

　　在风口处默默站着的，是三丫秋子。

　　秋子家中一直没有给她姓氏，就着这个乳名从小叫到了大。

　　天生说不了话，眼睛生得便比旁人来得水灵。

　　静静望着你的时候，宛如一头小鹿站在森林深处，镜水的波纹边，纯净地像是不谙世事。

　　无论你何时回头，她就站在那。

　　正如她此时试图用自己瘦弱的身体，为祁睛遮去那么一丝风雪。

　　顾明月替秋子拢了拢略显陈旧的兔毛绒毯，朝秋子抿唇笑了笑，回应她感激的眼神。

　　又四处探了探，确认这里没有其他人发现，顾明月便招呼大伙在铺了棉布的石头上坐下，看向了二丫胡毛子。

　　除了顾明月之外，胡毛子穿得最厚实。

　　但不是像顾明月那样绒啾啾的，而是一种兼顾体面和温暖的感觉。

　　上身套了件兰绣毛领短披，下身则在棉裤外又套了棉裙。

　　胡毛子一向不喜自己的名字，所以大伙一般都用二姐来称呼她，刘春花则叫她二妹。

　　据说当时胡毛子跟家里很是闹了一通，也没能让爹娘同意重新给她取个雅致一些的名字。

　　杏花村没有那么多族亲，最多也就到爷爷那辈，也没有什么族老。

　　爷爷们一般不管事，因此爹娘不同意，就是真的不同意。

　　此时胡毛子依旧冷着那张嫩嫩的小脸蛋儿。

　　与其他四个丫头们不同，胡毛子年纪最大，因此她可以跟着大人们每个月出去一趟，她知道山谷之外是什么模样。

　　而这一直是其他孩子们好奇不已但又一直得不到答案的。

　　大人们很少回来，每次待不了个把月就又走了，爷爷奶奶们又大多一问三不知。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周围仿佛是静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