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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女人和猫 ...

  •   我从小做一个梦,一个跟猫有关的梦。

      梦里有时出现的是一只猫,有时是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人。

      那只猫很有灵性,会让梦里的我给它做烤鱼。会经常叼着各种各样的好看的花放在我的枕边,还会在我躺在院中看书时趴到我的胸前晒太阳,懒洋洋的用尾巴一下一下撩我的下巴和脖子。

      那个女人也很活泼可爱。

      知道我有腿疾,会给我做毛茸茸的护膝。喝醉了会蹲在我的床边,哼哼唧唧地喊我的名字。生我的气会在院子里打一整天的太极。

      可无论是梦到猫还是人,到最后她们都消失在一片恐怖的火海里。

      火舌也要将我卷进去,一抬腿我却跑不起来,接着总是有一股强势的力量将我往外猛的一推,然后我就从梦中惊醒了。

      我醒来的第一眼看见的,从来都不是我自己的床或者我自己的房间。

      一直是一只巨大的身处红色幽光中的,白到发亮透明的白猫。

      它浅得好像一道虚影,也好像一直在这里,在我房间里,只有我做了那个梦醒来时才能看见它,捕捉到它存在的静态的一瞬。

      它有时顶着一头的小花,坐蹲在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我;有时身边环绕着大片的金色流苏,在草地上仰望月亮;有时它被火焰包围,而它不慌不忙的用舌头舔舐着毛发;有时它悬在云朵上,把自己冻成了一个巨大的方形冰块;有时它把自己埋在土里,尾巴直愣愣的竖在外面。

      我像是和猫有缘。

      后来六年级时我转了学,搬到新家的当晚我就发了烧。烧了很久一直醒不来,还反复做着同一个梦,一直在说有只大花猫在追杀我。

      直到某天当地新闻报道说,某小区出现多起野猫杀人事件,然后我的烧就奇迹般自己退了,人很快好了起来。

      不过我忘了做过什么梦了,只觉得这一觉醒来后,浑身都很舒服,像是脱胎换骨了般。

      安稳的度过了初中,进入高中,我几乎没再做过那个梦,渐渐的也就淡忘了。

      而这次的梦与年幼时都不同,我梦见了一座桃花山。山顶有片桃花林,林中有一方小木屋。

      梦里的时间轴像是发生了混乱,我知道那是古代,可是小木屋的主人却穿的现代衣装。我隐隐感到那个人是我,她怀里抱着一只小白猫。

      又是它,又是白色猫咪。

      那个女人推开木门出来,怀里的猫好端端地,却突然低吼起来,接着发出了凄厉的嘶鸣——

      画面转而陷入一片黑暗。黑暗中阴冷潮湿,时不时发出滋滋的幽蓝电光。

      猫的嘶鸣近在耳畔,我寻声转头,却看到另一个女人。她头发很乱,周遭不断窜起暗红的火苗。火光映在地上,映出一地粘稠的血。

      环境仍然很暗,很多人形的黑影在周围,他们遮住天空,完全覆盖住这个女人。像一座牢笼。

      牢笼之外,有个人无声无息地陷在椅子里,胳膊搭在扶手上,指尖还在往下滴着液体。那人长发挡住了脸,明明环境很黑,但我就是能看见她露出的唇干裂发白。

      她脚边有一堆大大小小好几种工具,锤子剪刀钳子,上面乌黑。她的手指很短,身上很脏。哪里都很脏。

      火苗越窜越旺,沿着冰面把那些黑影吞噬殆尽——没错,地面是结了冰的。

      我感到一阵阵地发冷发热,忽的就醒了。

      是窗户开了。外面的冷风直往房间里钻,暖气也在尽力地往我身上扑。

      我第一反应是反手往枕头下掏刀子,紧紧盯着房中的一切动静,手摸了半天,当然没有摸出刀来。

      我一愣,心里起了一片冰疙瘩。我为什么会觉得枕头下有刀?

      窗台上终于有团影子动了,娇娇地“喵”一声,它跳出窗外,又贴心地将玻璃窗关上了。

      ……这玩意儿自己开窗进来的???

