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寄信》月夕佳呤

8、校运会

　　十月的风裹着桂花的甜香，漫过教学楼的走廊，吹进靠窗的教室。
　　温时禾正低头转着笔，把数学错题本上的公式抄到笔记本上，鼻尖却先一步捕捉到了粉笔灰混着栀子花香水的气息。
　　——是班主任许老师来了。
　　“安静一下，跟大家说个事。”许老师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放，声音透过扩音器在教室里回荡。
　　“下周校运会，每个同学都要报至少一个项目，体育课代表一会儿把单子发下去，大家放学前把项目报给她。”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有人兴奋地讨论着要报接力赛，有人哀嚎着长跑要了老命。
　　温时禾把笔帽按回去，看着窗外飘落的桂花，心里没什么波澜。
　　她体育一向平平，800米跑下来都要喘上半天，实在没什么想报的项目。
　　体育课代表林柚抱着一沓单子走过来，把表格拍在她桌上：“禾禾，你报什么？跳绳还是跳远？”
　　温时禾刚想说“我再想想”。
　　就看见林柚皱着眉，手指点着表格最下面一行：“1500米没人报，你能不能……救救急？”她的声音带着恳求
　　“我们班就因为这个项目缺人扣了分，再没人报，我就要被体育老师骂死了。”
　　温时禾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目光却先一步落在了表格最上面的名字栏。
　　谢绥舟三个字，后面跟着“男子跨栏”。
　　笔尖在她的指节上轻轻一硌。她想起那个清晨，他在香樟树下解绳结的样子。
　　想起图书馆里他低头写题时长长的睫毛，想起他递来纸巾时微凉的指尖。
　　“我报。”温时禾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林柚眼睛一亮，连忙在表格上写下她的名字：“禾禾你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最靠谱！”
　　温时禾没说话，只是把表格往抽屉里一塞，继续抄着错题。
　　阳光落在她的手背上，带着淡淡的暖意，她的心跳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校运会那天，天空蓝得像一块被水洗过的宝石，操场上彩旗飘扬，喇叭里的音乐声和加油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过年。
　　温时禾穿着新买的运动服，手里攥着苏曼妮递来的冰奶茶，站在看台上，目光却黏在跨栏跑道的起点。
　　谢绥舟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站在起跑线后，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额前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露出光洁的额头，眉骨锋利的轮廓在阳光下像淬了冷光的刀。
　　周围的女生已经开始尖叫，举着写着“谢绥舟加油”的牌子，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看，看，好多人喊他名字！”苏曼妮戳了戳温时禾的胳膊，“我们家禾禾的眼光就是好！”
　　温时禾把奶茶往嘴边送，假装没听见，眼睛却忍不住跟着谢绥舟的身影转。
　　发令枪响的瞬间，他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脚步轻盈地跨过一个个栏架，动作流畅得像一幅画。
　　阳光落在他的背上，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轮廓，引得看台上的女生尖叫连连。
　　温时禾的心跳越来越快，奶茶在手里晃出细碎的波纹。
　　她看着谢绥舟冲过终点线，轻松地拿下了第一，心里像揣了一颗糖，甜丝丝的。
　　他接过志愿者递来的矿泉水，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的弧度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温时禾慌忙低下头，把奶茶往嘴里猛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脸颊的发烫。
　　“禾禾，到你了！”苏曼妮的声音突然响起，“1500米检录了！”
　　温时禾猛地回过神，把奶茶递给苏曼妮，转身朝着检录处跑去。
　　她的脚步有些虚浮，手心沁出了薄汗。
　　站在起跑线后，看着长长的跑道，她的心里像打了鼓，咚咚作响。
　　“别怕，就当是绕着操场散步。”沈星辞跑过来，递给她一瓶葡萄糖。
　　“实在跑不动就走，我们给你加油！”
　　温时禾接过葡萄糖，冲他笑了笑。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温时禾，别丢脸，至少要跑完。
　　发令枪响，温时禾跟着大部队冲了出去。
　　风在耳边呼啸，带着桂花的甜香，她的脚步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急促。
　　跑到第三圈的时候，她的眼前开始发黑，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禾禾加油！”苏曼妮的声音从跑道边传来，“谢绥舟都在看你呢！”
　　温时禾猛地抬起头，看见谢绥舟站在跑道旁的树荫下，手里拿着一瓶水，目光正落在她的身上。
　　他的眼神依旧很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专注。
　　温时禾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脚步突然轻快了几分。
　　最后一圈，她几乎是凭着意志力在往前冲。
　　终点线就在眼前，苏曼妮和沈星辞站在那里，挥舞着手里的牌子，大声喊着她的名字。
　　温时禾咬紧牙关，猛地冲了过去，眼前一黑，就朝着苏曼妮的方向倒去。
　　预想中的香水味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皂角香和汗水的气息，混着少年人蓬勃的荷尔蒙。
　　温时禾的脸颊贴在一片温热的胸膛上，听见了有力的心跳声。
　　她迷迷糊糊地想，苏曼妮什么时候换了香水？
　　还没等她想明白，意识就彻底沉了下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温时禾躺在医务室的床上，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味道。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脸上，暖暖的。
　　她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的手被人握着，掌心传来温热的温度。
　　她缓缓睁开眼睛，撞进了一双漆黑的眼睛里。
　　谢绥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瓶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他的额前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眼角的伤疤在阳光下淡得几乎看不见。
　　看见她醒来，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然后松开了她的手。
　　“你醒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
　　温时禾的脸瞬间红透，她猛地坐起来，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的脸：“我……我怎么在这里？”
　　“你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晕了过去。”谢绥舟的声音透过被子传来，“我把你抱过来的。”
　　温时禾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掀开被子，看着谢绥舟：“你……你抱我了？”
　　谢绥舟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医生说你是低血糖，没什么事，休息一会儿就好。”
　　温时禾的脸颊越来越红，她想起自己晕过去前的画面。
　　想起那个温热的胸膛，想起他有力的心跳声，心里像揣了一只小鹿，怦怦直跳。
　　就在这时，医务室的门被推开，苏曼妮和沈星辞冲了进来。
　　“禾禾你醒了！”苏曼妮扑到床边，“吓死我了！你不知道你刚才晕过去的时候，谢绥舟直接冲上去把你公主抱抱到医务室，帅炸了！”
　　温时禾的脸更红了，她把脸埋进被子里，不敢看谢绥舟。
　　沈星辞拍了拍谢绥舟的肩膀，笑着说：“可以啊谢绥舟，没想到你还挺会的。”
　　谢绥舟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水，递给温时禾：“喝点水。”
　　温时禾接过水，小口小口地喝着。阳光落在她的手背上，带着淡淡的暖意，她的心里像浸了蜜一样甜。
　　她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这个秋天，好像真的会变得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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