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猫女》璧月银海

35、物竞满分

　　竞赛成绩出来的那天，我们正在军训。

　　军训期间已经强制要求住校，于是宿舍楼每间寝室都多了好几个床位。我有后台，我继续走读。

　　“怎么办呀，以后每个月有七天都吃不到那家鱼香肉丝馅儿的包子了。”

　　食堂二楼，我们几个人坐了一整桌。顾哲拍拍文亦敛的肩膀安慰她:“吃吧，信我，食堂的屎越吃越香。”

　　然后他特别满足地扒了一口盘子里的白米饭。

　　桌上一阵沉默，就顾哲一个人训练一上午饿了一上午此刻正在狼吞虎咽。

　　说来也真是奇怪，顾哲一个官二代，怎么给养得这么糙呢？意外地能吃苦，且相当乐天派。

　　我慢条斯理地吃自己的，抬眸看了一圈。杨映然几颗米几颗米吃的心不在焉，安珉一已经早早放了筷子，文亦敛对着一盘青椒肉丝食不下咽，孟凡就筷子一伸到她那堆青椒里拣肉丝吃。

　　这可怕的餐桌现状。

　　“我真的服了，为什么要住校啊，有什么可住的啊。”文亦敛把那盘青椒肉丝干脆直接推给了孟凡，孟凡不好意思地顺着她的话安慰:“教官要看豆腐块嘛。”

　　其实我也不太能理解豆腐块，但我尊重，学校这么做一定有它的道理。嗯。

　　我用胳膊轻轻碰了一下安珉一，说:“不吃等会低血糖犯了。”

　　然后她从口袋里翻出一把高粱饴，一脸的“看我有备无患”的表情。我抬头去看文亦敛，她默默低头扒了几口饭菜。

　　哪能以糖代饭的，玩儿呢。我只好笑笑，几口扒完盘里的饭，抽纸擦了嘴就要起身，刚好顾哲也吃完了，和我一起去放盘子。

　　见状，其他人勉勉强强往嘴里塞了几口饭菜，欲要跟上来，我按住离我最近的文亦敛说:“干什么呀？你们接着吃啊。”

　　她含着一口饭，一脸为难地看着我，嘴角亮晶晶的带着油渍。

　　我目光往她们面前的盘子扫了扫:“你们剩太多了吧……”

　　你们太浪费农民伯伯的一片苦心了，操。

　　“姐，你要现在回寝室吗？”安珉一问。

　　“去小卖铺逛逛。”我说。

　　让那几个人坐下好好干饭，我和顾哲就下楼。直到出了闹哄哄的食堂，顾哲才疑惑道:“你要买文具？”

　　“不啊，我买吃的。”见他跟着我往小卖铺的方向走，我就解释:“怕那她们不好生吃饭待会饿着，我去买点面包饼干。”

　　他忽然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望我:“那个……”

　　我步子缓下来，侧头看他。这时涌向小卖铺的人不多，嘈杂尚在远处，他凑近了俯在我耳边问:“你是不是喜欢安珉一？”

　　顾哲个子很高，他家有单独的健身房，他经常锻炼，肩膀宽厚肌肉结实，和同龄男生相比他更像是个大学生。

　　他靠过来时整片阴影覆下来，难免给人一种压迫感，我没由来的心生恐慌绝望。但目光上移瞧见他那担忧小心的神色，我反应过来后的第一感觉就是真他妈离谱。

　　然后他又神秘兮兮地劝我:“安珉一有女朋友，她很爱她女朋友……”

　　“……”我拉开步子后退一些，无语道，“你想多啦。”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一道尖娇的女声刺进耳膜:“你们干嘛呀？！”

　　一偏头，就看见向老师站在台阶上等着我们。

　　顾哲立马站直了，声音洪亮:“老师好！”

　　向老师路过我时，跳起来往我肩膀甩了一巴掌，语重心长又恨铁不成钢:“男女生交往要把握好分寸！”

　　顾哲立刻知道向老师误会了，跟上去亦步亦趋急忙解释，远远的我听见向老师说了一句:“你们A班少来带坏我班上的学生！”

　　我在超市挑了两袋吐司，又拿了几袋酸奶一盒夹心饼干。

　　现在是午休时间，这会儿大多学生已经回了寝室，外面还很凉。

　　军训中午我就在学校睡，懒得跑回家。刚到宿舍楼下，看见台阶上蹲了一个正在扔水瓶的女生。

　　我不认识她，正要进大门，她却拦住我说:“你是B班的赵揽彬吗？”

　　有些意外。我停住脚步看她，等她继续说。

　　她理了理衣服，昂首挺胸说:“向老师找你。”

　　“好，我知道了。”我点点头，见她还没有让开的意思，一眨眼，忍不住蹙眉问:“现在去？”

　　她理所当然道:“不然呢？”

　　艹，一句谁谁谁找你打发谁呢。见对方这种传话态度，我先气不打一处来了，抬脚就要上楼，她又冲上来拦我。我把塑料袋换了一只手拎，垂眸看着她:“到底有什么事呀。”