      这荒唐戏剧的一幕。我二话不说拍开台灯,确认房间没有别的什么东西了,才来到窗边检查,不一会儿就注意到窗上的痕迹。

      外面下了雪,屋内暖和,玻璃内侧是覆盖了一层水汽的,好几个模模糊糊的猫爪印拼凑成了一个爱心。

      站在窗边看着这些猫爪印,我一时间只觉得,这世界真他妈梦幻。

      -

      因为在寒假的缘故,现在又下了雪,跑操不仅取消了,学校还给在校班级去掉了早读和一节晚自习。

      虽然没有长假放,学生们也还是欢天喜地,他们很知足了,又要正常上课又不给放假才是最难过的。

      上午的第三节课是自习,同学们在刷卷子或者更正错题。我还在可怜巴巴地赶进度。

      赶到一半,向老师拿了张请假条进了教室,放在我桌上。我疑惑抬头,她小声说:“快去找爸爸妈妈啦,失踪人口。”

      “……”我点点头。

      说句心里话,他们是四个多月没见我,我却是只有一天没见他们,他们有重逢的喜悦和后怕,但我没有。除了上课期间能外出的意外和担忧,我此刻心中并没有太多感想。

      可是见到他们之后,我才发现我的担忧多余了——情绪是会传染的。

      赵女士抱着我稀里哗啦地哭,老爸也在一边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我便没由来的觉得,活着真好,能够重逢真好。

      坐在车上,老爸在开车,赵女士在副驾打一个又一个电话,说找到人了,不用担心了,没事云云。

      车上放着近期的新闻,隐约听到“猫女”一词,我才凑近播音口认真听了会儿。

      云南边境的一片无人区,漫山遍野都是猫,它们朝着一个方向有序前行。有人报警,当晚警察便在无人区找到几具男尸,死者身上都是兽牙印和爪痕。

      更出乎意料的是,无人区更深处还找到一群关在笼子里的女人。

      据附近居民描述,那晚的猫叫此起彼伏,像是被召唤出来的一样,平时根本连坨猫屎都是看不到的。出门一看,就看见一身血淋淋的女人背着另一个血淋淋的女人徐徐路过家门口,当场没被吓破胆。

      听到着,赵女士抬手关了新闻,语气很是不解和幽怨:“什么阴间新闻呐……才从那边回来的说。”

      “……”我只好笑笑。

      无法,我拿出手机自己去搜索,网上有这两天发上来的监控视频。

      点进去一看,模糊失真的灰白画面里,群猫给女人辟开一条安全的道路。猫女背着人一步一步艰难走着,走一会,把人往上一垫,又自顾自地往前走。

      她们都披散着头发,背上那人头发遮住整张脸,猫女的长发随着迈步的动作在胸前轻轻地晃,像一只女鬼背着另一只女鬼。

      快要走出摄像头的照射范围时,猫女头往这偏了偏,露出的下半张脸在画面里苍白得吓人。她像是发觉了什么一样,随后监控画面卡了几下,黑掉了。

      很经典的恐怖片。我悻悻然息了屏,是挺阴间的。

      我看向车窗外,外面白茫茫一片。我这才想起来,问:“我们去哪呀?”

      妈妈转过头来,伸出胳膊来牵我的手,说:“宝宝,你寒假想去哪里玩?”

      我愣了一下,不禁提醒道:“我们班寒假还要正常上课的。”

      老爸就说:“你又跟不上,凑这个热闹干嘛?白搭。”

      “……”我正觉得有些恼羞想要反驳的时候,妈妈就笑:“妈妈教你嘛,我们都不会的,我们还能问你爸爸。”

      他们的意思是寒假出去一边玩一边学。但我对他们的教学水平提出合理怀疑:“你们还会高中的知识么?”

