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寄信》月夕佳呤

9、夜时遇害

　　秋末的傍晚，天色沉得格外快，才六点多，巷口的路灯就次第亮了起来。
　　昏黄的光揉着微凉的晚风，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树影。
　　温时禾攥着手机站在单元楼下。
　　屏幕上是妈妈发来的消息，说加班晚归。
　　让她去小区附近的便利店买包面包和几盒牛奶，顺便带两包吐司当明天的早餐。
　　她换了件米白色的连帽卫衣，套上薄外套，揣着零钱就出了门。
　　便利店在小区东门，走大路要绕半圈。
　　而穿过后门的老巷，不过五分钟的路程。
　　以前苏曼妮总陪她走这条巷，说抄近路省时间。
　　今天温时禾看着巷口飘着的梧桐叶，犹豫了几秒，还是抬脚走了进去。
　　老巷是老小区拆剩的残巷，两侧的围墙爬满枯藤，路面坑坑洼洼。
　　只有零星几盏路灯，光线昏沉得像蒙了层雾。
　　风穿过巷弄，卷起落叶沙沙作响，偶尔有野猫从墙头窜过。
　　发出细碎的声响，温时禾攥紧了外套的衣角，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她的影子被路灯拉得长长的，贴在斑驳的墙上，像跟着一个沉默的伴。
　　快走到巷尾时，温时禾总觉得背后有脚步声，不紧不慢，和她的脚步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心里咯噔一下，不敢回头，只把手机捏得更紧，指尖沁出了薄汗。
　　她故意放慢脚步，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慢了下来；
　　她快步往前走，那脚步声也骤然加快。
　　温时禾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
　　她猛地回头，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落叶在地上打旋，什么都没有。
　　“是我想多了吧。”她小声喃喃，拍了拍胸口，试图压下心里的慌乱。
　　转身继续往前走，可刚走两步，那道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这次更近，甚至能听见鞋底碾过落叶的声音。
　　温时禾再也不敢迟疑，拔腿就往巷口跑，可没跑两步。
　　就被一个高大的男人拦住了去路。
　　男人穿着黑色的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巴，眼神阴鸷地盯着她，嘴角扯着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笑。
　　“跑什么？”男人的带着点狡猾“小姑娘，一个人走夜路，不怕危险吗？”
　　温时禾吓得浑身发抖，连连往后退，后背抵在冰冷的围墙上。
　　退无可退。“你……你想干什么？我不认识你。”
　　她的声音打着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手不自觉地往口袋里摸，想掏出手机报警。
　　男人看出了她的意图，往前迈了一步，手伸进衣兜，掏出一把折叠刀。
　　“咔嚓”一声打开，刀刃在昏黄的路灯下闪着冷光。
　　“别耍花样，”他一步步逼近，刀尖对着温时禾的胸口，“陪我聊会儿，不然……”
　　冰冷的刀锋映着男人阴鸷的脸，温时禾的大脑一片空白。
　　恐惧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想起了小时候被藏在衣柜里的恐惧，想起了厕所里被霸凌的窒息，那些糟糕的记忆翻涌上来，让她浑身发软。
　　可求生的本能推着她，在男人再往前一步的瞬间，她猛地侧过身，推开男人的胳膊，疯了似的朝着巷口跑去。
　　“站住！”男人怒吼一声，握着刀追了上来。
　　温时禾不敢回头，拼了命地跑，风在耳边呼啸，刮得她脸颊生疼。
　　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掉。她的脚步踉跄，好几次差点绊倒。
　　身后的脚步声和怒骂声越来越近，那道冰冷的刀锋仿佛随时都会抵上她的后背。
　　她不知道跑了多久，只知道视线里突然出现了熟悉的路灯。
　　巷口外的马路上有零星的行人，而路灯下，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正站在那里，似乎在等什么人。
　　是谢绥舟。
　　他穿着黑色的运动服，应该是刚晨跑回来——他总爱在傍晚绕着小区跑两圈，温时禾见过好几次。
　　此刻他正低头看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点着，听到这边的动静，猛地抬起头。
　　“谢绥舟！”温时禾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他的名字。
　　声音破碎又带着绝望的希冀。
