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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老赵老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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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乱脚步声走远,我睁眼想要起身,却发现整个身子都麻的厉害,简直没有了感知。
脊背那里随着呼吸一抽一抽的痛,像两根筋搅在一起。我尽量浅浅呼气浅浅吸气,趴在鹅卵石道上渐渐没有了冷的感觉,我不由得心沉,迫切希望有人这时就能够发现我。
直到天空彻底放晴,宿舍打了起床铃,我听见吵闹声从那边过来,路过这边,又跑向另一个那边。
没有人过来操场附近的林间路。
这靠近教学楼区,不是宿舍到操场的必经之路,集合又赶时间,没有一会儿吵闹声就安静下来,接着就响起了广播。
……我心真就拔凉拔凉的了。
不知茫然了多久,手脚的麻感开始像泡泡大片破掉了一样,逐渐退散。我尽力小幅度挪动身体,直到恢复了知觉。
从地上坐起来,还能看见从枝叶间洒下来落到鹅卵石上的斑驳光点,明晃着眼。
拾起地上的东西,我缓了缓,先去了医务室,手脚感觉还有些不协调。
一阵检查过后,校医生皱着眉说,背后再重一点,我怕是会有瘫痪的风险。
“你这是被人打了?”她凝视着我额头上的伤,给我消毒。
“……从楼梯上滚下来的。”我半眯着眼,只好先这样说。
真他妈疼啊。
安全起见,她还给我开了请假条,要她的实习助力送我去医院,我就把手上的东西先放在医务室。
助理就是她的弟弟,是个大二的学长,姓郑。郑学长一路上都在背单词,他英语四级还没过。
他领着我挂号看伤,也不耽误他背单词。来来回回那么几页单词,他还没记住,他正在记的几乎也都是我知道的。
拍了片子,缠了纱布,到卫生间照镜子时,我感慨了一下那位护士的包扎术,还挺像那么回事。一阵折腾后终于出了医院。
郑学长从医务室拿了那沓奖状,同我一并送到宿舍楼下,他把薄册一卷往屁兜一插,跟宿管阿姨说:“这个小朋友受的伤有点重,不能参加军训了,让她到寝室里休息咯。”
宿管和他认识,问我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要登记一下。
我一弯腰后背就疼,于是把登记册按在墙上写。郑学长两根手指帮我固定登记册的最上端,看着我写,忽然就吃惊了。
“你B班的呢?”他这样问,说着后知后觉看了眼那沓奖状,“这些都是你的?”
我摇头:“还有我同学的。”他看见最上面一张英语一等奖的奖状,刚好也是我的名字,眼中的羡慕一点儿也不掩饰:“就喜欢你们这种看起来呆呆的笨笨的脑子却很灵光的人。”
“……”我合上笔盖终于忍不住问了,“我看起来真的很呆很笨么?”原来我是长这样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啊小妹妹。”他稀里糊涂解释了一通,越描越黑,干脆换了个话题,掏出手机问:“算了算了,小妹妹我加一下你联系方式吧。”
我望着他,他又补了一句:“我就是想……”
“请教一下英语?”我说。
“你居然猜到了。”他热切地回望我。
“那可能,帮不了你了。”我尽量把语气放的不那么装b,“我从小看英文电影和外刊,英语其实没怎么花心思学。单词看几遍基本也能记住,这个忙我实在是……有心无力。”
他挣扎了一下,只能妥协说:“好吧。”
进了寝室把东西放好,我就去抹药了。伤处在背部上方一些,医生说要把药揉进去才有效,不能像擦身体乳一样涂完就了事。
我把寝室门窗关好,脱了衣服坐在床上,吃力地从各个方向找角度抹药,手指凭感觉在伤处揉按,半分钟不到的功夫就手臂发酸。
停停歇歇弄了差不多半小时,我身上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凉凉的。等药干了就穿好衣服,又来回僵尸跳了几下,身子才回暖。
呼吸时后背还是痛,我不敢太剧烈地运动,就揣了两袋酸奶去操场。不是去找虐,就是去跟向老师请个假,她还不知道我请假的事。
宿管阿姨见我顶着个纱布要出去,问我:“哎同学,你不休息啦?”
“我去找一下班主任,马上回来。”
找到连队,刚好向老师就等在这里。B连的几个同学转头过来看我,向老师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来,随即气愤地喊了一嗓子:“一天天的你净给我玩儿失踪!”
我笑着大步过去,向老师抱着双臂看我,虽然面色不善,却也不难看出她的担心。
“说吧,又去哪里了……”等我靠近,她猛地瞪大眼睛,“你别谁打了?!”