      老爸呲笑一声,悠然自得地从后视镜瞟我一眼:“比你会。”

      “。”这对么?几天不见——不对,四个月不见,他这嘴巴越发不可控了,真的。

      我不是不知道他高中时成绩拔尖,我也知道赵女士的成绩也是他带上去的,但毕竟过了十几年,那堆东西不应该高考之后就全部忘掉了么。

      我们去了云南的春城。妈妈后来悄悄和我说,老爸不是故意怼你的,但是一想到你也许再也不会回到我们身边,他总是会一阵后怕,所以很生气,怨你不懂得保护自己。

      赵女士说,我失踪的那几个月,她每每从睡梦中惊醒,就能看见老爸守着几台手机,一个人在阳台一坐就是一宿。

      我只是静静听着,时不时再点点头,我暗自想,以后还是不要大晚上乱晃了,这种事挺渗人的。

      该怎么评价我的父母呢?

      在春城的这几天,他们学习比我还刻苦,时间安排跟学校差不了多少。赵女士早晨起来,一边背理论知识要点一边做早餐,然后叫我起床。

      天气好的时候我们就外出散步。碰上落日,老爸会揽过我的肩问:“你看那,好不好看?”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等我回答,他就摸出手机举到我眼前:“这题你解一下,给你五分钟。”

      是一道物理计算题,算轨道。

      我:“……”

      有时清晨起了雾,还飘着毛毛雨,他有病一样把我拽到大街上问:“你能想到哪句诗?”

      我看了一眼从雾里走出来又走进雾里的几个人影,答:“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他哽了一下,又掏出手机举给我看:“五分钟解这道题。”

      算某个星球的大气密度。

      我:“。”

      他着了凉咳嗽,喝枇杷糖浆,把瓶子放到我正在做的卷子上扬了扬下巴:“它主要成分的结构简式你知道吗?”

      “???”怎么可能知道。

      老爸教赵女士玩弹弓,又把我叫过来,问“设我用了F的力,求这颗珠子受到的力。”

      赵女士还买了些粉末试剂,给我看人造星河。

      【不过这些后来,倒成了我惹文亦敛开心的手段了……】

      她带我寻找丁达尔效应,在湖泊边,她问我,这是干涉还是衍射?

      老爸在电脑上调制模型,带我认识各种各样的晶胞,赵女士教我计算晶胞密度,还有某物质的转化率。

      有次做实验不小心烧了整层楼的电路,一片黑暗中,亮起粉的蓝的星海,我一偏头,就看见两个大人短暂接了个吻。

      我们当然被业务赶了出来,也刚好准备回家了,因为到了开学的日子。

      父母从不用物质做奖励,因为我对物质方面实在没有什么追求。因而在开学考,我一下子考进年级前两百的时候,他们给我的奖励是:两张请假体验卡,一张24小时体验时长。

      高一年级理科班一千多人,我能冲进前两百着实不易。三个竞赛强化班,一百二十人;后面三个提招班,又一百二十人;还有五个实验班,最后一个档次就是平行班。

      我这进步简直是奇迹。虽然也有侥幸的成分,因为大家寒假估计都玩high了。

      老爸问我:“杉杉,还要去数字班吗?”

      有了与强者为伍的实力,谁还愿意放慢脚步!我毫无负担地常驻在B班了。

      跟着大部队的进度,漏掉的再慢慢补,花了一个月,衔接上了。

      因为初中已经掌握一遍了,如今追起来不出所料地轻松。

      气温回升的季节里,我通过了省里的物理竞赛,进了省队。

      这一学期很大一部分时间都在训练竞赛题,而我们的高中内容,目前已经快结束了。

      落了四个月的课的原因,文亦敛这学期上游戏的次数居然屈指可数。她还要接触更多更难的竞赛题,她的目标是国家队。

      物竞上她拿了全国一等奖,才高一就已经争取到了保送名额,不过令所有人不解的是,她放弃了。

      文亦敛的理由在大多数人看来是天真愚蠢的,为此她的父亲还特地找她班主任老宋谈话。老宋先前就找文亦敛谈过,见她执意不动摇,态度坚决,老宋也就尊重她的个人选择,不再干涉。

      老宋跟她父亲说:“金子在哪儿都会发光嘛,年纪这么小要那么高的成就干什么咯?”

      气得那位老父亲当场要砸桌子,结果被保安拖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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