　　谢绥舟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她。
　　看到她满脸泪痕、脚步踉跄的样子，眉头骤然拧紧。
　　在看到她身后追来的持刀男人时，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气息变得凛冽。
　　温时禾扑到他面前，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他的胳膊。
　　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谢绥舟伸手将她护在身后，目光冷冷地看向追来的男人，声音沉得像冰：“滚。”
　　男人看着谢绥舟挺拔的身形，又看了看他眼里的寒意。
　　脚步顿了顿，却还是色厉内荏地喊
　　“不关你的事，把她交出来！”谢绥舟往前迈了一步。
　　周身的压迫感让男人不自觉地后退。
　　他没说话，只是眼神冷冷地盯着男人，那眼神里的狠戾。
　　他的手指攥紧，指节泛白，显然是动了怒——上次在教学楼后。
　　他被父亲打时，眼里也是这样的神情。
　　男人终究是心虚了，看着谢绥舟的眼神。
　　又看了看巷口外越来越多的目光，骂了一句脏话。
　　攥着刀转身跑回了老巷，很快就消失在了暮色里。
　　直到男人的身影彻底消失。
　　谢绥舟才转过身，看向护在怀里的温时禾。
　　她的脸苍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眼泪还在不停往下掉。
　　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抓着他衣服的手紧得发白指节都在颤抖。
　　“没事了。”谢绥舟的声音放轻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就是这一声温柔的安抚，彻底击溃了温时禾紧绷的神经。
　　她再也忍不住，伸手抱住谢绥舟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口，放声大哭起来。
　　她的哭声压抑又委屈，带着极致的恐惧和后怕，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打湿了谢绥舟的衣服。
　　谢绥舟的身体僵了一下，抬手悬在她的背上，犹豫了几秒，还是轻轻落下，一下一下地拍着，动作笨拙却温柔。
　　他的胸口很暖，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和汗水的气息，是让她安心的味道。
　　温时禾抱着他，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把所有的恐惧、委屈都哭了出来。
　　哭声在暮色里回荡，却又因为有他的怀抱，而多了几分安稳。
　　巷口的路灯照着两人的身影，温时禾的眼泪打湿了谢绥舟的运动服。
　　他却丝毫不在意，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她抱着，用自己的方式给她一份无声的保护。
　　不知哭了多久，温时禾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小声的抽噎，身体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谢绥舟轻轻推开她一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
　　递给她：“擦擦。”温时禾接过纸巾，低着头擦眼泪，脸颊通红，眼睛肿得像核桃，不敢看他。
　　她的手指还在抖，连捏着纸巾都觉得费力。
　　谢绥舟看着她这副样子，眉头依旧皱着，眼里满是心疼。
　　“能走吗？”他问，声音依旧放得很轻。
　　温时禾点了点头，却还是不敢抬脚。
　　刚才的恐惧还萦绕在心头，只要一闭眼，就是男人手里的刀和阴鸷的脸。
　　谢绥舟看出了她的害怕，沉默了几秒。
　　“我送你回去。”没等温时禾回答，就走到她身侧，轻轻扶着她的胳膊，放慢脚步，陪着她往小区的方向走。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只有温时禾偶尔的抽噎声，和两人轻轻的脚步声。
　　谢绥舟的胳膊很稳，带着淡淡的力量，让温时禾慌乱的心，一点点平静下来。
　　走到单元楼下，温时禾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谢绥舟，
　　声音沙哑地说：“谢谢你，今天……要是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会怎么样。
　　她的眼睛还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眼神里带着感激，还有一丝未散的慌乱。
　　谢绥舟看着她，摇了摇头：“没事，以后别一个人走那条巷了。”
　　“嗯。”温时禾用力点头，攥着衣角的手，慢慢松开了些。