　　有什么事早不说晚不说非得快睡觉了才说，明明十几分钟前才见过。

　　她有些愣怔，张了张口，气焰陡然弱下去:“顾哲也去了。”

　　“嗯。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提到顾哲，我下意识以为是向老师找我和他谈谈“男女正常交往”的事，但心中实在怪异。

　　她犹豫着没答，我把她看了又看，又抬头环视半圈，有摄像头，我就放了点心，问:“到哪找向老师？”

　　“……操场。”

　　“……”我平静地扯了扯嘴角，换了个不怎么让她难堪的说法:“你自己信么。”

　　午休时间这风凉嗖嗖的，操场和宿舍还隔得七老八远。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说没有鬼鬼都不信。

　　她就没说话了，我怎么看都觉得她是在想一个恰当的理由企图把我骗过去。我最近……得罪什么人了么？

　　于是我靠在楼梯扶手上静静等她想，我拆了袋酸奶一边吸一边直直地盯着她。

　　老子看你能坚持多久。

　　一袋酸奶吸完，没等到她的理由，却等来了向老师。

　　“哟，还不回寝室，在外面晃，干嘛呢？”

　　向老师手指上甩着一串钥匙走过来，视线来来回回地在我们身上扫。

　　这下，这个女生的谎言不攻自破，她一整个愣住了，脸色发白。

　　向老师是个一米五多一点的年轻老师，长得细皮嫩肉娇俏可爱，性格争强好胜容易炸毛，A班男生人送外号“暴走萝莉”。

　　她跳起来费力地搂了一下我的脖子，心情看起来像开了花儿一样:“竞赛成绩新鲜出炉，考的不错啊妹妹。”

　　我配合着弯了弯腰，笑问:“我拿奖了没啊？”

　　“英语一等，数学二等，物理三等。”向老师说着，锤了下我的肩，“英语考这么好。”她教我们英语。

　　“我们班物理考的没A班的好。天呐A班那个小班长是魔鬼吧！物理居然满分，全国就两个满分！太恐怖了。”

　　向老师迫不及待领着我去教务处拿奖状。路过那个女生时我还来不及意味深长看她一眼，我就被向老师勾着脖子带走了。

　　等到走出宿舍区域，向老师才止住话头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女生是数字班的吗，看着好面生。”

　　我就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这三张是你的，这三张是安珉一的。你们寝室还有哪些是自己人？”

　　“万清。”

　　“呀，这丫头作文竞赛还有个省一等奖呢，英语还有个国三。”

　　我抱着八张包了框的奖状，本来想连文亦敛的一起搬走算了，向老师却瞪了我一眼，正经道:“不准给A班的皮孩子拿。”

　　“……好。”

　　因为她的长相和身高，学生们很喜欢逗她，A班尤其过分，仗着她不教A班。

　　“那我看看她有哪些奖状行不？”我讨价还价，这倒被同意了。

　　物竞一等，英语一等，数学一等，化学二等，作文省三等。

　　“……”

　　向老师酸溜溜的问:“人家厉害吧，你们也不努把力。”

　　临走前，她看着我拎着的那袋零食，疑惑问:“好不好拿呀？都没注意你一路上提着个袋子，早知道先放寝室了，啧。”

　　我把那沓奖状往上垫了垫，正要回答，楼梯拐角就出现了个人。

　　杨映然？

　　一对上视线，我和她都愣了一下。向老师招呼她:“来拿奖状是吧？”

　　杨映然顿了下，点点头。

　　A班的班长和物理课代表原本是文亦敛，文亦敛失踪后便换成了杨映然。字母班几乎人人都有奖拿，因此是班长带人来领奖状。

　　打完招呼我便下了楼。

　　外面起了风，我就挑了条林间道走。风穿过新绿的枝芽，带来不远处的人声，听不真切。

　　直到走了几步的时间，他们的对话才清楚传进我耳朵里。

　　“逼崽子一点不靠谱，半天了人还没来。”“赵揽彬不会知道她想干嘛吧？”“怎么可能，她不是谁都信吗，这么单纯。”“都说她很好骗啊，看着也呆。”

　　“……。”

　　迎面和这些人撞见 我暗暗后悔今早出门没看黄历。他们互相递了个眼神，我直接转身刚迈开腿，身后一阵慌乱，有人“哎”了一声。

　　我感到背后被棍棒重重抡了一下，我控制不住的腿脚发软就往地上倒，额头还磕到了花坛的石楞。我听见一阵翁鸣，手里的东西摔了一地。

　　眼前不住的发黑发昏，我干脆直接闭了眼装死。温热的液体滑过鼻梁，又凉又烫。

　　意识还勉强清醒，我听见他们说:“我靠你干什么？”

　　“我、我刚刚太着急了，我就没控制住……”

　　“本来也是吓唬吓唬她，怎么真动手啊！特么血都出来了！”

　　“我操要紧不要？”“要不叫人？”“叫个屁，说你打的？这儿没监控，快走啊！”“就放这儿？”“死不了，午休一过总会有人发现她。”

　　我艹，杀人诛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