我摸了摸头上的纱布,无奈叹气说:“没看清。”
被向老师盘问得差不多了,她气急爆了句“狗日的”。然后让我就在操场边歇着晒太阳,她一边打电话一边往操场外面走。
我就坐着看B连练方阵,戴教官时不时也往我这边看。直到他吹哨叫停,方阵里被扶出来两个人。
用脚指头想都能知道怎么回事。肯定是安珉一低血糖犯了,摔倒的时候绊着了文亦敛,文亦敛没站稳一个不注意又崴了脚。
嗯,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戴教官捏了捏眉心,吐槽一句:“字母班的就是事儿多。”
安珉一低着头,文亦敛就“嘿嘿”两声,把戴教官给整笑了。
扶二人到花坛边坐下,我没忍住推了下安珉一的脑袋:“不是有糖么?”
文亦敛拆开一颗高粱饴递到安珉一嘴巴,说:“你还说呢,一个中午不回来她担心死了,哪还顾得上自己的低血糖。”
安珉一还有些脱力,含了糖才问我:“你是不是又被人堵了啊?头上的伤严不严重?”
“没事,”我在她们身边坐下,安慰她:“不严重。”
“如果要上药的话就喊我,我帮你。”安珉一很自然地揽了这活儿。
我笑笑,余光里文亦敛起了身,她说:“你们就待在这里哦,我去完医务室再来找你们。”
我还没说些什么 ,安珉一轻轻推了推我的胳膊,喊:“姐……”
对上她歉疚的眼神,我掏了一袋酸奶递给她,然后站起来揉了把她的脑袋,就几步跟到文亦敛身后一两米外。
文亦敛吊着只脚连着跳几下,稳住身子喘几口气,再连着跳几。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单脚跳时的模样,觉得她这样子真可爱。
然而才跟了几米的距离,远处就飚来戴教官的声音:“还笑!你倒是扶人家一下啊!”
“……”我寻声看了一眼戴教官再回过头来,文亦敛没回头看我,但她停住动作又吸了几口气,说:“听见没小赵同学,你倒是扶我一下啊,还搁后面悄咪咪地笑。”
“上来吧。”我来到她身前背着她蹲下,她就往我背上毫不客气一趴。
刚运动完 ,她身上很热乎,凉凉的风一吹很是清爽。我把另一袋酸奶给她,她接住顺便摸了下我脑袋上的纱布,不爽地问:“你怎么搞的呀?”
她的长发落到我的领子里,挠得我有些痒,我就把她往上垫了垫。这里离医务室还有段距离,我便将这件事从头到尾细细讲了一遍。
她不作声,精准按了按我背上的伤处:“这里吗?”
疼得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立马慌张缩手道歉。
“……没事。”我失笑。
她小心地靠着我,伏在我肩头小声嘀咕了一句:“一群小贱人,好该死呀。”
不知怎么,我发现我挺喜欢听她骂“小贱人”的,那个“人”字音调又轻又拖,听起来很逗很有意思。
我一边笑,一边抬脚上台阶。
“你这人好奇怪,被打了都这么开心,都不生气。”她闷闷不乐。
一通佛系大道理拐到嘴边,就变成了这样一句:“生气容易老。”我自己都笑了。
“哇塞赵揽彬你,都说年轻气盛,你这脾气就很不年轻啊,我还是不能叫你小赵同学了。”
“那叫我什么?老赵啊?”
“这你也知道!”她好像高兴的不得了,这一个激动劲儿啊,我赶紧稳了稳身子生怕两人一起摔着。
“老赵!老赵~”
“……别喊了。”
等她乐够了,我才发现刚才我的嘴角好像就没下来过,笑都笑累了。
过了一会。“老赵,”文亦敛又喊我,“你转过来一下,给你看个东西。”
“嗯?”我偏头去看她,她用额头轻轻抵上我的太阳穴。
我们陡然离得很近,目光相触的那一瞬间我反正是垂下了眼,很不自在,太近了。
等她退开,我才问她:“你发烧了?”
她懵了一下,反应过来才说:“我就是体温比较高啦。”
我点点头,去看前方的路,又问:“不是说要给我看什么东西么?”
“当当当当!”她把拳伸到我眼前,手里抓了个仓鼠,活的。
它两只前爪无措地朝左右两边伸着,指头张开,两颗长的两颗短的门牙被捏得露出来,发红的鼻子一动一动的,须子微颤,黑圆的小眼睛瞪着我,一脸惶恐。
跟这呆傻的鼠子对视两秒,我猛地偏开头笑出声。文亦敛声音听起来好像很郁闷:“很好笑吗……它不可爱吗?”
“可爱的,没说不可爱。”我忍着笑,赶紧拍了拍她的小腿肚子,“你要不松一点?我感觉它要被你捏炸了。”
她犹豫着拒绝:“不这么抓着它,它会咬我的。”
尽管我不是很想承认,但跟她待在一起,我的笑点莫名就一降再降。
待笑意过后,我才问:“你哪里弄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