　　“上去吧，”谢绥舟说，“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温时禾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是要她的联系方式。
　　她慌忙掏出手机，解锁后递给她，谢绥舟接过，输入了自己的号码。
　　打了过去，听到自己手机响了，才把手机还给她。“存好。”他说。
　　“嗯。”温时禾看着手机里的新联系人。
　　备注是“谢绥舟”，心里暖暖的，鼻尖却又有点发酸。
　　她看着谢绥舟，又说了一声“谢谢”，才转身走进单元楼。
　　走到电梯口，她回头看了一眼，谢绥舟还站在楼下，看着她的方向，直到电梯门关上，才收回目光。
　　电梯里，温时禾看着自己通红的眼睛，摸了摸还在发烫的脸颊，心里乱糟糟的，有恐惧，有感激，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回到家，她靠在门上，缓了好久，才慢慢走到客厅，把买的东西放在桌上——刚才跑的时候，手里的购物袋居然还紧紧攥着，盐和牛奶都没洒出来。
　　她给谢绥舟发了条消息：“我到家了，谢谢你。”
　　很快，谢绥舟就回复了：“嗯，早点休息，锁好门。”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温时禾的心，又安稳了几分。
　　她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自己肿红的眼睛，还有苍白的脸色，心里的恐惧又冒了出来。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楼下的路灯，谢绥舟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可她还是能想起刚才在他怀里的温暖，想起他拍着她后背的温柔，想起他看向男人时，那凛冽又坚定的眼神。
　　她坐在沙发上，把腿蜷起来，抱着膝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男人手里的刀，冰冷的刀锋，阴鸷的脸，还有谢绥舟突然出现的身影，他那句冷冽的“滚”，他温暖的怀抱。
　　越想，心里越害怕，身体又开始轻微地发抖。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谢绥舟的聊天框，看着那简单的几句对话，手指悬在屏幕上，想发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告诉他，她还是很害怕；想告诉他，今天真的多亏了他；想告诉他，他的怀抱很温暖。
　　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怎么说，只能看着屏幕，默默发呆。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小区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叫声。
　　温时禾把电视打开，放着热闹的综艺节目，却一点都看不进去，耳朵总是不自觉地听着门口的动静。
　　生怕有人敲门，生怕那个男人会找过来。她走到门口，反复确认门锁有没有锁好。
　　又搬了个凳子抵在门后，才稍微安心了些。
　　回到客厅，她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捧着杯子，温热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却还是暖不了心底的寒意。
　　她想起了谢绥舟的样子，想起他低头给她递纸巾时，眼里的心疼。
　　想起他扶着她走路时，稳稳的胳膊；想起他输入号码时，骨节分明的手指。那些画面，让她稍微安定了些。
　　她拿起手机，给苏曼妮发了条消息，告诉她今天发生的事，苏曼妮很快就打来了电话。
　　语气里满是担心和愤怒，骂了那个跟踪狂半天，又反复叮嘱她以后别一个人走夜路，要随时和她保持联系。
　　挂了电话，温时禾的心里，又暖了几分。
　　妈妈也打来了电话，听说了这件事，急得声音都抖了。
　　说马上就回来，让她锁好门，别给任何人开门。
　　温时禾答应着，挂了电话，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夜色渐深，恐惧依旧萦绕在心头，可想起暮色里那个挺拔的身影，想起那个温暖的怀抱。
　　温时禾的心里，就多了一份力量。
　　她知道，从今往后，那个总是冷冰冰的少年，成了她归途上的救赎。
　　她拿起手机，看着和谢绥舟的聊天框。
　　轻轻敲下几个字：“今天，真的谢谢你。”
　　发送成功后，她把手机放在胸口，听着自己慢慢平复的心跳，看着窗外昏黄的路灯。
　　嘴角，轻轻扬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纵使夜色寒凉，可总有一束光，为你而来。
　　总有一个人，为你挡下所有的风雨，站在你的归途，等你回家。